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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9章 大宋反派(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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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9章 大宋反派(140)

又是一年秋風起。

四爺沈默的看著,看著月下,桐桐一個人在那裏舞劍。

子時了,她手裏的劍還是沒有放下。

值夜的將士都在遠處看著呢,就看著王妃那一柄劍舞的如寒練。

四爺慢慢的走過去,腳踩在枯草上,發出颯颯之聲。

桐桐聽到聲響,手裏的劍朝身後一收,轉臉看過來,依舊不言語。

四爺將胳膊上搭著的披風給她披上,連帽子也給戴上:“出汗了,別吹冷風。”

桐桐順勢往地上一坐,“我不知……江南的情況如此嚴重。”

四爺跟著她一起坐下來,這有些話該怎麽說呢,“我沒親見,我也不好輕易下結論。但曜哥兒說的事……確有其事。”

桐桐擡頭看他:“有記載?”

四爺攥著桐桐的手,“你讀蘇東坡,卻不知道蘇東坡流放到黃州的時候,親眼看到,‘黃州小民,貧者生子多不舉,初生便於水盆中浸殺之’。”

桐桐的手開始發抖,四爺攥的更緊了,但還是道:“蘇東坡也親自記載下了,說是百姓只養二男一女,過則殺之。

你知道朱熹,卻不知道朱熹的父親叫朱松。朱松在他的筆記裏,也記載了,江西也只育二子,過了便不問男女,一蓋溺之。

閩地更嚴重,哲宗時期一個叫章惇的,他是閩人,官至宰相。他就是差點被他父母溺死,只是沒死透被人救了,覺得他命不該絕,才活下來,做了一朝宰相。

很多宋人的筆記上也有佐證,百姓把這個叫‘薅子’,男多殺男,女多殺女。山野之民,憂心人口重、賦稅多,無以為繼。”

桐桐覺得自己喘息都重了,眼淚在眼圈裏,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四爺看她,“想問我問為什麽不說?”

桐桐沈默著,良久才道:“這不是沖動的事。”

四爺點頭,“這不是沖動的事!你該知道,若只是逼宮換個帝王,並不能解決問題。”

桐桐沒說話,靜靜的聽四爺說裏面的緣由。

四爺嘆氣,“之前也說了,江南這一現象最為嚴重,你知道為何?”

不知。

這就是讀史書,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緣故了。他就解釋,“江南徹底的歸順大宋的時間較晚,那是趙匡義已經繼承了皇位之後的事了。他不是通過戰爭將江南全部打下來的,他是威逼利誘,通過政治手段,將對方勸降的。割據閩地的陳洪進,割據兩浙、吳越國的地方政權,這些是向大宋朝廷納土歸降的。”

招降是要付出代價的!

四爺點頭,“對啊!那些地方割據就是一方勢力,對方答應投降了,朝廷不僅不能動這些人的利益,還得給予更多的安撫。”

所以,江南就一直執行的是亂世時的稅收政策。

“嗯!”四爺就說,“那你告訴我,從當年的豪強,到後來他們跟讀書人,跟士人整個的勾連在一起,怎麽動代價最小。雍郡不穩的情況下,一旦動了,天下這個大盤子就崩了,野心家就會冒頭,天下便會大亂。戰亂之苦,乃是天下至苦。兩害相權,當時只能取其輕。”

桐桐關心的是:“朝廷知不知道這個現象?”

怎會不知?

“那怎麽辦的呢?”

“下令禁止了!”四爺又道,“還有養胎令,可以補助一些銀錢米糧。”

桐桐便笑了,治標不治本,有什麽用呢?賦稅結構不改變,這個現象就不會消失。

“是啊!”四爺就說,“朝廷一方面知道這個現象不好,得杜絕。一方面未曾有人提起改變賦稅。於是,‘不舉子’便不被人認為是不道德的事,而成為了一種風俗。”

無力改變,自然就麻木了。

所以,士人去教化子民,說什麽父慈子孝,豈不是笑話?

桐桐看四爺:“秦始皇未殺六國貴族,於是,秦始皇便成了昏君、暴君;同理,我們若不殺讀書人,若舍不得文華錦繡,只怕將來我們也會是昏君,是暴君。”

掌握話語權的是他們,是讀書人,所以,功過是非也許就會凐滅在歷史長河裏,真相也會永遠的被人言所覆蓋。

她盯著四爺的眼睛,“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許是會走到這一步。”

四爺嘆氣:“背盡天下所有罵名的事,得叫你跟我一起做!甚至,還得叫你沖鋒陷陣。”其實,迄今我也不知道所謂的天道是什麽。

如果人皆敬仰是功德,那麽天下罵聲一片,這又怎麽算呢?

所以,這會對你我造成什麽影響,我都不敢去想。

四爺再鄭重的問一遍,“想好了嗎?”

桐桐就笑,擡手輕輕蓋住四爺的眼睛,她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又如何?人活一世,無愧於心而已!便是罵名滿天下,我與你一起——受了便是了。

假如因此而……那也絕不後悔。

四爺將她的手拿開,鄭重的再問一次:“想好了嗎?”

桐桐用他的話回答他:“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

好!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至於褒貶留給春秋又如何?

當曜哥兒一行回到雍郡,就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氛。

好似兵力有調動的跡象。

他禦馬前行,遠遠的看見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小姑娘騎在馬上,一個勁的朝這邊招手。

一到跟前,曜哥兒就下了馬。才一過去,小姑娘就蹦到他背上了,“哥——給我帶什麽了?給我看看。”

曜哥兒將她從背上挪到腋下,夾著往前走,又掰開她的嘴,“叫我瞅瞅,掉了幾顆牙。”

燦兒兩條腿踢騰著,“爹爹——爹爹——我哥欺負我——”

正走著呢,從不遠處慢悠悠的過來一行人。

曜哥兒定睛一看,那騎著驢溜達的不是旻兒又是誰。

旻哥兒哭喪著臉,淚珠子還在臉上掛著呢。騎在驢上呼哧呼哧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曜哥兒低聲問妹妹,“這是又怎麽了?”

“也掉牙了,掉外面了,自己騎著驢找半天了,估計是沒找著。”燦兒伸手咯吱了哥哥,哥哥手才一松,她就自由了。一個鯉魚打挺,穩穩的站住了。

曜哥兒喊他:“回家了!回頭我賠你一顆狼牙。”

“我要我的牙!”旻哥兒騎在驢上,頭都不擡,盯著草窩子目不轉睛的。

那玩意能找見才怪,“你為甚非要找你那的牙?掉了就掉了,還是會長的。”

“娘把你和姐姐的牙齒都存在匣子裏放在高處,我沒有牙了,匣子裏還是空的。”

桐桐在帳篷裏都聽不下去了,“回來吧,娘給你找,找見了就給你放起來。”說著,就喊老大,“趕緊的,等你吃飯呢,楞著幹什麽?”

這孩子,出去五個月了,黑了壯了,一笑,那一口大白牙。

曜哥兒跑過去,抱著娘親的腰,下巴擱在娘親的肩膀上,“娘,我想你了。”

一進去,見爹爹等著呢。

馬上又道,“也想我爹了。”

趕緊洗漱去,少耍嘴。

等著大的洗漱完吃飯,閨女坐在她爹邊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叫白娘,“豬蹄呢?我哥愛吃的豬蹄呢?”

“燉著呢,一會子就端上來。”桐桐用熱帕子給小的這個擦了臉,“就這點事,值當哭半晌呀!”瞧這眼皮給腫的。

四爺招手叫這小子,“哭完了?”

嗯!完了。

“哭夠了麽?”

人家呼哧了一聲,然後點點頭。

“哭高興了麽?”

還行。

四爺可寬容了,遞了筷子過去,“行!哭完了,哭夠了,也哭高興了,這就挺好的。”

桐桐這才看伺候的人,“說,牙是怎麽掉到外面的?”

四爺就發現這小子悄悄的把筷子又放下了。

伺候的小子忙道:“是小公子……自己摔了一跤,掉的。”

“該是上課的時辰,他不在學堂上課,怎麽就摔了一跤?還摔到外面去了?老實說!”

伺候的人還沒說話了,旻哥兒自己站起來,“是仁多保忠老說我長的像女子……”

然後呢?

“然後我就很生氣。”

所以呢?

“我就刨坑,給坑裏放上大哥那獒犬拉的粑粑,又給蓋上。”

桐桐:“……再然後呢?”

旻哥兒小心的看了自家娘親一眼,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他欺負我,還不許我還手了?我就是哄他過去,叫他踩了一腳……”

人家踩了一腳狗屎?

旻哥兒眼淚一邊掉,一邊吭哧吭哧的笑,“我還知道他的身高,在他摔倒後臉可能落地的地方藏了牛糞……蓋在幹草下面。他踩了狗屎,絆了一跤,摔倒了,撲了一臉的牛糞……”

那你的牙是怎麽掉的?

“他追我,我跑不過他,摔了一跤磕了。”

“所以哭了?只為了牙的?”桐桐轉臉看著這熊孩子,“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旻哥兒吸吸鼻子,“我要不哭的慘,他肯定找他祖父,他祖父肯定要找我爹告狀的。我爹一聽,肯定要罰我寫字。”我一哭,哭的可慘可慘了,跟掉了天大的寶貝一樣,把他嚇夠嗆,回去就不敢告狀了。不告狀,您和我爹不就不知道了嗎?

誰知道,您還要問的這麽細呀!

桐桐巴掌都揚起來,恨不能照著這熊孩子的屁股上狠狠的拍兩下。可還沒打下去呢,他尖叫一聲,刺溜一聲就往出跑,“仁多將軍,我錯了!”

四爺就看桐桐:“……”不能跟孩子好好說嗎?動不動就想動手是什麽毛病?在外面怎麽動手我都不說你,但對孩子動手,不行!

一個孩子一個脾性,那你把他生了那麽一副性子,怎麽辦?那能打好麽?

桐桐沒法子,說白娘,“端兩道菜,送去給仁多將軍,就說孩子不懂事,又打鬧了。請他多擔待!”

白娘笑著去了,不一會子拉著旻哥兒一起回來了。

旻哥兒見娘親不那麽惱了,才又湊過去,“娘,我是不是比我姐姐生的好看?”他一邊說還一邊道:“兒俊女醜,金銀滿鬥。娘,咱家要發財了!”

嗯!等著吧,發財的日子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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