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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8章 歲月流年(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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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8章 歲月流年(75)

這事來的確實是有點突然。

一千四百塊錢,徹底的斷幹凈。

家裏的緊挨著門廳的那間屋子是家裏待客的,裏面也聽暖和,四爺先把人往裏面請,“進來坐下慢慢說。”

周喜全作為隊長坐下就說,“我已經叫人去喊老大和老二了……”

意思是這哥倆也被蒙在鼓裏。

金中州坐下還嘀咕了一聲,“老三應該也快回來了,我給發了電報了。”

是的!老三一身破破爛爛的,腳上還沾著牛糞,騎著一輛自行車回來了。才要直接往家裏去呢,結果路過這邊的時候被人喊住了,“老三,你爸在這邊呢。”

金老三懵了一瞬,“我爸……在這邊?”這不是胡鬧嗎?“就是老四埋人,也不能在這邊辦喪事呀。”

啥?辦啥喪事?老四要埋誰?

金老三拿出電報:“父喪速歸。”沒錯呀,“我爸好著呢?”

這人還說,“是不是又是郵電所的那些人給弄錯了。”

金老三心說,哪裏就那麽些二把刀?這是叫自己回來幹啥來了?他沒敢言語,趕緊就往這邊趕。門口聚攏著那麽些人,這是怎麽了?

老三霍開把車子扔下就霍開人群進去,一看著陣仗先楞了一下,然後看向韓翠娥:“媽,這是咋了?”

韓翠娥上下打量老三,問說,“吃飯了麽?”

沒呢!

韓翠娥就把孩子給桐桐,“你抱。”然後出去,一會子工夫拿來兩個烤饅頭,饅頭被掰開,裏面夾著油辣子,看的人直咽口水。老三舉著吃著,韓翠娥又出去了,一會子端了一碗雞蛋絮來,“就著這個,喝了,噎的慌。”

老三不碰蛋湯,“給娃喝。”

桐桐才說,“三哥你喝你的,趁熱,遠志剛吃過飯。”

金鏃不停的點頭,然後又伸手找姜婉如,“叔奶抱——”

好!叔奶抱。

姜婉如抱著金鏃,姜桂站在邊上捏著金鏃的手玩。孩子不懂這是幹什麽,只是覺得侄兒長的真好看,她一會子湊上去親一個,隔上一會子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一個。

這些落在金中州的眼裏,卻更堅定了起來。他是覺得:你看!血緣這東西不講道理。本來都不咋認識的人,就因為那一點血緣關系,人家多親昵的。咋孩子見了老三不叫抱呢?

這就有點不講道理!別說老三了,就是四爺和桐桐身上臟了,都不會主動抱孩子的。孩子也知道,在爸爸媽媽幹完活之後,不能著急去撲。

老三正幹活呢,急匆匆的回來的,雖然不知道怎麽把老三叫回來的,但這個狀態孩子不可能見人就叫抱的。

屋裏靜悄悄的,除了兩個孩子不時的發出的笑聲,再就是外面人的議論聲。

直到把老大兩口子和老二等來了,金有財才輕咳了一聲,把話亮在了明處。

朱有為摁住四爺的手,不叫他說話。他扭頭看金中州,“六哥,咱是本家。你的任何決定,我都能理解。我也想到了,你怕是有你的難處。要不這樣,你有啥難處你說,能幫你解決的,我肯定幫你解決。你看你這猛的一提,司曄也難受。他是有啥地方做的不周到,這麽多人在呢,你只管言語就是了。”

金中州怎麽說呢?他甕聲甕氣的,再開口的時候眼淚都下來了,說起了茶葉的事,“我不是非要喝,你要是沒有,就說沒有,你哄我幹啥?”

桐桐就笑,“您是說蒲公英茶吧?”

“你這是拿我當牲口呢呀!”

姜婉如氣笑了:“我的老哥呢,你當那就是草呀!那制作麻煩著呢。最早在《唐百草》裏記載了蒲公英茶,在孫思邈的《千金方》裏也有記載。像是桐桐做的那個茶,一點苦味都沒有,茶湯清亮,我每年都要二三十斤拿去送人呢。特別稀罕人!既能調養身體,又有茶湯的香味,哪裏對不住你了?你只問你,這幾年你晚上睡的踏實不踏實,白天吃飯吃的香不香就完了。我這次還想要些銀杏葉茶,這個東西想做的沒怪味,更難。這麽稀罕的東西,咋當牲口呢?你不要都給我,我稀罕。”

金中州:“…………”

他吭哧半天,才要說話,金老大就說,“你別說了,你這就是不講道理!之前不是都算明白了嗎?我媽照顧我們,老四和炎炎……”

話沒說完,金中州又說:“我總得為老二考慮……”

老二不等金中州說完,就說老大,接著老大剛才的話頭子:“那可不一樣!這是後來才知道老四家的成分沒問題。可是之前,要不是咱們家,他能上學?他那個成分……他們娘仨咋活?”

可要不是這個成分,媽那樣的女人又怎麽會跟了爸。

金中州的聲音一下子就打了起來了,“這庇護他們娘仨,說到哪裏都不能不算吧。”

非要要這份錢。

老三將饅頭也吃了,湯也喝了。然後直接往韓翠娥的面前一跪,說老二,“你要是這麽算的話,那我沒錢賠給咱媽。你可以不認媽,我認!媽除了沒生我,其他的啥都給我操心了。反正,回家有人問我餓不餓,衣服臟了有人洗,天冷了有人叮囑加衣服。我認媽呢,這一輩子都認。”

老大跪在老三邊上,魏紅霞往老大身後一跪,“我們兩口子也認媽呢!我結婚是媽操持的,生孩子伺候月子,是媽幫著照看的。我們認媽呢,這一輩子都認。我們沒錢還媽的撫養之恩,照顧之情,老大也是個最笨的不會說,我就替他說!我們認媽呢,媽將來老了,我們贍養,我們伺候。”

韓翠娥坐在邊上,眼淚一點一點的往下掉,擡手放在老大和老三的頭上,然後才看兒子,“你這倆哥我也認!你跟炎炎那份錢,給吧。”

錢是個什麽東西,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了。人活到世上,活什麽呢?活人呢!有人,啥都有!沒人,啥都是空的。

但這個用錢了結的話,不能由司曄說。為啥他二叔還一副勸和的態度呢?那就是在為司曄的名聲考量呢。這個話一定得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或是從金中州父子誰的嘴裏說出來。

要不是如此,朱有為接到大隊打去的電話,他直接就給司曄說一聲,這事就鬧不成這個樣子。可他沒那麽說,為啥的?也知道跟這種人斷幹凈,對司曄是最好的。

事得辦,但絕情的話不能由自家這邊先提。要不然,就是無情無義,正中下懷。當時沒人非議,過後試試去?

老大和老三站出來了,他們認媽呢。那韓翠娥就覺得,能認。我不要錢,但我不舍兒子。你要錢,舍了一兒一女,那錯在你呀。

所以,她現在提給錢,就很合適。

因為金中州和老二把最無情的話說出來了,再無回旋的餘地。

果然,這話一出,朱有為直接從身上掏錢,他早有準備。他知道四爺有錢,但這錢不能明目張膽的拿。因此,他來前都準備好了,“老哥呀,這是一千五。也別一千四了,不好聽。一千五,這在我也是一筆巨款。這是我從同事、朋友,甚至於老丈人家借來的,湊出來的。司曄是我親侄兒,炎炎是我親侄女。我沒多的子女,就一個小妮子。這倆孩子呀,對我而言,意義不一樣。”

說著,就把錢推給金有財:“您過一下手。”

意思是大隊出面,出個書面的東西,省的將來為了贍養的問題再鬧騰。

金有財把各自的意思都寫上,甚至於把對話都詳細的列舉上去,這些對話能證明誰是誰非,誰都是怎麽想的。寫完之後才遞給金中州,“摁個手印。”

老二推了金中州一把,金中州過去把手印摁上了。

金有財就說,“來,你們弟兄三個,要是同意也把手印摁上。”

老二馬上摁了,然後看老大和老三。

老大和老三沒言語,也跟著摁了手印。

金有財這才看韓翠娥,“你呢?”

韓翠娥會寫字,她寫了她的名字,將手印摁在了名字上。

該四爺最後簽字按手印了,朱有為就說,“司曄,見個禮,謝養育之恩。父子一場,全了最後的緣分。”

四爺這才起身,桐桐跟著站起來,接了金鏃,叫孩子站在邊上。兩口子跪下,孩子有樣學樣的跪下。

姜婉如輕輕的推了一下女兒,姜桂馬上道:“我姐不在,她在部隊回不來。我替我姐謝您養育之恩!”

說著,往下一跪。

一個叩首下去,自此之後,父子緣分斷盡,生不管,死不埋,再無瓜葛。

四爺沒起身,跪著簽下的字,而後摁上了手印。

周喜全趕緊把人扶起來,“好了!事了了。我們這些見證的人簽上字,就行了。”說著,喊外面看熱鬧的人,“來來來!都做個見證。”

於是,七八十人都進來寫名字摁手印,然後說金中州:你這事辦的一點人味都沒有。

把金中州說的,頓時就覺得坐立不安。

他起身,一副局促的樣子:“那我……我就先走了。”

朱有為喊住他,然後站端正。姜婉如站到他邊上,兩口子對著金中州鞠了一躬,把金中州驚的連連後退,“這是幹啥?”

朱有為就說,“從今之後,我們這一房跟你們父子二人,再無幹系。情分了了,那以後不管啥情況,都不要提司曄和炎炎。這一點要求,合理吧。”

不提!肯定不提。

朱有為笑了笑,“那就行了!老哥慢走,不送了。”

金中州把錢小心的裝起來,真走了。老二一步比一步的攆著,又不時的回頭看老大和老三,怕這兄弟倆攆過去。

魏紅霞擋住老大的視線:不準往外看!把錢看的那麽真的兄弟,你認他幹啥?

等人走遠了,魏紅霞才打岔,像是剛才的事沒發生過一樣,“媽,我給咱做飯吧!驚動了這麽些人,總得吃頓便飯。”

這一打岔,氣氛就松了。

韓翠娥就笑:“廚房啥在哪放,你知道,你看著安排。”

魏紅霞應著,就往出走。桐桐喊說,“大嫂,壇子裏還有腌的鴨蛋,怕是能吃了。你知道在哪放的吧。”

知道!

姜婉如笑了:這一問一答裏透出來的東西,它叫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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