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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9章 歲月流年(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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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9章 歲月流年(146)

“林工——你表妹找——”

都下午了,桐桐把手頭的活都幹完了。收拾了辦公桌,磨蹭磨蹭就到下班的點了,外面喊著說是表妹找。

她從窗戶上往外看,跟門衛一起站在門口的可不正是朵朵。

“您放她進來。”桐桐朝外嚷了一嗓子,就往外走。

朵朵很瘦,瘦的面頰上顴骨都凸出來了。頭發是燙過的,這會子挽起來用塑料大發夾夾起來。天太熱了,這麽著涼快吧。她上身是一件斜紋的短袖,一件藍色的背帶裙,今年流行這個,十幾塊錢在路邊的攤子上就能搭一身。

這會子到了跟前,她不安的動著,低著頭小心的叫了一聲:“姐。”

桐桐又打量了她好幾眼,這才往裏走,“跟我進來吧。”

她開了辦公室的門,將空調打開,又給倒了水遞過去,“喝點。”

朵朵接過去,坐在空調邊上慢慢的喝著,也不擡頭。

桐桐坐在她對面,果然如自己所料,這個孩子是一點也沒學好。看起來打扮的規規矩矩,跟外面那些打工妹差不多,可其實呢,一靠近就能聞見一股子煙味。初學抽煙的人不覺得,但其他的人一聞就知道了,他們身上的煙味比老煙民更重。

而且,煙跟煙是不一樣的。煙的檔次不同,沾染的味道也不同。她抽的是一款女士香煙,在香江很常見,那邊抽煙的女士多,桐桐在那邊的時候,在商場的衛生間等場合聞見過這種味道。那是自帶著一股子蘭花香氣的味道。而在內地,這種香煙極少,水貨的價格也不便宜。

朵朵抽的煙一盒都不止十幾塊錢,可她身上卻只穿著價值十幾塊的衣裳,腳上的塑料涼鞋更逼真,還是半舊的。還有那絲襪都已經有好幾處滑絲了。

自以為很縝密吧!不過能想到這些,真是動腦子,且腦子還真不笨。

她只做不知,問說,“找了你那麽長時間,怎麽現在才回來?”

“跟黑子都說好了……一塊打拼的。”朵朵放下水杯,“我們一塊來了那麽些人,不能就我認慫吧。我就想著說不定我們就闖出來了……”

“那現在呢?又為什麽回來了?”

朵朵咬著嘴唇,“黑子那個王八蛋,要跟我分手。她跟別的騷……別人好上了。我還留著幹嘛?不想呆了,想回家。”

“回省裏去?”

“嗯!我來……拿點路費,我自己回去。”

桐桐的手不停的敲打著桌面,這是昨天晚上看見自己了,且知道自己找她了。她不想叫自己找她,或者說打攪她,今兒便來唱了這一出。

那麽,問題是:她到底幹了什麽,以至於怕自己打攪她。

能消費起昂貴的女士香煙,能進出高檔的娛樂場所,身上沾染的卻偏偏不是風塵氣。她一個女孩能幹什麽呢?

壞要只自己壞,壞到自己家裏,那就壞唄。壞透了,不傷外人呀。

可要是壞在外面,這是要壞很多人很多事的。

明知道壞還不管束,這難道不是對別人犯罪?

桐桐又打量了朵朵一眼:行!壞是吧?小丫頭出來幾天呀,見過什麽是真正的壞嗎?

她就點頭,“回去是吧?”

“嗯!回去。”

桐桐沈吟了一瞬,“行!那咱就走吧。”

朵朵跟著起身,心裏松了一口氣。跟著出門,上了車。

在半路上,桐桐給家裏打了電話,叫姜桂和金鏃在家吃飯,今晚自己會回去的晚點。

都安排好了,才開著車轉了方向。

朵朵一路都不言語,心說,這也不是去火車站的路吧。

等車停下來,她才發現,她被帶到了商場。

“下來吧。”桐桐從車上下來,然後叫朵朵。

朵朵下來看著最大的商場,“不用……我就這麽回去就行。”

桐桐沒言語,直接給帶到服裝店裏,選好的衣裳推給朵朵,“進去試試,不要廢話。”

朵朵抿著嘴進去換了,臉上的表情特別覆雜。換上的衣服跟姜桂身上的品牌是一樣的,很貴很貴。

一套兩套三套,一連買了好多套。然後又搭配了兩個包包,兩雙鞋。

等出來了,又挑了名牌的手表,還買了一條項鏈直接掛在脖子上。

朵朵心裏慌的很,不知道她這是要幹什麽。

也沒幹什麽,購物完,又被帶去理發店。桐桐指著朵朵頭上那卷發,“剪短,小姑娘留短發挺好看的,幹練。”

然後一頭爆炸的卷發被理成了短發。

朵朵對著鏡子,摸了摸露耳的這一款特別短的短發,其實也沒那麽醜,看起來還很酷。再搭上身上的衣服,是跟姜桂完全不同的氣質。

桐桐打量了兩眼,就叫她:“走吧!去吃飯。”

去的是昨晚那一艘巨輪,吃的是最貴的西餐廳,開了很貴的紅酒。桐桐這才道:“來了一趟朋城,總也不能哪也沒去過。等會在這裏開你開個房,五星酒店你住幾天。把這裏上上下下能玩的都玩一遍吧。都說不來這裏,不算到朋城,那把這裏玩遍了,也算是把朋城玩遍了吧。”

朵朵本來想拿點錢就走的,但一說把這裏玩遍,這麽大的誘惑,確實是拒絕不了。她點點頭,“那……我什麽時候回家?”

“過幾天,我想帶姜桂和遠志去一趟香江,你回去也沒什麽事,帶你一起去吧。去見見世面。”說著就看她,“對了,你的暫住證,邊防證那些……是黑子給你辦的?你要是去,就把這個給我,去香江也需要幾天時間辦手續。”

朵朵:“……”去那邊可不容易,自己都沒膽子過去。但這次跟著過去,機會難得。她從身上掏,“這個……就是這個吧。”

桐桐接了,然後放包了。真給開了最好的房間,把她給送進去,“這幾天就在船上玩吧,一切開銷由我付,別心疼錢。”

嗯!謝謝姐。

桐桐擡手摸了摸朵朵的臉,拿了桌上的紙巾給朵朵擦了擦嘴角,就像是給那個小朵朵擦嘴一樣,擦的輕柔又緩慢。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乖!聽話。”

朵朵抿著嘴,有那麽一刻,鼻子竟然酸了一下。然後她緩緩的點頭,“我聽話,哪也不去。”

“我先回了,最快三天後吧!三天後去香江。”

“真的呀?”金鏃直接竄起來了,“我給我同學打個電話,本來想叫他給我帶新一款的變形金剛的,現在算了,我自己去買。”

姜桂也竄了,“要準備什麽嗎?我穿前天買的裙子去,行嗎?還是穿褲子方便?”

都行!”帶兩身換洗的,缺了什麽再買。”

兩人都竄了,四爺才看桐桐:“怎麽了?”

桐桐看向金鏃離開的方向,“這次……交金鏃見見世面吧。”

四爺:“……”朵朵那孩子偏的厲害了?

桐桐嘆氣,“她可以不是個好人,對父母不孝順,對兄弟姐妹無情義,跟親戚鄰居都處不好,但她不能犯罪。”但凡犯罪了,就是害人了,“可以不道德,但法律的底線得叫她記住,再不敢踏那條線。”順便也叫金鏃見見吧,見見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裏到底都藏著些什麽。別覺得有些東西離他很遠。

不說別的,就說秦燕。她只是有些不道德,但是有些人一個勁的往她身邊湊,時間久了,道德和法律那條線可能就模糊了。一旦濕了鞋就真的完了。身邊的誘惑從來都不會少,坑隨處可見,會不會掉坑,得看他的能耐。

桐桐看低聲跟四爺道:“我等孩子睡下了,還得出去一趟。”

自己出去?

“嗯!”桐桐看了看手裏的這些□□,其實這都算不上是假的,這些印章之類的可都是真的。誰辦的,咱管不著。但是,那個黑子是一定得找見的。朵朵到底幹了什麽,她得給刨出來,才能安排下一步。

黑子等到很晚都不見朵朵回來,他一個人坐在以往兩人坐的馬路牙子上。

桐桐從背後的暗影裏走出來,看著路燈下坐著的小夥子,這就是黑子吧。

朵朵的證件上名字叫古朵,暫住證上的地址就在這一片。城市的發展就是這個樣子的,大樓大廈的背後往往藏著一些不引人註意的地方。朵朵住的地方就在這裏,是酒店背後藏在樹林裏的一些平房。從林子裏的小路出來,越過還不算完工的工地,穿過兩棟建築之間的小巷子,就是酒店最多的一條街。

他們住的地方這個點沒有人,一見平房裏是通鋪,鋪滿了涼席。從各種廉價的化妝品到四處掛著的衣裳,還有五顏六色的床上用品,看的出來這裏住的全是女孩。他們的內衣顏色艷麗,而別的衣裳不是吊帶就是背心,裙子就沒有長的,裹臀的,超短的,沒有過膝蓋的。

而另外的房間裏,有一男一女生活住宿的痕跡。

再看看這個地理位置,這附近都有什麽,桐桐還猜不出來嗎?

她順著酒店一條街的方向橫穿過來,半夜就在馬路上看見了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黑子。

看見了,但是沒過去,也沒有必要再問了。

回到家的時候,四爺就覺得桐桐特別的平靜。

他問說,“還去香江?”

“嗯!去呢。”

語氣平的他都以為她半夜出去只是散步去了。越是這麽著越是說明,這麽一會子工夫,她那腦子裏把什麽都給盤算好了。

然後桐桐挨著枕頭就睡著了,早起一起照常,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也因為這個,別說朵朵了,就是金鏃和姜桂也沒覺得這一趟會有什麽問題。

朵朵玩了三天,真的被帶到了碼頭要坐輪船去對面了。她穿著白連衣裙,戴著一頂大大的遮陽帽,手裏拎著一款精致的小包,坐在姜桂身邊,還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興奮。

她追問著:“姐,去哪玩呀?”

“商場,帶你們買點東西,逛逛街嘛!那邊比朋城亂的多,也有很多不適合你們小女孩去的地方,所以不能一個人瞎跑。”

不適合小女孩去的地方?那不就是那樣的地方。聽那邊過去的商人說了,這邊有專門的夜總會,他們是怎麽經營的呢?怎麽吸引客人,怎麽留住客人,怎麽從客人抽取這一部分錢呢?高端的地方可不能那樣直白的從客人要錢,一定有人家的法子。

朵朵就又問說,“姐,這次去,你跟姐夫主要是為了陪我們玩嗎?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去見幾個朋友。我們出去的時候,你們就在酒店呆著,不要瞎跑。游玩是為了放松的,別弄的那麽累。看看電視,消遣消遣也挺好。”

那就是不會一直看著,對吧?那總有機會溜出去看看的。

金鏃擡手撓了撓自己的眉毛,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他扭臉看媽媽,媽媽看著外面的海面,表情跟以往並沒有不同。

他又扭臉就看爸爸,爸爸正跟小姑說那邊的情況,“……聯合聲明發表之後,那邊身有家資的人肯定是會有影響的。這也就導致了他們的房價一路走低,我跟你嫂子抄低價在那邊也買了地和房……你以後要學經貿,就更應該知道,政策的走向對經濟的影響是不可估量。如果沒有對政策的前瞻性把握,玩經濟那就是在冒險。”

姜桂被海風吹的瞇縫了眼睛,然後道,“哥,你給我的那些書我最近在看,還有一些報紙,金融類的,尤其是從香江帶過去的報紙。我看到有人在炒R元,那天你打電話,跟R國公司那邊,商量結算貨幣的事。在R元升值之前,公司用R元結算了一大筆,對吧?”

桐桐都不由的笑了,這孩子的悟性真的挺好的。

四爺就道,“這次就是為了拋的。”

為什麽?

“以前,一美元可以兌換二百四十R元。現在,一美元只能兌換一百二R元。”

姜桂驚呼一聲,“相當於R元的價值憑空翻了一番。”

對啊!我現在要將它重新換回美元。

“那不就是那一筆生意,公司的盈利其實也憑空多了一倍?”

對!

姜桂不由的拍手,“漂亮!”原來生意還能這麽做,“那您是怎麽提前洞悉的?”

“所以說,要註意政策,註意各國的政策。之前。R國、D國、F國、Y國簽訂了一個協議……”

朵朵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他只聽見姐夫在輕聲細語,慢慢的講解,偶爾姜桂會提問,姐姐會在邊上解釋幾句,金鏃靠在邊上聚精會神的聽著。她聽不懂,也插不進去話。

不過沒關系,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只是在船快靠岸的時候,她聽見姐夫問姜桂說,“那我這次出去辦事,你跟著?”

“能帶我?”

“能呀!委屈你給你哥當幾天秘書吧。”桐桐說著,還問朵朵,“你跟不跟?估計你嫌悶。你跟著我吧,我要帶遠志跟幾個太太參加私人的聚會,帶你去玩。”

“再說吧……要是不累我就去,要是累了我就在酒店歇著。”

“也行,酒店很安全。”

說著話,船靠岸了。香江現在有辦事處,也就不用誰接了。自然是有辦事處的人來接,直接去了雷家的酒店入住。

房間怎麽住呢?桐桐問姜桂和朵朵,“敢一個人住嗎?套房裏有兩間,叫金鏃跟我們住,你們倆住另一間?還是給你們另外開個房間。其實不用怕,這一層包下來了,還有徐斌他們這麽些工作人員要住的。你們看呢?”

怕到時不怕,能自己住。

桐桐給帶到房間,教兩人裏面的設施都怎麽用,“不會不要怕麻煩,打前臺電話。房間裏的電話可以撥國際長途,給家裏打電話也不妨礙。”

給姜桂交代的跟和朵朵交代的並沒有不同,交代完他就回房了。

姜桂看了看時間,想等晚上再給家裏打電話。她先洗澡,然後拿了運動裝出來,這邊穿這個的人還挺多的。又簡單又不顯得不合群,她打算晚上出去吃飯就穿這個。

朵朵看著電話,然後想給家裏打個國際長途。

不會打國際電話,她馬上叫了前臺來,問好了,這才擺手叫人走了,打了過去告訴電話亭的人,“我五分鐘之後再打,叫我媽來接。”

五分鐘之後打過去,林溫言在那邊接電話,“朵兒?”

“媽,我在香江。”

林溫言驚喜了,“怎麽去了香江了?工作安排?”

“沒有!我姐帶我出來玩的。”

“你找你姐了?”

“啊!就是想我姐了,看看我姐。”反正你倆是不會通話的,誰也不會揭穿這個謊話。

“然後你姐帶你出去玩了?”

“哦!給我買了可多的衣服和鞋還有包,花了好幾萬。還有表,可貴了。我的一條項鏈,都七千多。”

“我的天呀!不能要你姐這麽多的東西。跟著玩要懂事,不能見什麽都要。”

“我知道!在這邊,住的是總統套房,一個房間好幾個人照顧呢。特別好!我姐挺好的,你別總給我姐打電話,光是這一次,我就不知道花了我姐多少錢。我在這邊,也都挺好的。以後肯定好好掙錢,等買了大房子,掙了大錢,我也接你來,也來這邊看看。”

“好好好!那媽就放心了。”

朵朵看著水燈,“那……我就掛了!記著,千萬別找我姐。我姐這人嘴上不說,都在心裏呢。”

知道!知道了!

掛了電話,朵朵把自己狠狠的往床上一扔,嘿嘿嘿的笑了:快了!很快了!很快就能掙到錢,買大的別墅,來往兩地,住最高檔的地方,開最好的車。

姐夫和姐姐都是很忙的人,秘書跟在身邊,一會子一提醒,跟誰誰誰約的見面時間是幾點,安排了午飯會面;跟誰誰誰約的見面時間又是幾點,大概多久,之後要一起幹嘛。或是打高爾夫,或是去參加什麽酒會的,是真的很忙。

但再忙,還是抽出兩天的時候帶著她們在香江轉了轉。

尤其是夜裏的香江,像是一座不夜城。姐姐在跟姜桂說,“看見那些地方了麽?白天看不出什麽,一到晚上就燈紅酒綠。夜裏最能看出一個城的性格。”

隔著車窗玻璃看出去,能看見醉酒的男人摟著穿著緊身衣的女人,姜桂迅速的收回了視線,“所以,咱們有咱們的好。”

對!咱們有咱們的好。

“像是那個地方的老板,要是放在咱們那裏,一旦定罪了,是個什麽罪?”

“死罪!槍斃。”組織賣Y現在最高的量刑是死刑。桐桐說著就扭臉看朵朵,見她還盯著窗外,就說她,“別看了,那樣的地方不是個好地方,魚龍混雜。離那裏遠點,就還算安全。”

朵朵看著那招牌,這才收回了視線,問說,“這是到哪條街了?離咱們住的酒店還遠嗎?”

“不遠了,轉過彎就到了。”

哦。

金鏃靠在小姑身上,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他總覺得媽媽的話有故意引導的嫌疑。

隔了兩天,四爺要帶姜桂去參加一個晚宴,桐桐說朵朵,“你也去收拾,一會子我帶你和金鏃去參加雷太太的飯局。”

朵朵拉了拉姐姐,低聲道:“我覺得小肚子漲……怕不是例假要來了,去了不方便。”

桐桐的眼眸暗了暗,看朵朵,“那你的意思呢?自己留在酒店裏?”

嗯!

“不能出去瞎跑,外面危險。”

“我肯定聽話。”

桐桐又擡手摸了摸朵朵的臉,輕輕的拍了拍,“乖!以後都要乖。”

嗯!以後肯定乖乖的。

看著朵朵回房了,金鏃看了媽媽一眼,然後一個激靈。他覺得他也想跟爸爸走。於是,回身拉爸爸的袖子,“我也跟您去吧,我帶小西裝了。”

四爺也擡手摸了摸兒子的臉,擡手輕輕拍了拍,“萬物都分陰陽,向陽而生,但也需負陰才能長,如此,才能沖氣以為和。”要麽說,人只有經歷了挫折,見識了人心,才能成長,才能成熟呢?

說到底,不都是在抱陽而生,被呵護的全然不知道人需得‘負陰‘才能‘長‘的道理。

生是生,長是長,這不是一回事。

於是,金鏃就親眼看著朵朵出了酒店,然後在大街上慢慢走著,一直奔著著媽媽再三警告,叫她不要靠近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問媽媽:“還跟嗎?”

“咱們從後門進吧。”

後門?後門怎麽進。

結果金鏃在後門口見到了‘幹爹‘廖和天。

廖和天打量金鏃,“這麽高了?怎麽?不認幹爹了?”

金鏃連連拱手,嘿嘿嘿的笑,“我不知道您是這麽個大名鼎鼎的人物,高攀了!高攀了。”

“年紀不大,嘴是真甜。”廖和天拍了拍金鏃的小肩膀,“沒人的時候叫幹爹,有人的時候叫伯伯。幹爹也怕得罪的人多,給你惹了麻煩;但你要是惹了麻煩,你盡管找幹爹。”

金鏃馬上道:“那回頭您得上座,我給您敬杯茶。”

行!機靈。這是沒少跟著他爸在外面應酬吧,場面上的話學的這叫一個溜。

廖和天把桐桐往裏面請,“事今晚辦嗎?”

“麻煩了。”

“客氣!”交易而已,這位姑奶奶幫自己辦一件事,自己同樣幫她辦一件事而已。總的來說,這是一個講江湖規矩的人。

金鏃站在上面,可以看見下面的大廳。這裏主要是賭,至於這些客人會帶什麽人來,這就不是人家能管的了的。

明亮的大廳,奢華的裝修,各色各樣的人,煙氣繚繞,酒氣熏人,骰子聲,壓大還是壓小的催促聲,興奮的叫聲,失望的叫罵聲,響成一片。

金鏃捂住鼻子,朝後退了一步。他其實什麽都沒聞見,下面的氣其實傳不到上面,可他就真的像是聞見了嗆人的煙味兒,聞見了酒味,聞見了各種香水味兒,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怪味道,總的來說,就是一種‘汙濁‘之氣。

退了一步了,好似味道遠離了。他能看見游走在其中的表姨。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靠在一個棋牌桌的邊上。一個男人湊過去,她伸出手,對方遞了一支煙,她擡手便接了,然後含在嘴裏,等著對方給點火。

等煙被點著了,煙霧從她的嘴裏一點一點的吐出來,幻化出各種的形狀,將她的臉徹底的掩蓋在煙霧了,叫人看不分明了。

他特別吃驚的看向媽媽:那是表姨?

桐桐默默的看著,看著她接過男人遞過去的酒,熟練的在手裏晃悠,然後跟這個男人去了卡座的位置。

親眼所見永遠比猜測來的更直觀!

桐桐看向廖和天:“幹活吧。”說完,轉身走了。

金鏃沒動,就看著有個侍者端著托盤過去,酒水灑在了表姨身上。然後表姨便被帶去衛生間整理去了。

再之後,大堂裏再沒有這個人了。

人在哪裏呢?在一艘游輪上,游輪飄在海上。

朵朵瑟縮著,不停的往角落退,眼裏滿是驚恐,“你們要幹什麽?你們不要胡來,我姐和我姐夫有錢,可以給你們錢。”

“要錢?誰要錢了?跟了你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問你,在朋城,是不是你帶著我妹妹出去混的……”

“你妹妹是誰呀?”

才一問完,對方一巴掌給掄臉上了。這一巴掌打的,朵朵只覺得嘴裏的牙齒好似都松動了,嘴裏也有一股子腥味,連耳朵都嗡嗡的作響。

金鏃就坐在船艙裏,燈是暗著的。只要不出聲,朵朵是看不見這邊的。

他不由的擡手想捂嘴,可又強忍著坐著,抓著船舷不動地方。

朵朵緩了半天,這才問說:“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姐是誰嗎?你知道我姐夫跟雷家認識嗎?雷家你們得罪的起嗎?”

金鏃的手把船舷抓的更緊了,她要是不學好,遇到事處處攀扯自家,怎麽辦?

卻不想廖和天身邊的人擡手又是一個巴掌,“雷家?我們就怕了?混了幾天呀,知道規矩嗎?這地界,每天突然不見的人多了,將你往海裏一扔,什麽都不剩了。”

朵朵這才怕的狠了,“我…你就是殺了我有什麽用呀?我活著才還能給你們換錢。我姐夫有錢,幾十萬,幾百萬,你們只管要……

“要了之後呢?我們得逃命去吧。”這人冷笑一聲,“看著還年輕,哥幾個樂樂,然後往海裏一扔…”

說著,擡手一擡手將衣裳給扯破了。

“不要——不要——”

“不要?你知道不要了?那你帶著我妹妹混的時候,怎麽不問問她是不是真的願意?拿錢哄著、誘惑著,你就當你真幹凈了?”

“我不了!我不了……”

“那可由不得你!”

朵朵崩潰的往回縮著,猛的就聽到遠處好似有汽笛聲,然後聽見那個男人又說話了,“誰來了……幹什麽?”

“別是這臭丫頭的家裏人真找了吧。”

“T媽的,不收拾了她我咽不下這口氣!”

“要不,這次就算了,朋城也有咱們的人……只要想收拾她,別說朋城裏,在哪都能收拾,不過是花幾個錢的事。”

“這麽放了?”這人道,“老子不幹!剁一根手指……見點血,然後扔海裏,海裏的鯊魚最愛血味……”說著,就看向船艙的方向:真要砍嗎?

桐桐緩緩點頭:商量好的,在指尖上削一截肉下來,別傷骨頭。

對方取了刀,再看:右手嗎?

嗯!右手!要叫她伸手就記得,她那肉是為什麽掉的。

桐桐暗示完,這才看金鏃:你可以轉頭不看。

金鏃睜大了眼睛,真就看著朵朵右手中指上一塊肉給削下來了。緊跟著,是極其慘烈的叫聲,他都忍不住一個哆嗦,疼的呀。

朵朵覺得這大概就完了,早知道她就好好上學,好好覆讀,這個時候也已經考試結束了。再不行,也可以賴在中醫老師那裏,其實藥味也是能忍受的。或是,要是不到朋城就好了,在家最多被媽媽絮叨,其實也沒什麽。最最後悔的是沒聽姐姐的話,不該瞎跑的。

難怪黑子說,在外面混的,就沒有不挨刀的。

自己這是要死了嗎?是要死了嗎?

她聽見另一艘船靠近了,恍惚間,她聽見那人說:“……有人出面,找過去了,願意出三百萬……”

“三百萬!錢要了,人不能留。”

“會不會太狠了點。”

“要是這丫頭把咱們說出去,咱們沒命花這三百萬。”

“真扔下去?”

嗯!

“那要是沒死呢?”

“她的根底我二哥在朋城都打聽清楚了,她老家在北省,她家的三親六故我們都有數,還就不信找不出她來……回頭想這麽便宜的死,可沒門了……”

“這蠢貨!要不是她家有有錢的親戚,那些人能跟著她一塊混……被人賣多少遭了都不知道。有福不會享,那就下輩子……別投好胎……”

聲音越來越模糊了,朵朵覺得有冰涼的手抓著她的手腳,然後她的身體懸空,緊跟著鼻腔口腔裏都在進水……她知道,活不成了!真的活不成了。

再睜開眼,滿眼都是白。

“醒了?”

姐姐的聲音就在耳邊,朵朵扭臉看過去,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姐……”

“告訴你要乖,怎麽不聽話?”桐桐舉著她被包紮過的手,“疼嗎?”

“疼。”

桐桐嘆氣,“你知道有一種疾病叫幻肢痛嗎?”

什麽?

“大夫說,你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只要一想起手掉了一節,就會覺得疼痛,特別疼……”

朵朵一個哆嗦,是真的很疼。

桐桐問說,“現在能跟我說實話嗎?你也知道,誰也沒辦法跟著誰一輩子,對不對?這次沒出事,那下次呢?”

我說!我說。

她什麽都說,說幾年前的事,說給冒充史麗娜給李小秀寫信,說為什麽事氣死了姥姥,說跟黑子他們混日子,說怎麽又被李小秀勒索,說偷了金鏃的隨身聽,說到朋城之後的事,連同她以為的這次遭遇的事,“……姐,我被黑子他們給賣了。他們知道家裏的情況,他們說他們還有其他人,我知道是真的!朋城很多厲害的人都跟這邊有瓜葛……他們還要……還要找我尋仇,我該怎麽?送我出國,好不好?”

“出國,就安全了?”

對!出國也不安全,出國更不安全。

桐桐輕言細語的,“別怕!我總歸是要管你的。這樣好不好,住幾天院,咱們先回去。回去之後,我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你老實的在裏面呆著,那地方是最安全的,保證沒人敢把你怎麽樣。但前提是不能瞎跑。”

我知道厲害了,我這次真不瞎跑了。

然後金鏃就跟著媽媽一起,在回了朋城之後,開車將朵朵送到了看守所。

朵朵:“……”她渾身都哆嗦了,“這裏?”

“還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嗎?”桐桐把車停下來,“誰也不敢到這裏把你怎麽樣吧。放心,這裏招聘臨時工,就是在廚房打雜的,洗洗菜,刷刷碗。”說著,就看朵朵,“不想去嗎?”

“去!去!肯定去。”這裏確實是個避難的好地方。

那就下車。

下車了,朵朵先過去填表去了。一個花白了頭發的大媽從裏面出來,看了朵朵一眼,然後跟桐桐握手,低聲問說,“就這個孩子?”

“嗯!是個壞孩子。”桐桐也把聲音壓的低低的,“不指望成個好孩子,但求過幾年,別出來害人。”

大媽笑了笑,“那你放心,這點還是能做到的。”

把朵朵塞進去,桐桐帶著金鏃就往回走了。

金鏃就好奇,“那奶奶是什麽人呀?”

是一個能教朵朵學學法律的人。

金鏃想了想,就又問:“然後呢?這就完了?”

當然沒有!桐桐還有一份朋城哥哥J頭的名單,這天晚上,突襲之下,一共抓了三十八個。

沒幾天朵朵就在看守所裏看到了那些姑娘,但是卻沒見黑子。

大媽問朵朵:“認識?”

朵朵搖頭:“不認識!”

大媽就笑,“不認識就好!那邊那幾個,鐵定死刑。那些姑娘倒是問題不大,回頭放出去誰知道幹什麽?”

“她們被抓了,她們的頭兒呢?”

大媽扭臉看朵朵,“還說不認識?”

“真不認識!”只是黑子在外面,回頭怕是還得堵自己。他也怕自己找他的後賬吧。

大媽一副看透朵朵的樣子,“要不,你出去找找?”

“我也沒什麽事……出去幹嘛?”朵朵搖頭,“我不出去。我出去也肯定就在附近買點東西就回來。”

大媽看她那疤痕明顯的手,“手怎麽了?”

“切菜不小心。”話是這麽說的,可是還真就像是心理作用一樣,不能特意留意這根手指,一想就鉆心的疼。

大媽笑了笑,“忙完了,上我辦公室來。”你姐的錢也不是白收的。

“去你的辦公室幹什麽?”

來了就知道了。

結果去了之後,大媽戴著老花鏡,“不行!眼神不行了,給我念念書吧。”

朵朵一看,是民法自考教材,“您看這個……什麽麽?”

“誰還沒點上進心了,沒學歷,考一個。回頭我的退休工資都能提一檔。”

“你這年紀了,學什麽呀?”

“廢話真好,念。”

行行行!念!念還不行嗎?

然後就被留在這裏念自考教材了。念到快九月份了,大媽說,“我給你報了自考,這次就考這一門,十月份考試,就是個大專,這個念了,能記住六成,考個六十分,就算是過了。”

我不去!我不考。

大媽就睜眼看她,“怎麽?你以為臨時工能叫你幹幾年呀?想進來幹這個活的多著呢,你去不去?”

去!去還不行嗎?每次出去外面都有混混晃悠,她是真不敢出去。

大媽就冷哼一聲,繼續瞇眼去了,叫朵朵念那本教材,然後時不時的提問一句。

十月份,大媽親自陪著朵朵去考試了,只考這一門。坐在考場上,拿著筆,重新對著試卷,她竟然發現這卷子其實也沒那麽難。

從考場裏出來,她一臉的不屑,“就這?我還當多難呢?”

大媽哼笑了一聲,晚上給桐桐打電話,“能過!一年考四回,一次只考一門,一年還能過四門呢。等考完了,她也才二十多歲。”

那就留著,考吧!圈裏面先呆著。一想幹壞事,那手指就疼。那就別幹壞事!有個法律專業的自考學歷,她那腦子也學不會鉆法律的空子,她沒那個智商。

只要不是害別人,那就行了。順手有個文憑,好歹能有個飯碗,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根了。若是這樣,還要壞!那就送進去,徹底別出來了。

通電話的時候,金鏃就在邊上,他這才知道,媽媽下狠手是救別人,更是救朵朵。

媽媽她——狠的從來都不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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