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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歲月流年(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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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歲月流年(157)

電話叮鈴鈴的響,桐桐在給花瓶裏插花,四爺隨手就把電話接起來了,“媽——”

韓翠娥打來的電話,一開口就先問:“桐桐呢?”

四爺就笑,“您有什麽不能跟我說,非得叫她呀?”

“跟你說不管用。”韓翠娥也靠在沙發上,催促著,“給我叫桐桐吧。”

桐桐把剪刀放下,一屁股把四爺撅走,這才接了電話笑道:“媽,我在呢。您說。”

韓翠娥馬上就笑了,“家裏的事跟他說不著,他老嫌我絮叨。”

“他不敢。他可想您來了,您這不是不來嗎?”

“你看那飛機說摔就摔了,一架飛機上那麽些人說沒就沒了,多可怕!我可不坐飛機了,害怕。”

一次事故而已!啥交通工具沒事故呀?反正這新聞一出來,本來都打算跟炎炎一起來的韓翠娥不來了。坐火車吧,炎炎家的孩子還小了,出門實在不方便。

“你們叫我緩緩,等我這一茬事忘了,再說去的事。”韓翠娥說著,就又叮囑,“能少出差就少出差,能不坐飛機就別坐飛機。”

行!聽您的。桐桐嘴上應承著,就給她打岔,“妮妮好著沒?上次打電話要什麽玩具熊,我也沒聽懂,把能找見的熊都給買了,寄回去了,過幾天應該能收到。”

太慣著了!一丁點的孩子,半屋子的玩具。

這一打岔,韓翠娥才想起來今兒打電話是為什麽的,“桐啊,老大家的明明今年中專要實習了。”

“哎喲!明明可都快中專畢業了。”要麽說時間過的快呢。桐桐忙問說,“是實習單位不滿意,還是大哥家兩口子想叫孩子在省城實習?”

韓翠娥皺眉,“我還真不懂,那孩子學的是啥計算機……打字還是啥的。老師給介紹的實習單位,就在朋城。說是實習期就給二百塊錢的工資。老大昨兒來送菜來,提了一嘴。我心說,咱這知道了,又是女娃娃出門,你看要不要你親自問一下紅霞……”

“應該的!”桐桐應承的特別利索。這些年,自己和四爺也不在家。老大家兩口子每月都去一趟省城,帶的都是家裏的菜啊蛋之類的,有啥是啥。去了之後,兩口子幫著把院子齊齊整理一遍。以前家裏沒保姆的時候,每次都是魏紅霞去了之後,幫著拆洗床單被褥。

雖說桐桐和四爺給老大家補貼不少,但一年一年的誠心誠意的,把家裏的事當自家的事在料理,殊為不易。

老三在省城附近,因著奶牛場的緣故,做生意的來回的進城跑。反正只要是在外面吃飯,館子裏有啥好飯菜,走的時候一定得帶一份,給韓翠娥送過去。

事不用多大,韓翠娥就是覺得心理上過不去。

當然了,老三做生意,沒有四爺找人護著,他也不能那麽順。但是老大家兩口子真沒給人添過麻煩。魏紅霞一直在鎮上的小學裏,而今是副校長了。跟老大兩個人,如今看著肯定是不太般配。但人家過的挺好的,老大務農,她去學校上班。兩人伺候倆老人,撫養一個女兒。每月給金中州一點生活費,沒叫餓著凍著,過的很安生。

在農村的話,人家就是好日子。桐桐和四爺給補貼,老三肯定是多少也有些補貼,所以,兩口子過的就有油水。孩子也很爭氣,初中畢業考了個中專。

那現在中專著含金量相當高,這不是學的相當好的一部分人,都考不上的。證明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

當然,桐桐的記憶裏,明明還是那個小小的醜丫頭。

等到周一上班的時候,桐桐在辦公室給鎮上的小學打電話,找魏校長。

魏校長現在也不帶課了,接電話很方便。桐桐就問:“我聽媽說,明明實習的單位在朋城?”

“媽也真是的,我就怕麻煩你們。”

“麻煩什麽呀?”桐桐就說她,“這事您就該早告訴我。我記得這孩子學的是計算機?”

“對!我都沒見過計算機。就是見她弄這個紙板,紙板上畫著些字母數字的,手在上面敲敲打打的。”魏紅霞,“我心說,別管學什麽的,留在身邊最好。可這死丫頭,卻說留下來學的就沒用處。非要去實習單位看看。”

“沒說在哪個單位?”

“不是公家單位吧,那邊說的是啥進出口貿易還是啥的。”

桐桐就說,“這樣,我叫他叔跟學校直接聯系,問問情況。想來就來,來了我們看著安排,其他的你跟大哥別管。”

會不會太麻煩?

“麻煩什麽呀?”桐桐就說,“你和大哥要是不放心,就親自來送吧。過來看看就放心了。”

掛了電話,魏紅霞拿著話筒都在猶豫:孩子奔前程,當然是好事。可自家能想辦法安置孩子的情況下,麻煩她四叔是不是不好?

她回去就跟老大商量,“她四嬸的意思是,只要去了,剩下的都不用咱們管。可這……”

咱問一下孩子的意思。

周末兩人跑到學校,結果這才知道,老四已經跟學校聯系好了。

明明一邊吃爸媽從家裏帶來的包子,一邊說,“老師叫我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結果是我四叔的電話。我四叔說叫我過去,啥時候去朋城給他個電話,他叫人訂機票,再叫人去羊城的機場接我。我老師說,我四叔那邊的公司是朋城首屈一指的,學校給聯系的進出口貿易公司,不如我四叔那邊……”

那咋辦?就想去?

明明‘嗯‘了一聲:“去年畢業的學姐來信說,她現在的工資是一個月四百。”說著,她就低下頭,“人家能行,我為啥就不行?”

她爸蹲在邊上抽煙,說她:“你大了,也知道咱家跟你四叔那邊是啥關系。你得自己爭氣,不能靠。不能想著在自家的地方就混日子。不管到哪裏,混日子的人都長久不了。幹啥就踏踏實實的幹啥,聽話,不惹麻煩。能自己想辦法的事,不要總是靠別人。你出門,我跟你媽不放心。但你要是堅持去了,還是靠家裏人的話,那我跟你媽就覺得,你就不如在鎮上上班。你中專畢業,回去一樣能安置。”

“實習嘛,我去一年。要是覺得不行,我畢業就回來,行不?”明明也跟著蹲在邊上,用手肘子一下一下的碰她爸,“我就出去看看去。”

“那我跟你媽不送你,你敢一個人去不?”

敢呀!

魏紅霞嘆氣:“傻大膽。”

“我長的又不好看,拐賣也不會賣我這樣的。”這娃想的可開了,“回頭我就給我四叔打電話,叫他給我訂機票。”

可父母又怎麽會不送呢?機票也不要讓你四叔訂了,咱坐火車。你也得學會坐火車!

其實一家三口都是沒出過遠門的,父母帶著孩子,一路小心翼翼的。

明明就看著父母在外面其實很膽怯,也很惶恐,心裏怪不是滋味的。可以說真的是費盡了周折,這才到了朋城。

出站後在共用電話亭給家裏打的電話。

他們是算好的,到的時候應該是周末,家裏應該是有人的。

家裏是何姐接的電話,一聽聲就知道是誰,一問才知道在火車站,她馬上就道:“火車站門口有站牌,你們在站牌那裏等等,我就派車去接。金總和林工帶著遠志去海邊散步了,應該快回來了。”

明明應著,掛了電話,然後告訴父母,“車一會子就來接咱們。”

那就等著!等著。

何姐不敢馬虎,又叫人開車去海邊,看能不能找見人。

魏明永遠記得這一天,她第一次知道,電影中的生活在現實生活中是有的。坐著沒見過的汽車,穿行在高樓大廈中間,然後進了別墅區,遠遠看見繁花似錦的所在,大門內外有穿著統一制服的人迎接。下來就有人笑臉相迎,客氣的很。

下車一瞧,院子比公園都好看,眼前的別墅叫她覺得不那麽真實。

還沒回過神來呢,又有兩輛車進來了。一輛是空車,一輛上面下來的是四叔一家子。

金鏃一下車就跑過去,“大伯,大娘……姐!”他過去接了大伯大娘手裏的包,因為太謹慎了,何姐他們要接包,這倆人都沒敢撒手。

可不嘛,這倆人看見金鏃才放松下來。

金老大擡頭看金鏃:“這麽高了?”

金鏃就笑,手搭在大伯肩膀上,“可不嘛!都長這麽高了,您才來看我。”說著就嘿嘿的笑,“魏家爺爺奶奶好不好?今年種西瓜了沒?我記得以前在省城每年夏天都吃大伯種的西瓜,就是比外面賣的甜。”

金老大就笑,“給自家種的,沒用化肥,都是油渣,可不就甜嗎?”

金鏃騰出手就拉魏紅霞,“上次回去匆忙,都沒說幾句話。年前寄回去的毛衣是我選的,我媽說您肯定嫌棄,我卻覺得您穿著好看……您穿了嗎?我大伯誇您好看了嗎?”

說的這都是什麽呀?

把魏紅霞逗的,“你大伯沒誇,我穿去縣城開會了,人家都問我在哪裏買的,都說好看。”

“那他們太不會說話了!不能誇衣服好看,得誇您穿著好看……”

再多的生疏,被他這麽三言兩語說的什麽都不剩了。

桐桐和四爺攬著明明,這孩子長的瘦瘦小小的,眼睛透著一股子好奇。見了人叫了一聲之後,就抿嘴笑。

四爺就說,“在學校打個電話多好,這一路周轉的,不容易吧。”

明明‘嗯‘了一聲,“我爸說我總得學會自己坐車出門……”飛機並不是誰都能坐的起的,在自己坐不起之前,就別坐。

桐桐點頭,“出來闖一闖是對的,你正是學東西的年齡,學什麽都快。出來看看,眼界就不一樣了。”

來了就是住下,吃飯,說一些老家的事。再就是老二家兩口子前年回去給家裏蓋了兩層的小樓之後,就又來了朋城。但具體在哪裏,這也不能知道。

這兩口子真就只住了一晚,一看這情況,那沒什麽不放心的。堅決要回去,又是放心不下地裏的莊稼,又是放心不下後院養的雞鴨,說什麽都不多呆。

四爺又帶著去了公司,叫看看情況。

這一看,這兩口才知道:公司總部的大樓那是多大的規模呀!

金老大問:“這都是公司的?”

“連地皮,帶樓都是。”四爺叫進去看,金老大就不去了,“不去!不去!”自己這樣怪埋汰的,他只說孩子,“見見世面也好!要是覺得行,你好好學。要是學了還不行,畢業了可得回家。”

明明仰頭看著這而二十多層的,造型特別好看的建築,然後點頭,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既然不住,那就給訂了機票,派專人給送到飛機上,然後又給炎炎打了電話,叫她想辦法去機場接人。

桐桐說炎炎,“你學個開車,回頭你哥給你買輛車。”

不!我害怕。

“那給育民買一輛,出門用車方便。”

“育民覺得不合適,在單位上影響不好。”

桐桐:“……”那你們想辦法借車去接去。

掛了電話,桐桐看正襟危坐的明明,“趕明叫人帶你先玩一周。”

“沒事,我想上班。”

桐桐就看四爺:“瞧!有福不會享,想上班呢。”

四爺點頭,“行!明兒帶你去上班。”

真給帶到公司,也不去其他地方,就放在秘書室,叫跟著張守成打雜。秘書室是有電腦的,也專門給她配置了一臺,在最角落的位置。這對魏明來說,是新鮮的。

張守成不知道這該怎麽安置,直撓頭。

四爺叮囑,“不用管她,叫她先熟悉電腦。”

魏明開始上班了,一塊吃飯的時候才知道可以申請住宿,她就找張守成,表示自己要住宿舍。

張守成:“……”那麽大的別墅你不住,非要住宿舍。他笑著先應承:“回頭我問一下後勤。”其實得問老板,“這孩子要申請宿舍。”

還挺認真!四爺都被逗笑了,“給安排個單間吧。”

單間帶著衛生間,住宿條件也挺好。

魏明還問說,“不是說不入職得住雙人間麽?”

魏明:“……”一板一眼的性子,怎麽說呢?”秘書室工作特殊,住雙人間不方便,明白嗎?”

哦!明白,就是不能多嘴唄,懂了。

人家在公司從不叫四叔,跟普通的員工一樣,一口一個金總。

四爺也應,這個年紀其實才是高中要畢業的年紀,真不大。

其他人還偷著問張守成,“這是安排家族裏的人了?”

張守成擺手,“別瞎猜。孩子小,不放心放出去。”

魏明覺得有人在背後嘀咕,她越發起的早了,早早來了把辦公室都打掃一遍。她也第一次知道,竟然還有碎紙機這樣的東西。然後她看碎紙機上的標著的都是英文。而秘書室的所有辦公桌上,都有一些專門的詞典,是翻譯各類專業術語用的。

她這才反應過來,真正的秘書室並不是坐在這裏敲敲打打就可以的。在老家,她引以為傲,覺得沒人能懂的專業,在這裏……樓下大廳的接待人員都比自己強。

於是,魏明給自己報了公司內的夜間培訓班。

是的!企業有自己的夜校,主要是外語和企業管理等學科。魏明學外語,而外語主要是口語。她跟著學不算,周末四嬸叫她回家的時候,她大著膽子提了一個要求:“嬸兒,我周末想去大學的外語專業旁聽,您能想辦法安排嗎?”

桐桐很意外,“這樣很辛苦!要不,你先把實習的事停了,我想辦法給你報個朋大的進修班,你跟著去學。”

不行的!我得實習,然後等畢業。要不然,沒法跟我爸媽交代。

桐桐就笑,這個孩子真的可以用人不可貌相來形容。她一口應承了,“行!我給你安排。”

於是,這孩子白天在秘書室,跟著那些秘書學,哪裏不懂就問。晚上在口語班,四爺又交代過,老師就老點名叫她做示範。周末去大學旁聽,聽懂多少不知道,反正筆記記了好些,吃飯的時候拿著問董源,問張守成,逮住誰問誰。

四爺知道是她打掃辦公室,便把桌上的文件給打亂了順序,第二天再看的時候,發現人家又按照自己以前的習慣給重新整理好了。而這些文件很多都是英文的,她怕是得一邊查一邊規整。

他也沒言語,她願意就先這樣吧。

但回去之後,四爺跟桐桐商量,“才不到十八的年紀,還小著呢。明年……明年等她畢業了,我考慮送她出去留學幾年。”

要留公司嗎?

四爺搖頭,“隨她的意思!”她父母見識有限,叫早早的念了中專,沒想著考大學。其實是有點耽擱這個孩子了。

桐桐點頭,送來了就得負責。可塑,就給孩子一個機會。

然後桐桐就很正式的跟魏紅霞說這個事情,“我和她叔是真的覺得可惜了。她這麽大的孩子有些在讀高三,有的才上高二,正是學東西長本事的年紀。中專註重技術,要想走的遠,還是又欠缺的。你和大哥商量商量,先別告訴孩子。要是舍得,要是放心,你們別管,我們給安排,送孩子去國外深造幾年。”

這個是魏紅霞想都不敢想的事,出國那是多遠的事呀?

“你放心,我有美國的朋友。而且,沒錢出去才難呢,得刷盤子。可咱家的孩子不愁錢,只要好好的去上學就行。”

魏紅霞一口一口的應承著:“那肯定是孩子的前程要緊。”

掛了電話,魏紅霞不住的搓臉,又是害怕又是激動。她四叔四嬸幹出那麽大的家業來,他們說自家閨女是可造之才,那一定就是可造之才。

她回去告訴金老大,金老大一晚上都沒睡著。

天不亮,魏紅霞聽見院子裏叮叮當當的,她趴在窗戶上看,金老大正在院子裏忙活。

“你幹啥呢?”這麽早的瞎折騰。

金老大磨著家夥什,“媽說曬菜幹沒架子,晾曬不了多少。我拉一車木料去城裏,給做幾個曬菜幹的架子。回頭在集市上買些大簸籮,那個晾菜幹凈。我看媽用的那簸籮都舊了。”

“咱自家曬點給送去就行了,非弄簸籮架子?”

金老大繼續忙活他的,“媽年紀大了,妮妮一上學,她一個人在家,再不找點事幹有啥意思?她那不是曬菜,是打發時間呢。你搶這個活幹啥?”

說著話,拿著東西,拉著架子車出門了。

魏家老兩口早起來了,女婿一出去,老兩口又嘀咕,“心還是向著他們那邊。”

知道什麽呀?魏紅霞低聲說了,“……跟誰都別言語!等將來走了再說吧。人家接了孩子過去,就是天大的情分。結果到了那邊,她叔嬸愛惜,只看到她身上的好,沒覺得這孩子倔,不討人喜歡。送出國是容易的事呀?那花的錢咱一輩子都掙不來。老四現在缺啥?啥也不缺,也就是我婆婆犟著不過去,要不然能有啥用的到咱們的地方?就一個老娘了……”

喲!真的呀?這可真是……沾了人家的便宜了。可見,金中州還是有福氣的。

“關金中州啥事?魏明姓魏,是咱老魏家的根。”

是是是!對對對!怎麽說都行。

明明的出現,叫金鏃看到了另一個群體。他從來都不知道,人是可以靠著死學,靠著硬拼往前走的。他看見明明姐的食指指肚上有老繭,那是沒見過電腦,甚至連鍵盤的實物都沒見過,只在紙板上練習打字磨出來的。這得是敲擊了多少下才能把手指磨成那個樣子。

沒見過計算機,連桌面是啥都得靠想象。他記得他帶著她玩家裏的電腦的時候,她感嘆的第一句是:“原來這就是桌面。”

他收起了嬉鬧的心思,在給筆友寫信的時候,第一次很認真的問對方:“我好似荒廢了很多的時間,我第一次覺得我的童年時光好長好長,我以為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慢慢長大,現在才發現,比起要見的世面,我這點時間真不多了。我想珍惜我的時間了……我想,我努力努力,是不是能跟你一起考大學?”

一年大的年紀,人家比他高兩級。

對方很認真的給他回信,在信裏說:“跳級不跳級都好!一生很長,屬於童年的時光很短。童年的貪玩很好,少年的肆意也很好,我覺得,人只要做的是自己想做的,那就是有意義的。不用強迫自己,我覺得人生沒有標準。”

其實四爺從沒停止帶著孩子見世面,就像是這一周,四爺還專門給金鏃請了一天假,“帶你去見世面。”

什麽世面?

“一個座談會。”

這個座談會桐桐也去了,這個座談會的級別很高,是青年教育家和特區青年代表交流座談會。

兩人帶著孩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龍鴻年跟幾個領導也在,也坐在不起眼的地方。

有專家就批評特區的青年,“都是一些淘金者!是在別人創造財富的過程中,撈了一把而已。若是都是這樣的青年,這是不利於經濟發展的。,“

這話才一落下,馬上就有人站起來反對,“在別人創造財富的過程中淘金,目的確實是賺錢。這是主觀,但從客觀上來看,這些人的淘金行為是不是為了城市的建設出了力了。如果是,就不能忽略這些人為當地的經濟發展所作出的貢獻。”

“可這樣的行為,是思想上的一個退步。”

“只要賺錢沒有觸犯法律,就是合理合法的。既然合法,那憑什麽就得批評我們。”

……

金鏃扭臉看爸媽,然後:“……”挺不理解的!報紙上為這個常爭論,朋城發展了都快十年了,還在爭論意識形態的問題。一樣是青年,這些青年教育家與朋城的青年傑出代表,思想壓根就不在一條線上。

這邊他聽的想撓頭,那邊有專家把話題往回拉,他認同個體戶的話是這麽說的:“我知道,我們的批評大家都有情緒。但是,個體戶裏也有好的嘛!我知道的就有好些,賺了錢之後,拿出一部分,無償的捐給國家,用來做公益事業,這就是好的代表。”

這話才落下,朋城的青年代表不幹了,站起來就反駁:“我認為個體戶捐錢這個事情,不屬於自願行為。他們多半是害怕管理者,這正是不合理的地方。我覺得應該鼓勵個體戶將賺來的錢揣進自己的腰包,這是合理合法的,誰也不能強迫的。只有這樣,政策才有連貫性和延續性,才能穩定經濟和人心。”

金鏃:“……”碰撞這麽激烈嗎?這要是發表出去,估計得是全國範圍內的口誅筆伐吧。

他第一次覺得,朋城跟其他的地方好似在兩個世界。不僅是經濟的問題,更重要的其實是思想。那些年輕的教育專家,他們都是佼佼者,可這個思想卻相當的陳腐。

四爺拍了拍金鏃的肩膀,問他:還聽嗎?

金鏃搖搖頭,長見識了。原來朋城之外的好些人是這麽想事情的。怪不得上面整天說‘解放思想‘,這思想是得解放解放。

出去的時候,金鏃還聽見有人跟龍叔叔請示:“報社不敢報道。”

龍叔叔直接回覆了一句:“報!只管報道。我……站朋城年輕代表一邊。這是我的態度!”

金鏃回頭看了一眼龍叔,心裏肅然起敬。表態有風險,說話需謹慎。一個不好就會被噴的體無完膚的,但是龍叔第一時間表態了。他支持朋城的年輕人,這是他的態度。

這個世面見的,真真是長見識了。要是不來聽聽,報紙上的一些話,他其實是很難真正理解的。

四爺又給送到學校,見識了就去上學去吧。這有些東西,不親眼看看是不會懂的。

桐桐今兒是真不上班了,“我陪你上班?”

行!陪我上班咱就走。

真的很長時間不來公司了,四爺的辦公室裏,她這裏轉轉那裏看看,然後站在窗口朝外眺望眺望,別說,這位置真不錯。

才要轉頭,突然覺得不對,她將窗戶打開朝外眺望,然後問四爺:“跟咱們相對的那個大廈,是寰宇酒店?”

四爺掃了一眼,“對!隔得有點遠。就咱們這兩棟高,正好相對。”

桐桐就回頭看他,“你也心大,你都不在窗口看的?”

看什麽?

桐桐指了指那個寰宇酒店,“你看……它那朝這邊的窗戶上,是不是掛著八卦鏡呢?”

四爺起身,站在窗口:看不清楚呀!

“反光那麽明顯,看不見?”桐桐朝前指了指,“你看,根據遠近,我懷疑他掛八卦鏡那一層,跟你的辦公室樓層是一致的。這人真有意思,專門對著咱們掛八卦鏡。”

嘿!還真沒註意。

四爺喊徐斌,“出去買個望遠鏡。”怪有意思的!

徐斌進來問:“買什麽樣的望遠鏡?”

四爺就笑:“林工看見寰宇擺了風水陣,對著咱們。”

徐斌都惱了:“他娘的,這混蛋玩意。”

四爺擺手,“沒事!沒事!去買去吧。”

徐斌就買了好幾個,公司裏的人都在看,這一看不要緊,還真就是了。

董源氣炸了:“咱們這麽些人只怕都是瞎子吧。寰宇掛了多長時間八卦鏡了?太混蛋了。怪不得我最近不順,女朋友老跟我吵,感情是寰宇搞鬼呢。”

張守成:“……”風水那都是迷信,怎麽還都當真了呢?

其他人可不認,尤其是本地人,或是粵省本地人,“這可不是迷信,這是有講究的。風水圖一好意頭,大吉大利嘛。”

張守成:“……”所以,這到底是思想先進呢?還是落後呢?他發現封建迷信的思想又回潮了。之前就有幾個小青年要在辦公室裏擺神像,他給制止了。現在一發現對面擺風水陣,這一個個恨不能出去跟人幹仗去。

魏明小聲問:“擺那個……能怎麽?”

張守成‘噓‘了一聲,“別言語!當地人有拜神的習慣,天天拜,初一、十五更得拜。出門要拜,回家還得拜。孩子上學拜,考試也拜,可講究了。不能跟人家提這個。”

魏明:“……”這個其實在內陸的省份還好吧!至少自家老家那邊除了個別人折騰之外,其他人還好。沒那麽些風水講究,也就是年節拜祖宗。

四爺和桐桐其實不是很在意這個,因為四爺自己當初設計的時候,肯定是按照風水學設計過的。他們可以不在意,但是這大樓裏有太多的當地人和信這個的人。

魏明進去跟桐桐嘀咕:“當地人這麽迷信嗎?”

桐桐搖頭,“也不能說是迷信,咱尊重人家想法。你可以把這個當做一種習俗,畢竟沿海嘛,出海靠海吃飯,人家求的是一個心安。不是熱愛生活的人,誰搞這個呀,對吧?”

哦!還可以這麽去想呀。

桐桐遞給她望遠鏡,“你也瞧瞧,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董源敲了門進來,“金總,可不能這樣,要跟寰宇協商的。”

四爺‘嗯嗯嗯‘的點頭,“放心!放心!明兒就處理。”

為這個協商倒是不用,四爺給老道打電話,電話先打到郵局,老道要是在郵局門口,順手就接了。要是不在,叫誰捎個話就行。

然後老道在呢,四爺把事一說,老道就有解了,給四爺出了主意。

於是,四爺叫人做了個雕塑,是一個開弓射箭的雕塑,箭簇的方向正對著寰宇。他安人心呢:“請教過大師了,這麽一擺,百無禁忌。”

這事還就巧了,這個雕塑擺上去沒一周吧,寰宇的老板曹華出車禍了,不嚴重,就在他家酒店的門口,不知道怎麽了,撞石墩子上了。他在後座沒防備,一下子給撞到前排的椅背上了,有點輕微的腦震蕩。

這邊腦震蕩剛好,下臺階的時候絆了一跤,保鏢去扶了,可還是把胳膊摔骨折了。

然後曹華就覺得有點不對了。他其實還跟自家在一個社區住,不過是在半山腰的別墅。

他一回去,拜了神就上蔣大師家,“大師呀,您得再去看看我那風水,處處不順。”

蔣大師朝四爺和桐桐家指了指,“我早跟你說過了,那家的氣運盛。你蓋大廈低他們一層,就沒有妨礙。你非要跟他平起平坐,甚至有給上面加了半層閣樓,壓對方一頭,你這不就不順嗎?要破這個局……難!難!難!”

“大師,只要能破局,價錢好說。”

“這不是價錢的事!這風水呀,得好物件壓著,能增加氣運。我得給你尋摸幾件老物,這東西可貴。”

貴不是問題,只要風水能改順,價錢是小事。

“那您最近少在辦公室呆,我盡快吧!多找幾個朋友打聽看看。”

謝謝!謝謝!

沒過多久,董源就發現寰宇的樓頂安置了兩門裝飾用的大炮,正對著自家這邊。

蔣大師看著安置好,說曹華,“將這龜甲鎮在大炮之下,可安枕無憂。”

曹華放心了,一下子覺得這三百萬花的真值。

桐桐下班之後接了金鏃,娘倆專門跑到這邊的辦公室看對面的大炮來了,一看之下給笑的呀。人家那大炮上還戴著大紅花呢。

四爺:“……”好笑嗎?還笑!

桐桐實在是忍不住,她其實打聽過曹華了,這人不壞。人家那生意做的也挺好的!就這麽一個人,再搭上四爺,兩人隔空比劃風水呢,能不可笑嗎?

她給四爺出主意,“咱給樓頂再弄倆高壓水槍,沒事就對著那邊泚水。”這一招他一定想不到,真能給唬住了,不信你試試。

四爺腦子裏瞬間想到了兩個比著泚尿玩的孩子,“……”擡手就照著桐桐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損不損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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