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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 大宋反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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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 大宋反派(6)

這一年的秋天, 天已漸冷的時節裏,一艘艘大小船只在運河裏行進行出,碼頭上人來人往, 繁華異常。

碼頭邊視線最好的茶樓裏,靠窗坐著位小爺。這小爺連著來了三天了, 每日都是一壺茶,兩樣小點, 一坐就是一整日。

今日亦是,早早的就來了。八月底而已,這位小爺已經穿上了夾衣, 不時的輕咳一聲,一日一日的都看著運河的方向。

店家的小二哥上了茶就問:“哥兒是等什麽人吧?”

四爺笑了笑,“是啊!等個人,想著這幾日該到了。”

那難怪:“還要什麽, 只管叫小的便是。”

四爺取了兩枚錢遞過去,小二哥接了去, 轉身去忙了。

紫毫從下面氣喘籲籲的上來, 低聲道:“小爺,還得再耗一日麽?您到底在看什麽, 等什麽人?”

四爺取了幾個錢遞過去, “自己去買零嘴看雜耍去,莫要呱噪。”

把紫毫打發了, 眼看晌午, 茶點也吃完了,心想著這個點要不到,下半晌到的可能就不大了。這接的是柴家的郡主,必然把排場給擺足了的。一定是快到的時候在別處停泊, 第二天一早出發,晌午趕到,如此回宮才不會太晚。

如此穿城而過,該知道的才能知道。

再等一個時辰,若是不能到,今兒就不用等了。

正思量呢,就遠遠的有大船行來。碼頭上有人吆喝著給大船騰地方。那船上掛著皇家的旗子,好些人都開始避讓。

四爺一下子就站起來了,他這個方向能看到河景,下面就是河道。

大船緩緩的停了下來,甲板上開始忙碌起來。等幾個穿著宮人服侍的人出現在甲板上,四爺才看見一個身形不大的纖瘦的身影。她好似好奇,左右環顧了一下,然後馬上將頭轉了過去。

這是感覺到有人盯她了。

這麽遙遙對視,其實是看不太清楚的。

四爺端起手裏的茶碗朝前舉了舉,桐桐嘴角勾起,擡手像是整理發髻。兩人這一擡手,沒別的意思,都只是想告訴對方:我知道是你,我看見你了,知道你在。

桐桐不用人扶,下了船,有馬車等著。她上了馬車,馬車沒從四爺所在的茶樓下路過,她從馬車上探頭出去想看一眼,卻也沒等看到就走了。

四爺換了個方向,看著桐桐被馬車帶走了。可再回來,奇怪的是沒看到桐桐帶的行李。

碼頭上已經有人議論了,說剛才那個就是被太後和官家接回去的柴家郡主。

“賞賜那麽多,怎的不見?”

“聽船夫說,郡主將賞賜留給林家人了,報答撫養之恩。”

“郡主仁孝!”

“是!郡主仁孝。”

紫毫回來的時候興奮的學這件事,“郡主好生氣派……”

瘦的跟豆芽似得,哪裏氣派了?不過是沾著皇家恩寵,叫人心生畏懼罷了。

“都誇郡主仁孝,不計前嫌,心懷恩義。”

這麽寒酸的回來了,下面的人怕百姓罵皇家,自然要宣揚出來,證明不是皇家的慢待。

四爺起身,“走吧!回吧。”桐桐這麽做很聰明,宋時,主張端正世俗風氣,要求嚴於律己,崇尚品德節操。哪一個名臣拿出來,翻開他們的履歷就會發現,他們各個都能是道德模範。至少是符合士大夫規範的。

所以,她一定會做到面上叫人無可指摘。至於其他的,現在還不得而知。

而如此仁孝的郡主,宮裏再是簡樸也不會慢待了她的。

所以,回吧!不急。

穿過繁華的京都,停駐在皇宮門前。

原來,這就是大宋的氣派。

桐桐從馬車上下來,上了轎子。轎子晃悠悠的,一路朝宮裏而去。

初來乍到,她沒有左顧右盼。被帶到什麽地方,就是什麽地方。

她被帶到一處宮殿,一進去就知道,這不是太後或是皇後的地方,擺件的規格不對。結果繞過屏風進去,上首是個笑盈盈的中年婦人,沒有滿頭珠翠,倒是素樸的很。

邊上一個宮娥低聲提醒,“郡主,這是太妃娘娘。”

桐桐忙見禮,楊太妃受了禮,起身親自扶了,“郡主快起!叫我瞧瞧。”

瘦,但瞧著並不弱。眼睛透亮,舉止有度。

再拉著手一看,雙手粗糙,她便微微一嘆,攥了桐桐的手落座了,“太後今日見諸位大人議事,叫人傳話。說郡主舟車勞頓,先梳洗安頓。晚上設宴,為郡主接風。”

“豈敢?”桐桐起身朝東而拜,“太後和官家恩重,不敢生受。”

楊太妃心裏頷首,這可不是個鄉野姑娘的樣子。瞧著這小小年紀,竟是比皇後都沈穩。

她就笑道:“太後自來便忙,我是個清閑的人。你來跟我作伴吧!我喜歡你們這樣的小姑娘,有你在,也不寂寞了。”

“就怕太過聒噪,要惹您煩的。”

“那可好……”宮裏安靜太多年了!先帝在時,就只當今官家一個孩兒。有過兩個皇子,早早的夭折了。也有過兩個公主,一個出生便夭折了。一個是怕養不活,早早叫出家修道了,可饒是如此,也沒避開夭折的命運。

官家是要繼承皇位的,哪裏能肆意玩耍?宮裏整日裏安安靜靜,怎不寂寞呢?

說著話,張太妃就指了一個年長的宮娥,“伺候郡主梳洗安頓吧。”

“奴婢芳蕊。”芳蕊用木勺將溫水一勺一勺的輕輕的澆在郡主的頭上,然後放下給輕輕的揉搓。

桐桐嗯了一聲,靠在浴桶裏,由著幾個宮娥慢慢的給搓洗。秋裏的菊花開的正好,此時,澡盆的水裏飄著一層菊花蕊,有一股子清香氣縈繞在鼻尖。熱氣熏騰之下,她還真就累了,有些昏昏欲睡。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越發的使人困倦。困了她就睡,起來裹了毯子便往出走。

芳蕊忙跟著,“郡主,需得熏了頭發。”

熏吧。

她躺著去了,頭發散開熏著。她的身上又被蓋了裘皮被子,被窩裏被塞了湯婆子。於是,她就真睡著了。睡前只叮囑說,“有事提前叫我起來。”

真給睡了。

芳蕊叫人候著,而後找太妃稟報去了:“衣衫單薄,無夾襖棉衣。除了帶徽記的,一蓋沒有了。”

當真是身無分文?

“是!當真是身無分文。帶了個老太監,原本也是涪陵縣公府上的。跟來是因著聽說老主人家出事了,是奔著投奔小主子來的。”

所以,真就是孤身一人,一無所有。

“是!”

楊太妃嘆了一聲,直道可憐,“而今睡下了?”

“是!神昏疲乏,睡了。”

“小小年紀,遭此厄運,又經了這些顛簸。”楊太妃就道,“去稟報大娘娘和官家,就說今兒的接風宴先免了吧,等明兒再說。叫郡主先歇著……再請太醫來,候著。”

是!

桐桐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一早起來,芳蕊就遞了禮單來,“這是昨兒各位娘娘賞賜下來的。”

想著也該有了。

桐桐接了過來,然後掃見了禮單上有金銀餅,這是皇後賞賜下來的。

她點了這個,問芳蕊說,“皇後娘娘如此厚賞?”

芳蕊心說,皇後最怕老娘娘們身邊收養養女呢,就怕將來充盈了官家的後宮。若是真要有這麽一遭,皇後自是盼著這個人也是她的人。

可怕是皇後想多了,此女非一般養女,此乃柴家郡主,非主母便是慢待。

這會子只能道:“娘娘恩賞,郡主只管領受。”

桐桐就笑道,“我瞧瞧……”

沒受呢,都在外間門。

沒梳洗呢,先披了衣裳出來看這些賞賜。

然後桐桐將金銀餅子分成了兩分,一份重新歸置了一盤,又將茶葉、筆墨紙硯、熏香各分了一半出來,這才叫了全有,“之前去府上投親,而今到了京城來,不能拜會你家主人。你替我跑一趟,就說改日登門,以表謝意。”

全有:“……點點點”

桐桐沒看他,只回身,“這麽去是不是不太尊重,這麽著,我再寫封信以顯得鄭重。”

全有心說:這位郡主真像個好人。她好似真不知道涪陵縣公需要避嫌一樣,大大方方的叫人帶著重禮去感謝。這是要把重恩義的名號徹底的打響嗎?房州只是一個老仆接待了她,給她梳洗,給她一頓飽飯,她就這麽對待。那皇家呢?皇家給這麽重的禮遇,她不得以死相報呀?

他是覺得郡主可能存著這麽一份心思,所以,郡主叫去,他應承著,果然拿了信,拿了賞賜,還叫芳蕊派人帶著他出宮,去送這一份謝禮。

於是,四爺一早起來,才在院子裏轉了兩圈,紫毫就急匆匆的扛著掃帚回來了,說是宮裏來人了。

於是,四爺見到了一個老太監,連同老太監送來的‘謝禮’。

紫毫看見那金銀餅子眼睛都亮了,這可太值錢了。別說今年冬天日子好過了,就是往後的幾年,日子都好過了。

還是小爺說的對,果然只等了一個來月,好日子就來了。

四爺拆了信,順手就放在桌子上,表面上的內容沒什麽不能叫人看的。他坐在之後問老太監,“你是府裏舊人?”

全有擡頭,看到一雙幽深的眸子和清冷的面容,趕緊低了頭,“是!小主子,老奴曾伺候過老王爺。”

四爺輕笑了一聲,“既然跟著郡主回京的,我就暫不留你了。留在宮裏好好伺候郡主,這是你跟郡主的緣分,也是你的機緣。”

“老奴願意伺候小主子。”

四爺搖頭,“郡主重恩義,跟咱們府裏淵源深,以後自是要常來常往的。我守孝念書,家中也無須太多人伺候。以後盡有見面的時候,你知我安泰便好。”

全有又擡頭,看見的只是這位小爺臨窗的一個剪影,可這一個剪影,再加上那半張側臉,楞是叫他覺得這位小爺也不是好相與之輩。

跟那位郡主一樣,這倆都是戴著面具的虛偽之輩,絕非君子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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