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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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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冰冷的病房門在孟飛身後沈重地關上,隔絕了裏面刺耳的警報和醫生急促的指令聲,卻隔絕不了夏然那雙最後烙印在他視網膜上、充滿滔天恨意與絕望的眼睛。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帶著血腥味,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吸入滾燙的沙礫,灼燒著肺腑。

“夏振國……就在那條路上……” 監控照片上父親模糊的身影,和夏然崩潰嘶吼著“你撒謊”的痛苦臉龐,在他混亂的意識中瘋狂撕扯。恨意尚未消散,新的、帶著父親原罪的冰冷洪流又將他徹底淹沒。他處心積慮的覆仇,竟可能是一場被精心引導、指向無辜者的瘋狂?!

“孟總……” 陳默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疲憊和深沈的憂慮。他看著孟飛頹然失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樣子,心中那份沈重的秘密再也無法獨自承擔。

孟飛緩緩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沒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廢墟。他麻木地、幾乎是憑借著本能,伸出了那只緊握著鑰匙、指節因為用力而青白的手。

冰冷的青銅鑰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恩加丁……” 孟飛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都耗盡力氣,“那個徽記……銜著鑰匙的烏鴉……我要知道它的一切!那個契約……到底是誰的血?!我母親的?還是……夏家人的?!”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求證?

陳默看著那枚冰冷的鑰匙,又看向緊閉的病房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裏面那個同樣被父輩陰影折磨、此刻生死未蔔的年輕女人。他沈重地單膝蹲下,盡量與孟飛平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

“銜尾蛇(Ouroboros)。”

孟飛茫然的眼神猛地一凝:“銜尾蛇?”

“銜著鑰匙的烏鴉……只是一個表象,一個標記。”陳默的眼底翻湧著巨大的恐懼和敬畏,“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一個極其古老、極其隱秘的組織……他們叫自己‘銜尾蛇’。蛇頭吞食蛇尾,循環往覆,不死不滅。他們……典當未來,吞噬過往,以巨大的代價提供凡人無法企及的力量或財富……換取……某種永恒的‘延續’。”

“代價……” 孟飛喃喃,掌心冰冷的鑰匙仿佛瞬間變得滾燙,灼燒著他的血肉。

“鮮血。至親的鮮血。純凈的靈魂。或者……”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世代的枷鎖。” 他緊緊盯著孟飛的眼睛,“老先生……當年孟氏在海外擴張遭遇滅頂之災,競爭對手是盤踞歐洲百年的古老財閥。他走投無路……去了恩加丁。他典當的……是孟氏未來二十年最核心產業的‘氣運’,還有……他未來第一個孩子的……部分‘命格’。”

“孩子……命格?”孟飛的心臟驟然停跳!寒意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那句含糊不清的“清婉……是被牽連的……”!

“契約生效後,孟氏奇跡般地逆轉,吞並了對手。”陳默的語氣充滿了悲哀,“但契約的反噬……也隨之而來。夫人……沈清婉女士,她本不該承受那樣的命運。她是契約力量扭曲下,第一個被‘吞噬’的祭品!她的‘純凈’和‘愛’,被那條該死的蛇當作了平衡契約的‘代價’!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契約力量為了‘平衡’而制造的‘意外’!老先生……他後來才明白,他典當的,不僅僅是產業的未來和他孩子的命格,更是他摯愛妻子的生命!”

孟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基石,他視為生命信物的鑰匙……竟是他父親用他母親的鮮血和……他孟飛的命格換來的?!

“那……夏振國呢?!” 孟飛猛地抓住陳默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眼中是瀕臨瘋狂的紅色風暴,“他為什麽會在那裏?!他是不是也是‘銜尾蛇’的走狗?!是不是他親手推了我母親?!”

“不!不是!”陳默忍著劇痛,急促地搖頭,“夏振國……他出現在那裏,是因為……他當時也在追查‘銜尾蛇’!他……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內情!夫人出事前,她收到過一封匿名警告信!信裏提到了恩加丁和烏鴉徽記!她……她私下聯系了當時在國外、有情報背景的故交夏振國!夏振國收到消息,立刻動身回國,想阻止……但晚了一步!他趕到那條路時,夫人的車……剛剛墜崖!他……他親眼目睹了慘劇!他試圖下去救援,但車禍現場隨即發生了小規模爆炸……那份模糊的監控,拍到的就是他試圖靠近現場救援的身影!”

“他是……去救人的?”孟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抓住陳默的手無力地松開,“那他……為什麽後來……”

“因為‘銜尾蛇’!”陳默眼中充滿了恐懼,“夏振國目睹了契約力量制造的‘意外’。他太接近真相了!‘銜尾蛇’不允許這樣的隱患存在。他們利用契約的反噬力量,制造了針對他和夏家的災難……‘意外’的破產,‘意外’的背叛指控,‘意外’的心臟病發作……直到將他逼死!他臨死前,將能指向‘銜尾蛇’和恩加丁契約的唯一線索——那把青銅鑰匙——藏在夏然小姐的項鏈裏,並留下遺言,讓她遠離孟家……因為他知道,孟家已經被‘銜尾蛇’的鎖鏈緊緊纏繞!靠近……只會被吞噬!”

真相如同一柄裹挾著冰淩的重錘,狠狠砸碎了孟飛最後一絲支撐!他所有的恨意,所有對夏家的報覆,所有引以為傲的掌控……原來都建立在一個被精心編織的巨大謊言之上!他才是那條骯臟鎖鏈上,被父輩典當、被怪物驅動著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祭品的可憐蟲!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野獸瀕死哀嚎的嘶吼,猛地從孟飛胸腔深處迸發出來!他猛地擡起那只握著鑰匙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冰冷堅硬的地面!

“砰!”

一聲悶響!

青銅鑰匙脫手飛出,撞擊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嗡鳴,滾落向走廊深處。鑰匙表面,那古老繁覆的紋路在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那條銜尾蛇冰冷的嘲笑。

孟飛頹然伏倒在地,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沒有眼淚,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那是信仰崩塌、人生被徹底玩弄後的絕望悲鳴。

陳默看著滾落的鑰匙,又看著崩潰的孟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走廊盡頭,緊閉的林薇病房門內,一片死寂。

林薇背靠著門,全身冰冷。她剛才通過門縫,清晰地看到了那把被孟飛丟棄在地上的青銅鑰匙,聽到了陳默那低沈卻如同驚雷般炸響的真相。她的指尖,隔著厚重的石膏,死死按著通訊器,指節泛白。

【目標徹底崩潰……鑰匙被棄……銜尾蛇……契約暴露……請求‘歸巢’指令……坐標:恩加丁…】冰冷的摩爾斯電碼無聲地發送出去。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掙紮,但最終被冰冷的決絕取代。她緩緩擡起沒有打石膏的右手,輕輕撫摸著頸後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那裏,皮膚下,一個微小的、銜尾蛇吞噬自身尾巴的冰冷金屬芯片,正蟄伏著。

病房內。

強效鎮靜劑讓夏然身體的劇痛和抽搐平息下來,但意識卻墜入了更深的混沌噩夢。父親夏振國最後倒在血泊中、緊攥著鑰匙的畫面,與孟飛母親車禍現場的照片,與孟飛扭曲著面孔吼出“你父親就是兇手”的猙獰模樣……交織翻滾!

“爸……不是……魔鬼……” 她在藥物帶來的昏沈中,無意識地囈語著,淚水從未停止流淌。

忽然,她那只打著點滴、無力垂在床邊的手,指尖似乎觸碰到了什麽冰冷堅硬的東西。

並非頸間的鑰匙。而是……一個不知何時滑落到她手邊、邊緣染著暗紅、帶著醫院消毒水冰冷味道的手機。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觸碰到了屏幕。

屏幕陡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讓她不適地閉了閉眼。

下一秒,一條剛剛收到、尚未閱讀的加密信息標題,赤裸裸地跳入她模糊的視野:

【收件人:夏然小姐】

【主題:你父親死亡的真相,以及孟沈清婉車禍的關鍵錄像(完整版)】

發件人——未知號碼。

夏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爪子狠狠攥住!昏沈的意識被這行字瞬間刺穿!她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意志力,顫抖著、艱難地擡起沈重如鉛的手指,試圖去觸碰那個屏幕……

與此同時,孟飛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壓抑的悲鳴漸漸嘶啞。他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追隨著滾落到走廊陰影深處那把冰冷的鑰匙。

幽暗的光線下,鑰匙旁邊不遠處,一個剛從混亂中推過的藥品推車下方縫隙裏,半露出另一部被遺落的手機。屏幕朝下,但邊緣,一個極其微小的、鑲嵌在黑色外殼上的金屬徽記,在陰影裏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冷光——

那是一只銜著鑰匙的烏鴉。

烏鴉的眼睛,是兩顆細小的、猩紅色的寶石。

象征著循環吞噬的“銜尾蛇”標記!

孟飛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一點一點地,聚焦在了那個冰冷的徽記上。

真相的劇毒藤蔓,已經將他們纏繞勒緊至窒息。父輩的枷鎖,冰冷契約的血祭,神秘組織“銜尾蛇”的陰影,如同恩加丁終年不化的冰雪,覆蓋了所有的過去。

現在,一把鑰匙被絕望地丟棄,另一把鑰匙被昏迷的指尖觸碰。一個指向毀滅性真相的視頻鏈接,在夏然的手機屏幕上閃爍;一個象征著操控者存在的冰冷徽記,在孟飛模糊的視線中顯現。

覆仇的火焰已化為冰冷的灰燼,灰燼之下,是更深的謎團和更致命的陷阱。下一步,是墜入深淵,還是……握緊手中僅存的鑰匙(無論是冰冷的青銅,還是通往真相的密碼),向那盤踞在雪山深處的銜尾之蛇,發起一場註定慘烈、卻別無選擇的最終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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