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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歲月流年(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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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歲月流年(151)

王河東坐在王海東面前,眼圈熬的通紅,“哥——”他叫了一聲,緊跟著就往過挪了挪,湊到王海東面前,低聲道:“金司曄此人難對付……”

王海東靠在沙發上,才要說話,邊上的電話響了。他擡手接起來,那邊傳來清冷的聲音,“說話方便嗎?”

王海東馬上坐端正,“您請講,很方便。”

就聽那人說,“這次的事情不全是你們的錯,之前的那些該斷就都斷了吧,把尾巴徹底掃幹凈。”

王海東一楞,猶豫了一瞬還是問道:“我沒懂什麽意思。您是說……”

“利潤再大,終究違法。這次的事情一出,必然驚動上面,緊跟著會越查越嚴。秦州此人,無兒無女,做事向來殺伐果斷,這次的事她必然震怒,能在那個地方身居要職,你覺得她是那麽好招惹的?咱們求的是財,何必去冒死拼命呢!有些生意,大家都做的時候跟著做一做,沒大的妨礙,法不責眾嘛!可要是上面不許了,咱們偏還要做,那就是找死。生意嘛,天下人的生意天下人做。貿易公司就做正兒八經的做貿易!海外貿易,正常的進出口,做不了?有資源有人脈,不愁沒有生意。況且,國人還是更迷信進口貨,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當然了,你們要是不能守著法的底線做,那我就另外找人了。”

“沒有!沒有!能!能做。”

“請律師跟著,淘洗你們的底子,一定得幹凈。需要什麽幫助,再聯系吧。”

說完,那邊一把就掛了電話。

王海東慢慢的放下話筒,看王河東,“你剛才要說什麽?”

“我說金司曄難對付。”王河東摘了眼鏡,不停的用紙巾擦著。大背頭上垂下幾縷頭發,有些狼狽,“此人是什麽事都看在眼裏,等閑不動,一動了就不給人留退路。前圍後堵,可偏抓不住他的手。你說,他要是再狠一點,找人假扮客戶跟咱過合同……真要是那樣,咱可就死定了。”也就是他的手還不夠黑。

不黑嗎?那你可錯了。他真要這麽做了,不也把把柄留給別人了嗎?此人最厲害的其實是存身之道,從不輕易沾染哪怕一丁點風險。這才是最值得咱們學的!京城那邊這次的決定,又何嘗不是受此啟發。

因此,王海東就道,“難對付……是因為咱們先違法了。可要是不違法,那就是商業競爭,他能奈何?”

可違法的事之所以那麽誘人,沒別的,就是利潤大!大到百分百的利潤,天王老子擋路都恨不能上去踹一腳。這就不能做了?

“除非不要命了。”王海東起身倒了茶遞過去,“消消火氣,做生意嘛,沒點心平氣和的心境,生意就做不大。”

王河東接過去,“心裏這口氣咽不下去!那個王本立,動不了金司曄,還動不了他?”

王海東看了王河東一眼,“不!不能動。不僅不能動,還得拉攏過來。他只能證明他們給廠子幹活,咱們只是介紹了他去廠子……他沒有實證證明他幹的事情是受了咱們的指使的。但是,你若動他,那可就不一樣了。他若覺得被威脅到了,撕咬著咱們不放,豈不麻煩?況且,他確實是有些才能的。那又何必魚死網破?和氣生財,他背叛了,可咱們依舊重用他,他會背叛第二次嗎?”

“留著他幹什麽?”

“發動機……這依舊是個很好的行業。進口的發動機包括各種配件,價格依舊比國產的貴,且貴的多。而金司曄現在在這個行業裏……搶占了那麽大的市場份額,其他同行可未必高興。同類產品的國外公司也想要擠占他的市場份額。而現在的國際形勢,國外對國內技術封鎖,對國內的一些科技類產品,依舊采取打壓的態度,而這就是咱們的機會。國內,大部分人追求進口貨;國外,打壓不曾間斷。金司曄想朝外擴張,很難,現在這個情況他發展不出去,而在內部的話,他的產品被進口貨一沖,所遭受的損失,你去算一算就知道了。”王海東一邊說,一邊盤算著,“而這些,又與咱們何幹?做生意嘛,賺錢而已。”

王河東挑挑眉,然後笑了一下,端起杯子跟王海東碰了一下,“我今晚設宴,請王教授,解除誤會。”

嗯!去吧。

放暑假了,金鏃跟著爸爸在公司。公司開碰頭會,他就坐在角落裏看書,隨身聽放在邊上,耳機掛著就可以了。

他慢慢的翻書,其實隨身聽裏放的英語聲音很小很小,他是可以聽見開會的內容的。

岑遠民將會議材料翻開,“各位看一下,這是咱們公司現在面臨的問題。洋貨沖擊,這已經是不可避免的情況了。像是東海貿易,他們提出了,只要買進口貨,哪怕是家電,到達一定的數額,都可以安排出國考察。這是有致命誘惑力的!前有東海貿易這樣很多貿易公司進攻,後有國外資本攔截,咱們的貨……難出去。”

金鏃不再翻書了,他擡頭看向爸爸。

爸爸還是之前的樣子,手裏翻著材料,示意接著往下講。

金鏃知道,公司遇到難處了,很難很難的處境。

會議散了,他抱著他的東西跟著爸爸回辦公室,“爸,有辦法嗎?”

四爺看向兒子,“不是所有的時候都該進攻的!要想突圍,很容易。不要小看國人的愛國之心,真要是以輿論為突破口,將產品和道德綁起來,這很容易就突圍。可是,咱們的難解了,卻壞了大局。”

什麽大局?

“開放,引外資,與世界接軌,這是咱們必須得走的一條路。在這個大局的前提下,一邊需要別人的資金,一邊高喊著支持國貨等於愛國,這豈不是在拆臺?一個企業的難是小難,一個國家的難才是大難。為解咱們的圍而破壞現在的大局,那就是罪人。不能這麽幹!”

金鏃抿著嘴,就那麽站著,“所以,就受著。”

四爺招手,“兒子,過來,坐過來。”

金鏃鼻子一酸,突然就覺得很難受。

“覺得爸爸被欺負了,還不能還手,所以難受了?”

金鏃癟嘴,眼圈都紅了。

四爺就笑,一個男孩子,眼窩子這麽淺,動不動還掉幾滴淚給你看看。他擡手拽了這小子坐在邊上,問說,“現在報紙上說的最多的是什麽?”

“和平與發展。”

四爺點頭,“對!和平發展,這是時代的發展方向,但是,爭鬥怎麽會消失呢?歐、M、R,這些發達國家是不可能與發展中的國家真正的、完全的握手的,也不可能真的能像是報紙上說的,真就成了合作夥伴了。信這話,豈不是傻?誰也不是慈善家,所謂的合作,也不過是開展另一輪‘領地擴張‘而已。這不是政治上的博弈,也不是軍事上的對抗,但卻是另一場戰爭,這一場戰爭更隱蔽,更有欺騙性。這不是針對某一個企業,而是我們的國家現在正在遭受的。發展,就是這麽難。說一句‘舉步維艱‘都不過分。”

金鏃眨著眼睛,“所以,跟建國之初比……一樣是形勢嚴峻?”

不同階段,不同的追求,但確實是,以求發展來看,面臨的形勢一樣嚴峻。生死存亡,容不得一點偏差。

金鏃就問:“那怎麽辦?不還手嗎?”

“做生意,又不是打仗。形勢特殊,在人家符合政策,不違背法律的時候,那就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何況,咱們能把天下的生意做完嗎?做不完的。而有些東西還得需要時間去驗證優劣,用數量積攢口碑,這都不是著急的事。人得有‘忍‘性,更得有‘韌‘性。能忍別人不能忍的,方為大丈夫。何況,你知道你在為誰忍,你在為什麽忍,那這種選擇,若是心甘情願,又有什麽可難受的?”

四爺說著就又道,“做生意,不是賭氣,也不能跟人賭氣。只要想走,路總會有的。你也要想想,咱們的優勢在什麽地方。比如,大家一直認為國外就是最先進,先進自然就昂貴。昂貴了代表著它的消費群體在上端。那是他們的市場!若是擠占這一部分,那就擠占吧。咱們可以往下走。整天讀報紙,你應該記得一句話,那便是一一我們是一個農業大國!要農業現代化,我們也要發展自己的農機。農機是要走入千家萬戶的農戶家裏的,他不能貴,他得耐用,得用上二十年,發動機還杠杠的好。那我們為什麽不往下沈呢?我們有最先進的,我們的技術從不落後,這是我們的能力。可我們也願意惠及大眾,從低處要市場。短時間內,農機與汽車比起來,需求量誰大?誰小?”

農機在農村會成為剛需,但是汽車在相當年限內,很難成為一種剛需品。

“所以,誰說沒路呢?”四爺擡手扒拉了兒子的腦袋,“遇事別慌,你只要是大河,那是堵不住的。它流到哪兒,哪兒就是河道。”

看給你愁的,多大點事?

“國外的農機……”

“除非大型的,大的農場會引進。小的,誰買那個幹什麽?咱們都是從農村出來的,農村現在的情況,誰家買個拖拉機還得看看是不是進口的?能用就行,這是準則。價格上,咱們占優勢。而且,農民不講面子,不會追求牌子,他們只看發動機是不是真好。只要好,有勁,那就是好的,他們就認。”

金鏃這才笑了,然後擺擺手,“我去外面看書去了,爸爸你忙吧。”

這天,他給他的筆友回信,在信中寫到:我覺得,忠當以為國,智足以保身,臨危而不懼,途窮而志存,方為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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