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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3章 歲月流年(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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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3章 歲月流年(120)

獨子難教!

真的!這個孩子特別的難教。

尤其是這麽大的孩子,在家裏你告訴他一萬次不要講臟話,但只要在學校了聽見過別人講臟話,那他就會了。他在父母面前一定會收斂,但在父母看不見的地方他一定會跟群體裏的其他人一樣,該學的都學了。

就像是每到晚上凡是家裏有電視的,幾乎都偷偷架起來的魚骨天線接收對面的電視節目,為什麽上面一再強調,不要去主動接收呢?因為在最初,這個是非最難辨。心態稍微把持不住,就容易偏。這不是一個小事情。

大到現在的形勢是這樣,小到孩子的教育也是這樣。報紙上每天輿論沸騰,對於朋城的方方面面都在爭論,各有各的觀點。

之前四爺和桐桐都沒有要求孩子讀報紙,但是現在,兩人還是覺得應該叫孩子去讀的。看看各方的觀點,這對他並沒有壞處。反對的人他們擔心的是什麽,他們到底覺得哪裏不好。而支持的人考量的又是什麽。

兩人把孩子的教育看的尤其重,桐桐去辦公室甚至都帶著孩子,不叫他在假期跟著他爸去廠裏了。因為廠裏現階段,真的什麽樣的人都有。他接觸的人雜了,吸收的東西就駁雜。

從這個暑假起,他的教育徹底的嚴厲起來了。

當天的報紙在早上出門前得讀完,他爸會選當天出彩的文章,圈出來叫他朗讀。朗讀的時候發音不對、語句斷句不對、甚至站立在那裏的姿勢不對,都會被指正。

念完了,可以出門了。

媽媽還是騎自行車,但他已經不能坐在後座上了,得跟著跑的。暑假的朋城特別的熱,不動都一身汗,這麽跟著自行車跑,到氣象局已經快要熱死過去了。身上穿著的背心都被汗透了。

不過沒關系,辦公室有洗臉盆。接了涼水,兌上一點點熱水,就在外面沖個涼吧!不用脫衣服,就這麽順著背心短褲往下澆就行!自家媽媽甚至帶了一塊油布,支起來在角落裏就能把媽媽帶來的幹衣服給換上。

身上這身衣裳濕了怎麽辦呢?

當媽的說,“自己去接水洗了,自己晾曬。下午幹了自己收回包裏,下班得帶回去。”

於是,媽媽去開早會,他得蹲在外面洗衣服。他之前從沒洗過衣服,最多就是襪子洗一洗就算了。現在洗衣機可方便了,自家還帶生產洗衣機的電機呢,結果媽媽叫他現在開始手洗衣服了。

桐桐手裏做著會議記錄,一點都沒往外看。

魯月華就說桐桐:“幹什麽呀?欺負孩子呢!那衣服在水裏過一下就完事了,大人順手搓兩下擰出來晾著不就完了,非折騰孩子。”

桐桐“噓”了一聲,再沒言語。

等開完會了,她才跟同事們說,“都別幫他,叫他慢慢來。”

金鏃可憐巴巴的看著媽媽進去了,工作去了。他蹲在外面,手和胳膊上沾染了水,蚊蟲就好像格外喜歡靠近。哪怕身上掛著香包,它們不過來咬,但也嗡嗡嗡的感覺好煩人。

他拿著衣服擰啊擰的,手上的力氣有限,衣服純棉的面料,特別難擰幹。衣服要是擰不幹,就越發的難晾幹。

反正盡力了,盡力的擰幹,晾起來,衣服上的水珠子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他麻溜的又上了個廁所,這才跟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裏能吹風扇。

媽媽在忙,好似在算什麽東西,她一手表格,一手算盤,單手在算盤上扒拉的飛快。而媽媽的座位邊上,是個小馬紮。小馬紮上放了一本書——《三國演義》。

他把書拿起來,翻開第一頁,還沒看呢,就聽見媽媽手裏的算盤珠子不響了,他擡頭去看,媽媽從抽屜裏取了東西放在桌子角,自己隨手可取到的地方。

他探頭一看,是一本厚厚的字典。字典的邊上放著一只削好的鉛筆和橡皮。

等媽媽手裏的算盤珠子又響了,他趕緊拿了鉛筆放在手裏,裏面肯定有不認識的字,得查閱,得標上字音,還得看這個字是什麽意思。

上午都這麽度過。中午不會在食堂吃飯,也不會回家做飯。

“那去哪吃飯?”金鏃左右看看,周圍並沒有好一些的館子。

結果就被媽媽帶到路邊攤上去了,這攤子好像是最近才有的吧,一輛三輪車,上面是爐子,爐子上是砂鍋,有個局促的阿姨在賣煲仔飯。見了客人膽子很小,招呼人的聲音都在顫抖。

邊上也沒有桌椅板凳,只有一排摞起來的磚,有幾個在工地上幹活的大叔坐在磚上,把砂鍋放在地上,就那麽吃飯。

金鏃左右看看,乖乖的占了個位置,坐在那磚塊上去了。

他扭臉看媽媽,媽媽對別人打量的視線一點都不在意,就這麽吃她的,還扭臉問他:“好吃嗎?”

挺好吃的。

“要汽水嗎?”

要!

媽媽掏了錢,“你自己去那邊買,賣冰棍的那裏帶著汽水。”

金鏃接了錢就跑了,身後還能聽到媽媽跟賣飯的阿姨建議,“其實可以弄一桶子涼茶,也不會多費多少。大夏天的,來吃飯的人離了水不行。”

“嗳!明兒就帶一桶涼茶。”

吃了飯,下午繼續看書。下班的時候跑著回家,中途會繞道去一趟市場。媽媽騎在車子上跟著,他得帶著錢買想吃的食材。

阿婆們會在菜市場跟賣菜的攤販說價錢,這個說兩分錢的零頭免了吧。那個說你給我五分,我再給你搭一撮子青菜。

等回家的時候又是一身的汗,他在衛生間裏正沖涼呢,媽媽會說,“沖完了把衣服順手洗了,大門口的腳墊也臟了,拿衛生間泡著吧。”

金鏃:“……”好吧!

活都幹了,他出來看了看電視的方向,“媽,我能看會電視嗎?”

“想看電視?”

嗯!

“那你先說說今兒的感悟。”

什麽感悟?感悟什麽?

當媽的手利索的切菜,跟靠在廚房門上的兒子道:“什麽感悟都行,今天幹了什麽,體會到了什麽,隨便說說,我聽聽。”

金鏃撓頭,書看了幾十頁,沒看完,說感悟有點早。他就皺眉,但眼珠子卻滴溜溜的轉,“今天主要就是洗衣服……”

嗯!行!那就說洗衣服。

金鏃小心的打量媽媽的臉色,而後道:“衣服要洗幹凈,就得不停的搓洗,得捶打,得揉,這樣才能幹幹凈凈的。媽媽你訓我,教育我,就是在捶打我,揉搓我……跟洗衣服的道理是一樣的,是為了我變的更好的。”

說著,就偷摸的瞄媽媽的表情:這麽回答,一定是滿分吧。

可媽媽手裏的菜刀馬上停下來了,他立馬站端正:壞了,沒說到媽媽心裏。

桐桐回頭很認真的看這孩子,而後皺眉,“去寫大字去吧。電視短期內就不要看了。”

金鏃:“…………”為什麽呀?

但是媽媽的表情特別嚴肅,他從來沒見過的嚴肅。他不敢辯解,去書房,將門開著,叫空調的涼氣能滲進來。然後乖乖的去寫字去了。

四爺回來的時候家裏特別安靜,沒有電視裏傳來的嗚哩哇啦的聲音。進了家門一看,飯桌上飯菜已經擺上了,桐桐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英語教材,手裏拿著筆正在劃拉呢。而孩子正在書房拿著毛筆探頭探腦。

金鏃朝爸爸笑,“爸爸回來了,該吃飯了。”

“寫完了嗎?”

“快了。”

那就是沒有,“那你趕緊寫吧,我要沖個澡。”

哦。

沖澡很快,沖完裹著浴巾去臥室換衣服的時候四爺才偷偷問桐桐:“又怎麽了?”

桐桐就學了,“你說他多機靈,猜透大人磨他是為什麽的,所以,話永遠順著你想聽的說。”可越是這樣,才越是難教。

四爺拍了拍桐桐,“別急!也急不來。”

沒著急,就這麽磨著吧。

一直磨到快九月份開學了,一個假期,也把三國看了兩遍了。他爸才叫他:“來!跟我說說,看了兩遍《三國》都看出什麽了。”

“心術、心計、權術、權謀……以及陰謀。”金鏃說著,就又看爸爸的表情。可爸爸的表情一點都沒變,他的膽子便又大了起來,“

劉、曹、孫,三方的爭鬥;三方各自內部的爭鬥;內部的內部再爭鬥。換個說法,就是朝敵人下手,必要的時候也要朝自己人下手。”

桐桐坐在邊上面色沈重,四爺也久久沒有說話。

金鏃終於有些不安了,他低聲道:“我讀了兩遍,大概還有沒讀懂的地方。不過,我讀完真的就是覺得……權謀、爾虞我詐,就是三國。”說著,小心的看了媽媽一眼,“而且,三國裏一直在強調一件事情,那就是智商優於武力。羅貫中大篇幅的描寫的都是鬥智,反倒是戰爭描寫都挺粗糙的……所以,謀略就是這本書最好的一個地方……”不對嗎?

四爺笑了一下,指了指邊上的位子“過來,坐。”

金鏃過去坐了,又小心的打量媽媽,微微嘟了嘟嘴。結果就聽見爸爸說,“你說的沒錯,權謀、謀略確實是這本書的精華。”

他的眼睛立馬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爸爸。

可緊跟著,爸爸又說,“可你卻忽略了開篇最不該忽略的話。”

金鏃想了想,“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對!就是這個話。這個話裏,說的是規律,可也是最最核心的一種思想—一統一。群雄逐鹿,三個集團的鬥爭,為的是什麽?是統一。他們都在順應時代的潮流,順從民眾的願望,通過自身的努力,想要做到的事是實現國家層面的統一。你說他們爭的是權利,可這個權利是統一之後的主導權。”四爺說著,就問孩子,“你認同我的這個看法嗎?”

金鏃想了想,然後點頭。

“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說,在權謀這個精華的內核裏,還有更精髓的東西,它叫‘道‘。道,是一種最高層次的東西。得道了,便多助;失道了,便寡助。那麽,我問你,叫你來理解,道應該是什麽?”

金鏃就有點明白了,“是——正義的事情。”

桐桐的表情微微的緩了緩,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來。

四爺就伸出手指,“所以,我們得先抓住最內核的,那便是‘道‘。也就是,你得永遠做正義的事,在正的基礎上,才能用‘術‘。‘術‘是工具,無所謂正邪。你在‘正‘的前提下,‘術‘才是可用的。”

金鏃嘴角翕動了幾下,然後舉手,“我能問問題嗎?”

嗯!問吧。

“其實,我挺喜歡曹操的。”

沒問題,可以喜歡,怎麽了?

“我媽說的《三國志》我現在還看不太懂,但是就《三國演義》這本小說來說,我還是更喜歡曹操的。但是作者更推崇劉備……”

“想過為什麽嗎?”

金鏃點頭又搖頭,“想過,沒懂。”

“書是給人以啟發的。為什麽羅貫中更推崇劉備,從故事情節裏,可以反推。劉備在故事裏做到了兩點,一點是愛民;另一個點是尊賢。而書中的曹操,有虐民和害賢的描述。那作者要表達的意思不明白嗎?愛民、尊賢,才是符合大眾期望的,才是值得被肯定

的。那麽放在現在,做任何事情是不是都少不了三個方面。其一,人心;其二,人才;其三,謀略。收攬人心,招攬人才,善用謀略,方可成事。若是沒有人心,人才你用不得,空有謀略有什麽用?”

所以,不管從哪邊講,謀略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金鏃‘嗯‘了一聲,只有沈思,沒有言語。

四爺就又道:“你之前說了一點,說是智商優於武力的。這話對嗎?對,也不全對。就如同諸葛亮,智謀無雙,可劉備手下若無良將人馬,他能如何?智商優於武力,那一定得是你先有武力。近代史你是讀了的,落後就要挨打。我們國人缺乏智慧嗎?從不缺乏。可沒有震懾人的武力,智慧能發揮作用嗎?優,那一定得是在武力能夠達到叫人忌憚的程度,你才有機會用你的智慧,和對方比拼指揮。所以,不是智商優於武力,而是武力是基石,撼動不得。”

金鏃看了看媽媽,有點心虛。

“就像是你喊廖和天幹爹,你要知道,他要不是怕你媽媽,他是會聽我講道理呢,還是能聽你在那裏扯閑篇呢?你跟人家講大道理,什麽最好的水給誰……若無對等的能力,人家能把你從船上扔下去。道理只能講給實力不如你的人!否則,就如同樓下才會說話的孩子要給你上課一樣,荒謬!”

他爸這話一落下,金鏃立馬站起來看媽媽:“我錯了。”

其實,他媽媽最生氣的還不是這個,她生氣的是:“你有實力的時候,那一聲幹爹可化幹戈;你沒實力的時候,那一聲幹爹代表什麽意思,你想過嗎?纖巧得有限度。你強了,你的纖巧才是錦上添花;反之,以一聲幹爹尋求庇護,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麽?面子是不重要,識時務都不算是錯的,但是,不能拿纖巧當能耐。而且,你要清楚,我的能耐是長在我身上的,你爸的能耐是長在你爸身上的,而你不可能走到哪裏都帶上我們。”

如果你沒有你爸爸身上的睿智與厚重,沒有我身上的鋒芒與勇氣,徒有一身的纖巧氣,這就如同你那一張好看的臉一樣,有用,但用處也真沒那麽大。

若是如此,你駕馭不了財富。財富越多,之於你而言,禍患越大。

金鏃手足無措起來,“我……我改!我改!我一定改。”

四爺松了一口氣,聽進去了,這就行了。他把語氣放和緩:“也別怕,改是很好改的。我和你媽,各提一個要求,能做到嗎?”

嗯!肯定能。

“好!我的要求就一個——學會閉嘴!跟熟人可以暢所欲言,在家裏隨便你撒歡,愛說話就說,家裏人,親近的人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你煩。但是,在正式場合,學會閉嘴。話不用多,恰當就好。能做到嗎?”

“能!”想想辦法,總是能的。應承完了,又看媽媽,“您要我做到什麽?”

“跟著我鍛煉,寒暑不輟。能做到嗎?”

您都陪著了,我當然行了。

“那就行了。只這一點,做到了就好!”

然後當媽的起身,“想看電視可以看一會子,快開學了,放松一下。吃薯片嗎?給你炸點薯片?”

這孩子就這點好,看大人的臉色松了,立馬就原地撒歡了,就像是沒被教訓過一樣,“還要喝一個可樂!”嘴上應著,手腳可快了,馬上跑過去開電視,電視這一打開,突然想起來了,“爸爸,給我買個影碟機吧!”

行!買一個就買一個吧。

然後當媽的下廚給孩子炸薯片的,當爸的給徐斌這個助理打電話,叫出去買一臺影碟機,“進口的吧,質量好一些。碟片一定要買一些正經的片子……”

徐斌就明白了,香江的電視臺播放的影片,有時候尺度特別大,根本就不適合孩子看。

但是,碟片只買正經的片子,豈不是老板和老板娘都欣賞不了那種動作片嗎?

現在那邊傳來的動作片可是很精彩的,錄像廳多起來了,好些人下班之後就去錄像廳。看出來之後,也有很多消遣的地方。發廊開了那一溜一溜的,花不了幾個錢的。

晚上了,孩子睡下了。爹媽將窗戶檢查了一遍,熏香給添了,就怕蚊蟲擾的他睡不安穩。等回房了,四爺才說,“這孩子天生就有洞悉人心的能耐,尤擅察言觀色,又長了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和人畜無害的臉,天生就有欺騙性。這是他的長處!只要心正,是走不歪的!該嚴厲的也嚴厲了,他也知道怕了,這就可以了。天性這個東西,只能約束,改是改不了的。”

桐桐:我自己生的,我能不知道嗎?不過是父母之心,不由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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