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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2章 歲月流年(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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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2章 歲月流年(149)

孩子睡了,四爺才要去洗漱,房門被敲響了,是何姐:“金總,林工的電話。怕接上來吵到孩子睡覺。”

四爺在二樓客廳裏接的電話,示意何姐去休息。

等人下了樓了,四爺才對著電話‘餵——‘了一聲。

“孩子睡了?”桐桐靠在周學禮的辦公桌上,跟四爺交代一聲,“會議還沒結束,你不用給酒店打了,我回不去。”

“還在總院?”

“嗯!”桐桐活動了活動脖子,“怎麽樣?還行嗎?一個人能帶他嗎?”

“安心吧。明兒放下我還接,要是公司有事,我帶他去公司。”

“行!那我就放心。”桐桐朝外看了一眼,“我是趁著會議間隙休息給你打的電話,不說了,你早點睡吧。”

“是不順嗎?”

“氣象衛星搭載的問題,需要氣象部門的意見……可內部爭議很大。”

四爺‘嗯‘了一聲,“討論階段,上面上了年紀的氣象學家,都是有遠見卓識的,你不要聽到個什麽就發脾氣,這不好。”

按資排輩也輪不到我發脾氣呀,“放心吧!我知道,你早點睡。”

掛了電話,四爺對著話筒沈默了半晌。估計她也是壓著脾氣的,現在動輒就有一種聲音,那便是咱們已經落後,國外有現成的,為什麽不用呢?

桐桐手放在電話上,久久沒有拿開。再回頭看著周學禮,“大姐,我的看法依舊是支持任老!凡是自己沒有的,就得求人。求人是那麽好求的?”

周學禮是當時班裏的大姐,她在總院。她現在已經是副處了,此時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正在拆餅幹袋子,然後直接扔給桐桐一包,“墊點。”

桐桐擡手接住了了,拿著往嘴裏塞。晚飯吃了一份米飯,這都晚上十點了,會議還要繼續,都有點餓了。

周學禮起身,跟桐桐並排靠著,“去年暑假你安排老師們來京城的時候,我見了老師了。老師的態度我知道,從小金這幾年堅持自力更生這一點,我也知道你的態度。但是,你要知道,從七七年項目上馬,到現在,這是第九個年頭了。”

桐桐深吸一口氣,“是啊!第九個年頭了。”誰陷在裏面九個年頭,也會產生自我懷疑的,“可……別說九個年頭,就是十九個年頭,該堅持的還是得堅持……”

周學禮將餅幹放下,這一口東西塞在嘴裏,可一提起這個,竟是又噎的咽不下去。

桐桐轉臉看她,突然發現周學禮眼圈是紅的。當年這位大姐年紀就大點,畢業的時候都已經奔三十了。這幾年下來,看著特別顯老。再細看,不到四十歲的人,雙鬢竟是有一少半都白了。而頭頂竟是頭發稀疏的隱隱能看見頭皮了。

迄今,她都沒有結婚。辦公室常年放著一張床,抽屜裏隨時能拿出餅幹。

桐桐低頭看看餅幹,再扭臉看看這樣的周學禮,“大姐——”

周學禮將臉扭向一邊,把眼鏡摘下來不停的擦拭著,“老三啊,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是!難!肯定會很難的。”桐桐看她,“可現在其他部門已經給我們打好基礎了。通信衛星成功發射了,我們自己有了運載火箭的技術,衛星通信也已經從實驗階段闖過去了,這一旦進入實用階段……對氣象衛星的意義不可估量……”

周學禮才要說話,外面門被敲了一下,她趕緊將眼鏡戴起來,“請進。”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班裏的老二劉開言。這兩年他調到西北了,常年駐守在戈壁荒灘,臉也糙的很。

他進來跟著靠在辦公桌上,拿了桐桐手裏的餅幹就往嘴裏塞:“上火了吧。”說著,就用肩膀懟了懟桐桐,“要不要把老八叫進來,罵他一頓。”

老八叫王進,年紀輕點,幾年前被抽調到氣象衛星專項小組裏去了,這次他作為代表,也參與了會議。

王進就在門口,“不用叫,我來了。”

他掀了簾子進來,然後將帽子摘了,看向桐桐,“三姐呀,您瞧。”

頭頂已經禿了,摘了帽子之後,像是平白老了十歲。可其實了,老八比桐桐小兩三歲。

“誰不想要自家的?我不想嗎?”王進往沙發上一坐,“我們的壓力有多大你知道嗎?那是上天呀,是一個綜合的工程……”

桐桐就看他,“我覺得今天的議題壓根就被帶偏了!七七年立項,那就是在極大的爭議裏爭取來的。既然項目有了,那麽咱們作為專業氣象人員,討論的應該是搭載的問題,需要什麽,最基本需要什麽,一定不能沒有什麽,將來可以增加什麽,現階段必須做到什麽……圖像的清晰問題等等等等,而不是技術卡住了,然後去質疑項目。而你是項目的代表,你得堅定立場,而不是沈默只聽取意見……”

王進一肚子的話,但是項目組的東西是保密的。有些能講,有些不能講。他只能道:“本來計劃是八一年初發射的,後來因為各方面調整,又將時間推遲了。推遲到四年之後……之後是多久?現在早已經過了四年的年頭了,都看著我們呢!這幾年,我們也確實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提升了設計,像是掃描輻射計性能,我們給提高了;還增加了HRP道和磁帶記錄容量……”

正說著呢,外面有人在樓道裏喊:“王代表——”

王進冷硬的回了一句:“在呢!怎麽了?”

“時間到了,通知開會了。”

王進沈默了片刻,才回了一聲:“知道了。”然後擡手撓了撓頭,慢慢的將帽子重新戴到頭上,這才起身,“走吧!開會了。”

“老八。”桐桐喊了一聲,“還記得那場雨嗎?”

在雨裏,老師伸著手,喊著,叫大家一起感受風感受雨,感受空氣的濕度。

老八站住腳,然後點頭。

桐桐就道,“沒有咱們的衛星,咱們拿什麽感受風,感受雨?別人的衛星就跟別人的手一樣,人家不告訴咱,咱就永遠不能知道那風那雨是什麽滋味。”

老八回頭看向老三,然後看看老大姐,再看看被風沙吹的粗糙的老二,“幹咱們這一行的……走吧!可能這一輩子就只幹這一件事了。要是幹成了還好,要是幹不成,對的起誰呀?”

老八先出去了,周學禮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走吧!開會。”

大會議室,與會的人不少。能坐在這裏的,一定是在專業上受業界認可的。

開會之前,王進就一臉笑意,“我插一句話,咱都是幹這一行的,科研這個事情,那就是跟失敗為伍。成功就像是天上的星,咱們都是想摘星的人。一個人摞著一個人往天上去,明知道夠到很難,還偏得去夠。但真的夠不到嗎?只要努力了,那靈感就像是流星一樣,它自己就撞來。我們所有的努力等的就是那麽一剎那,它出現了,我們伸手就抓住了。可要是不努力,不做那個想著摘星的愚蠢的人,那便是滿天的流星,可它太遠了,沒有之前的積澱,我們是抓不住。所以,情緒可以有,但不能灰心。我們在征集意見,大家只要拿出意見,再難,咱們齊心都能想到解決的辦法的。有各個學科的專家隨時待命,只要我們有絕對的需求,他們就能伸出手接任務。因此,也拜托大家,情緒發洩完了,咱爭取盡快拿出意見。擱置爭議,統一議題,好不好?”

任老看了王進一眼,率先鼓起掌來。

王進點頭,視線落在幾個同學身上,三個人都笑著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然後對著他笑。

任老喊人:“把我帶的茶葉都拿過來,一人半杯茶葉,泡著提神。”

任老邊上還有一個留洋回來的博士,他跟著笑,“我那裏有咖啡,誰喝咖啡,這個更來神。”

結果這個要嘗那個要試,氣氛一下子就松了。

然後開會,各抒己見,都是專業上的東西,每個人都得發表自己的意見。桐桐一手拿著筆,一手揉著眼睛,“我讚同周學禮周處的意見,紅外探測這是必須的……”

話音才落下,那位柳博士就道:“紅外探測重要,但必須得解決傳送穩定性的問題。如果不穩定,這個搭載的設備,很可能就會失去作用。”

王進的手撐著額頭,這位博士點在很要命的地方了。他的顧慮是對的!

桐桐一手記著,一手握成拳捶著額頭,“可我覺得便是失敗了,也該去嘗試。失敗的教訓可能比成功的經驗更有意義。”

任老擡頭看了一眼桐桐,然後道:“咱們本來就是在曲折中前進,在失敗中求成功的。試試嘛,必須要的,那就不退讓。失敗了就再來,能怎麽的?”

王進手上記著,左手不由的摘了帽子,又開始不停的撓著頭皮。

會議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濃茶喝了三杯,會議才散了。

當年一個班的,感情挺好的。這幾年相互的聯系也沒斷,桐桐在他們生日,在年節都有寄東西。還有其他人,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天南海北的,搞一行的就這樣。想聚起來挺難的,這幾年,各自也都成家,也就剩下老大姐,還單身一人。成家之後,有順心的,有不順心的,在專業上走到能參加同一場會議,就剩下他們四個了。

桐桐還說:“明天一起吃頓飯。”

王進擺手,“明早八點的飛機,我得飛基地了。下次吧,下次再一起吃飯。”淩晨三點多了,趕到飛機場就四五點了。吃個早飯,也就該趕飛機了。

桐桐看劉開言,劉開言嘆氣,“明早七點十分的火車,到了沙塵多發的時節了,那邊還有油田呢……”需要氣象支援,“今兒一天打了四次電話,催呢!我不能多呆,這也馬上要走了。”

那就一路順風,都多多保重吧。

兩人走了,桐桐回頭一看,周學禮已經在沙發上靠著睡著了,鼾聲震天的響。

桐桐給她蓋上,然後把門帶上。

她下樓的時候正好碰見任老,任老今年八十歲的高齡了。這會子被學生攙扶著,這麽長的時間,老人家跟著熬到現在。

桐桐退了一步,讓老人家先走。

任老招手,“我聽姚時行說過你,你還是學生的時候,他就跟我提及過。”

桐桐笑著走過去,跟老人家一起下樓,“那是老師偏愛。”

“不見得!你的論文我看了,關於通訊設備和計算機在氣象中的應用,很有見得。可這些,我怕是看不到了。但知道後來人都是有遠見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您老康健,必能長命百歲的。”

八十歲的人了,還能活多久呢,“我是真不怕死,但就怕到死都不能有個交代。所以,在有些事上,要有堅持的態度,這個很重要。”

“是!一定堅持,獨立自主,自力更生,不求人。”

老人家拍了拍桐桐的胳膊,“有你們……我放心。”

“慚愧!跟別人比起來,我不算是全心的投入。”

“你或許很難做到‘鉆‘,但你的視野廣、眼界高、格局大,且心智更堅定,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們各有優勢,誰也替代不了誰站在樓下說了好一會子,才把老人家送到車上,“海洋氣候是個大的課題,我希望還能看到你更有見地的文章。”

是!我會努力的。

車窗關上了,車子緩緩離開。桐桐一步一步的往出走,她沒住定點的招待所,而是在酒店住著。距離這裏最近的酒店,都得走好幾站路。

半夜,什麽車也沒有。

桐桐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呼吸著早晨最清冽的空氣。要論起舒服,還得是京城。怎麽聞都是舒服的。

這麽一路走著,淩晨四點班的時候,路上就有車了。遠遠看著,還有人在生火。走過去一看,這是早餐攤子。才支起來,還沒開始呢。

桐桐過去,老板就說,“哎喲餵,您可太早了。要不,您過一個鐘點再來。”

“不用,我就坐在這裏等等。”

那等的可久。

“不急!我今兒不著急。”

不急就等著吧,板凳上坐。

桐桐就這麽坐著,看著天邊一點點泛亮,看著天邊的紅霞如雲彩一般的掛著,一絲一縷的,煞是好看。

老板端了油條遞過來,順著桐桐的視線看過去,“哎喲!真好看嗳!這是早霞?那這是有雨吧。”

“沒事!沒雨。這樣的霞……下不了雨的。”

老板一扭臉才要反駁,就看見桐桐脖子上掛著牌子,“科學家呀?”

誰?我嗎?桐桐就笑:“我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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