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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章 歲月流年(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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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章 歲月流年(140)

報紙上的報道,林溫言還是看見了。

看見了就又是大哭一場,朵朵去老師家了,圓圓上學去了,兒子也送了幼兒園,老張上班去了。就是就剩下她一個人,收拾了兒子的玩具,一扭臉衛生間那麽大一點的地方還泡著一大盆的衣服。一家子五口人的衣服她一個人洗。

是!現在有洗衣機,也用的起洗衣機,之前確實也買了一臺。可是這麽大點的地方,連陽臺都住人了,洗衣機平時就放在客廳。洗衣服的時候要麽在廚房要麽在衛生間。地方都很擠,特別的不方便。

可饒是這樣,還都不滿。朵朵不願意她的衣服跟圓圓的衣服一起洗,回頭老張就覺得他的衣服跟朵朵的一起洗也不好。那她能怎麽辦呢?母女倆的放一起,那父女倆的另外洗。

誰知道圓圓轉臉問她爸:“要不從醫院弄點消毒水還是啥的,每次給洗衣機消消毒吧。我不太講究,我怕朵朵不自在。”換來換去的,不還在一個洗衣機裏面洗嗎?

然後老張真的帶了消毒水回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哪怕是用洗衣機洗衣服,洗這麽多人的衣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水得從接到水桶裏,再從水桶裏倒進洗衣機裏。完了還得撈出來擰幹,擰完了還得再漂洗第二遍第三遍。中間要是再動不動就消毒,不是又多一次手續嗎?

可就這樣,洗衣機也給處理了。朵朵和圓圓拌嘴的時候朵朵踹了一腳凳子,凳子直接砸到洗衣機上了。洗衣機的殼子都是塑料的,殼子破了,老張就說找個收二手貨的賣了吧。

賣了之後就再沒買過,老張絕口不提再買洗衣機的事。問了兩次,他只說:“等換了大房子了,再買是一樣的,要不然沒地方放。”

於是,就又成了手洗衣服。

五個人的衣服,還有家裏的床單被罩,家裏有大夫的人都有些潔癖,對衛生的要求很高。這麽頻繁的清洗,想想就知道有多累人了。

她搬了小板凳坐在洗衣盆前面,眼淚止也止不住。

今早去買菜,還碰到醫院裏的其他護士同事,她們都問呢,說是:“你怎麽把孩子養的那麽好,你看你家那誰……咱們醫院的金司炎說,那日子過的可好了。說是住著別墅,帶著泳池的,跟電影上的一樣,好幾畝大的地方。光是廚子就有倆,出門帶司機帶保鏢的……你這人就是不會享福……”

她就想,當初要是聽了桐桐的話,跟古莊離婚之後只帶著朵朵和老太太過,是不是現在的日子就截然不同了呢。老太太說,找個男人是為了過的好的,可現在覆婚了,孩子也生了,多年前的遺憾也彌補了,可日子過的卻真的很累。

不是缺錢,就是單純的累——心累。

正哭著呢,門鎖一響,她趕緊擦了眼淚扭臉去看,見是朵朵背著雙肩包回來,進門就拉著臉。

“你這又怎麽了?你們老師叫回來了?”

“我沒去老師家,我想著我姐該忙完了,想去找我姐的。結果金家的大門鎖了,問了周圍的人,聽說是回老家掃墓去了。”朵朵把包甩在桌子上,“媽,您幹嘛為上學的事找我姐呀!我都想好了,等我接忙完了,我就去找她,我想跟她去朋城。”

林溫言一下子就炸了:“去朋城?你去朋城幹啥?該上學的年紀不上學,不學東西,這是最蠢的!你看看你姐,你姐結婚生娃之後,才有機會上的大學。你再看看你……像誰呀?咱家林家你那些表姐表哥,哪個跟你一樣?那個年月裏,林可和林心可都是上了高中的。

林可接班了,人家踏踏實實的,年年都去幼師培訓班裏培訓,人家為啥的?

林心從澡堂子打雜開始的,人家呢?結了婚,換了單位,只是後勤。可人家單位好,人家在單位上的人事關系好,還是個婦女幹部的小頭頭,又在工會裏忙前忙會,人家缺啥了?

就是你表哥,都說是個慫包,人家不言不語的,下了苦功夫,人家都能考上個師專。兩口子都是老師,就憑你姐給教育部門捐的錢,你覺得你表哥兩口子在學校裏會混不好?要不了幾年,肯定就是領導崗了。

你姐就不說了,你再看看改革。那麽大一點點,啥詩不會背,叫寫字就乖乖的寫字去了……你再看看你……為了你的,我生多少閑氣……”

朵朵看自家媽:“你啥意思?林家的血統是好的,我舅舅老實本分,你還上過衛校。林家我表哥表姐都是好的,沒上大學的也都混的挺好的……我弟弟嘛,有林家的血統,有張家的血統,啥啥也都挺好的。再跟圓圓一比,張家的血統更沒毛病。你們都沒毛病,那我這不好那不好的,肯定就是我爸那邊不好唄!是古家的血統不好。”

林溫言指著朵朵,“怎麽?我說的不對?你看看你現在,跟古槐古柳有啥不一樣。真真是活脫脫又一個古柳!”

朵朵‘啪‘的一聲把桌上的杯子拿起來摔了,“我就知道,你見不得我爸,也多嫌我。我在這個家裏就是礙眼的,就是多餘的。”

林溫言氣的呀:這個喪良心的東西,這家裏缺了她的吃了,還是短了她的喝了。老張現在掙的多了,真不在於養幾個孩子。當然了,自己也沒用老張的錢養朵朵,只桐桐一個月一百,比九成人的工資都高,這個錢人家能養一大家子還能攢下,只養她一個,還不足性。

“這家你愛呆就呆,不愛呆就滾!看哪裏好你去哪去……”

“滾就滾!早受夠了。”

大門又被摔上了,林溫言氣的呀,真就是血壓往上竄。

對門的鄰居在外面喊:“林護士,跟孩子好好說,別吵吵。”

林溫言趕緊開門,“這孩子太氣人了,難怪的很。要是有圓圓一半省心就好了。”

“女娃子到了這十六七、十七八的年紀最難管了。還要顧著娃們的臉面呢,不能這麽劈頭蓋臉的罵。再說了,這麽大的女娃子,出門也不安全。趕緊往回哄吧,別叫慪氣。”

林溫言覺得特別難堪,“你是不知道,這朵朵呀,小時候是我媽帶呢,徹底給帶壞了。桐桐打小是我帶的,我家改革也是我帶的。桐桐十六都能自立了,十八結婚當媽了;我家改革在學校乖的呀,托兒所的老師說特別好帶,特別懂事。就朵朵這個孩子呀,也不知道是她爸那邊的遺傳基因不好,還是我媽給慣的。”

“老人帶孩子嘛,都慣著的。”

說了幾句閑話,林溫言回去在窗口往樓下看,不見朵朵。她也沒在意,想著不回來是不餓不困,要吃要睡了,自己就回來了。

朵朵出門喊了黑子,“騎上摩托,跟我回鎮子上一趟。”

那破鎮子,你想回自己回,找叫我。

朵朵一把拉住黑子,“給你說了,我姐就是那個林女士,你非不信。你騎車,我叫你見見什麽是億萬富翁。”

“億萬富翁有啥見的?給我一毛不?扯些沒用的。”

“我姐身邊的保鏢一年都十萬以上呢,你就是給我當保鏢去,都能撐死你。別不知好歹!這次我跟我姐去朋城,你去不去?”

黑子這才站住腳回頭看她,吊兒郎當的用手挑了朵朵的下巴,被朵朵拍下去了也不以為意,“喲!這是要住豪宅,用保姆配司機保鏢了?我不給你姐當保鏢,我就樂意給你當保鏢。你姐給十萬我也不去,跟著你你管吃管住就行。”

“不要臉!”朵朵又擡腳踹他,“快點!去不去?”

去去去!肯定去。

回鎮子的路寬了很多,越是靠近鎮子,路是越平整。有些地方好像專門整修過的一樣。

桐桐坐在車上,看著外面熟悉的風景,跟韓翠娥笑道:“以前從這裏去省城,騎自行車,這路邊生產隊的很多人我都認得。以前出門總擔心自行車沒氣了咋辦,恨不能帶著打氣筒。後來就不用了,沿路就到哪都有能認識的人。這幾年沒回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人得。”

韓翠娥還沒說話呢,前面陪同的事務局的工作人員就笑道:“那是咱們林工的群眾基礎好。你看,咱們公社也是用心了,這路面是重新平整過的。”

桐桐:“……”這就沒辦法聊天了。她只能說,“那時候年紀也小,大爺大娘們都照顧我呢。”至於路面,為歡迎咱回來也是費了不少心了。

等到了後溝裏,這裏的房舍另外蓋了,果園被保護的很好。老道依舊在這裏住著,過的逍遙自在的。桐桐和四爺常不常的也會給老道寄東西,雖然一直沒通過話,但是真不生疏。

等再看金中明的墳塋的時候,這修的桐桐都有點不認識了。

她看韓翠娥:啥時候修整過?

韓翠娥和炎炎也懵著,年前來祭奠的時候還都好好的,沒有修整過。

這會子工夫,來了可多的人。除了公社的人還有金家族裏的人,感情鬧了半天,是族裏出面給修的。

這都叫什麽事?誰都沒有通知,直接給修整完了。周圍甚至都用水泥鋪了一遍,這會子這裏清掃的幹幹凈凈的,燒紙的瓦罐都準備好了。

桐桐:“……”整個一大無語。

老道站在桐桐邊上,低聲道:“是金中元提議修的,人家背後也在罵呢,說是上趕著給人當孝子賢孫……沒事!風水我看了,沒啥影響。就這樣吧。”

不這樣也沒法子了。

四爺沒回來,桐桐朝邊上退了。這邊上墳是有講究的,不叫女人上墳。這幾年四爺不在,也不回來,炎炎家兩口子年年都來,整理了就好,但從不燒紙。這得四爺帶著孩子在朋城,朝著老家的方向燒紙,這個程序才算是完。

所以,上墳的事是金鏃的。

桐桐這一讓,金鏃從姑父手裏正接紙錢呢,那邊就有人喊:“咱族裏的後生還不少,叫一塊拜吧。”

金鏃:“……”不用吧!我回來給我爺爺上個墳就走了,這是幹嘛呀?你們跪了我爺爺,回頭我還得跪你們的爺爺唄?咱都挺遠的關系了,真不用這個樣。

他嘻嘻哈哈的,“我會!我都會,不用人帶。”然後利索的跪著去了,“我們年年在朋城都祭奠的。畫個圈圈,朝北邊跪著。在圈圈是燒紙錢。我媽還準備祭品呢!”說著就喊:“姑姑,祭品呢!今年的祭品還是我媽半夜起來準備的。”

籃子裏拎著呢,擺了四樣。

金鏃給擺好,然後燒了紙磕了頭。起身就把祭品分給家裏人吃,這是必須在陵地裏吃完的。他把點心遞給姑姑,邊上就有人喊:

“這娃,還說自己會呢,會啥呢?你姑姑出嫁了,不是金家的人。這個點心只能金家人吃。”

金鏃:“……”這是什麽話?

炎炎趕緊給放回去,“聽話,你跟奶奶和你媽媽分了吧。”

“我媽能吃,您不能吃?”

嗯!

金鏃擡手給塞到姑姑嘴裏去了,這是什麽狗屁道理?國家提倡獨生子女,那只有女兒的人算啥?死了都沒人給掃墓了嗎?扯他的蛋去,“咱家我做主了!就給姑姑吃。”

“你這娃真是胡鬧呢。”

“可不敢給你姑吃……”

金鏃看著姑姑,“趕緊咽下去呀,我媽做的這個點心可酥了。裹了蜂蜜撒了芝麻,才做出來的有點軟,你酥脆。現在涼了,你嘗嘗。”

“這娃,金家這點好風水,分給你姑姑了。”

金鏃:“……”他低聲跟姑姑說,“別聽他們瞎說,我爺爺當年埋到這裏,除了奶奶誰都不知道。怎麽就成了好風水了?就是真有風水,那爺爺肯定會分一半風水給姑姑。”

炎炎被說的,這才把孩子塞到嘴裏的點心嚼了嚼咽下去了。

桐桐實在不想跟這些人爭執,只跟公社的幾個熟人說話,就說這個祭拜和搞封建迷信是兩碼事。

正說著呢,金家幾個年紀大的就擠過來了,找桐桐說話,“是不是跟老四商量商量,看看咱這祖墳該咋修……祠堂是不是也該修起來了。”

修祠堂?想修就修唄,那麽多族人,你一磚我一瓦的,後人的心意到了就行。

桐桐就打哈哈,“你看,我們也不在,也不能出工。要不,叫金鏃去扔兩鍬土,好歹是後人的意思。”

金中元就說,“桐,你是個婦道人家,不懂這裏面的事。咱金家這風水起來了,你看你二叔,現在都進入了省序列了吧?這個我懂。這要是擱在古代,那都在知府之上的官位呢!你們兩口子把事辦的更大,這個我也是親眼見的。你說,咱金家的後人把事都幹到這個份上了,咱家連個祠堂都沒有,先人在那邊臉上有光沒有?這個事得跟老四說,你說了不算。”

“那你是不是還想把我二叔放在族譜上,順便給我二叔改個姓。”

“看你這話說的,是啥就是啥嘛!你二叔本來就是金家人。”

當官的老家修那麽大的祠堂,這麽高調的,是想幹啥?你是嫌棄他的日子太順當了吧。桐桐冷笑一聲,就說道:“這個家還就我當了!修祠堂的錢,沒有!資助學生的錢,我們有。只要是咱們公社的,考上大學的學生,我們資助學費生活費。就是再過十年、二十年,我還是這個話。要修祠堂,沒有錢;要供孩子念書,這個錢我們有。”

說著就看跟來的眾人,“我還就不怕得罪人。咱自己心裏要有一桿秤呢!有些人的話能聽,有些人的話不能聽。人正心正的人,話能聽!人不正心不正的人,他的話聽了,也不怕被帶到溝裏去。”

這就是刻意的針對金中元了。

金中元還要說話,桐桐就問說,“叔,我跟老四沒得罪你吧?你在朋城,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我們沒有盡心?”

他自己回來也吹,說是他自己就花了老四一兩萬。

如今被桐桐這麽一問,直接給問到臉上了。

桐桐又說其他幾個年齡大的,“您們都是族裏知事的人嘛,咋這麽辦事呢?錢花在活人身上,我們啥時候心疼過?你們就說,有沒有必要大筆的扔錢弄個祠堂。咱把錢都花在娃娃的身上,叫金家的後人多出幾個人才,這錯了嗎?”

那也不能說錯了!

馬上就有人說,“商量呢嘛,不是說非修不可。也就是那麽一提,不當真。”

不當真就散了吧!要麽說人真的混的特別特別好了,就不願意回鄉了呢。這鄉真不是那麽好回的。

朵朵坐著摩托到的時候,都到不了跟前。只能聽見周圍看熱鬧的人說:“桐還是那脾氣,厲害著呢。金中元吹呢,說是他能拿事,他能拿個錘子事,把面子給撅回來了。”

“要十萬修祠堂,虧他想得出來。十萬都夠修個金鑾殿了!這金中元現在是越老越不值錢了。”

“桐說資助大學生呢。只要考上,老四跟桐兩口子就供。”

這個事大家就覺得心理上很舒服了,誰家都有娃娃,誰家的娃都有機會。

那邊黑子回頭問朵朵:“你姐跟你姐夫是真T媽的有錢。”

朵朵就白眼翻他:“早跟你說了,我姐有錢,你偏不信。”

“也不像是給了你多少。”

“都給了我媽了,我媽偏我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朵朵彎腰拍了拍腿上的土,“你等著,別跑遠。我去找我姐。”

桐桐沒看見朵朵,她直接上車了。車沒調頭,往前開,朝前繞一段就能上大路。

真就是這麽跟朵朵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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