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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歲月流年(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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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歲月流年(40)

像是老二家兩口子,韓翠娥說:“再不兜攬他們上家裏來了。”有事門外說,別上家裏來了。有了這個毛病,別人家也一樣,不歡迎他們這樣的客人上門的。

她就說,“當賊也是個沒出息的賊。”家裏的炕席下還放著幾塊錢,還有兩張油票,結果這些東西都沒拿,就拿人面子上誰都看得見的東西。

桐桐就問說:“是腦子不大好吧?”

以前只以為老實,現在看著是不大夠數的樣子。撕扯開,少來往,可受不了這個。這是今兒家裏的基本都是附近的人,這要是家裏有個體面的客人,就問尷尬不尷尬,難堪不難堪?

相比起來老大家的媳婦就體面的多了,知道出身不好,過來從不往人面子上去。能幹點什麽幹點什麽,話少但也謹慎,不是那口無遮攔的。

這麽著就行了!

韓翠娥拿家裏的小塊布料出來,跟桐桐商量,“老大家這娃子算起來得生在熱月天,我給做兩身小衣服,等生了送過去。”

您做主就行了,我不管。

桐桐跟四爺晚上還是有看書的習慣,四爺從廢品站找了不少書回來,都在家裏藏著呢。也就晚上沒有人打攪,能踏踏實實的看會子書。

一盞燈,圍著個人。韓翠娥一邊坐針線,一邊看著倆孩子。孩子他爸活著的時候也是一樣,晚上總是挑燈要看會子書。用他的話說就是,一天不見帶字的紙心裏就像是少了點什麽一樣,太難受了。

這倆孩子就有點這個意思,只要晚上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書總是要看幾頁的。應該也是不看心裏刺撓,睡也睡不安穩吧。

她就謀算著,今年冬天一過陽歷年,在春節前就給倆孩子把婚事辦了。現在這婚事又不講究席面,就是瓜子花生棗兒的,就把婚結了。但這被褥還是得給準備幾床,至少得四床,薄的厚的都得備上。

正思量著呢,就聽見敲門聲。四爺將書放下,看桐桐。

桐桐把兩本書一收,順手往被子裏一塞,不敢叫人看見,“肯定是古莊。”

果然是古莊,就這麽幾天功夫,古莊看著胡子拉碴的,狼狽的很。

往下一坐就摸煙抽,“咱們不是外人,我也不瞞你們。跟柳柳相好的是一個在糖廠上班的小夥子,叫王達。”

“張楠的表哥?”桐桐這麽問了一句。

古莊‘嗯’了一聲,“這也是實在沒法子了,王達不肯認……”

“相好……別人都不知道?”這怎麽相好?處對象哪裏能瞞過所有人?

古莊氣的不就是這個,他就說,“那些小夥子聽說青陽公社有個長得好的姑娘,叫什麽‘一枝花’……”

桐桐摸了摸鼻子,偷眼看四爺。

四爺白了她一眼,遞了一杯水給古莊,聽他繼續說。

古莊氣的端著水杯子手抖個不停,“城裏那些小夥子都去看一枝花去了,有些沒有見過,只是聽說了這麽一個姑娘,跑去見去了。王達膽子大,跑去問誰是青陽公社的,當時咱們公社就柳柳一個人在招待所住。王達以為柳柳就是那個一枝花,就叫了柳柳去看電影。”

桐桐皺眉,“古柳是不是之前就見過王達?跟著張楠一起,遠遠的見過也算。”

古莊沈默了一會子,然後‘嗯’了一聲。

桐桐心道:這倆肯定是誤會了。

王達以為古柳是很受追捧的一枝花,而古柳遠遠的見過王達,也以為王達遠遠的看見過她,王達找一枝花,肯定不會問古柳,說你是不是一枝花?只住了古柳,那他以為就是了,然後約古柳。

古柳呢?以為王達早早見過她,看上她了,專門跑來約她的,於是欣然同意,一塊去看電影了。

電影看完,然後壞小子大概把姑娘領到沒人的地方,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過後才知道他把人認錯了,不想認賬。

桐桐又問說,“古柳知道她當天晚上被帶去哪裏了嗎?只要找總能找到點啥。”

古莊氣的就是這個,大晚上跟人出去就算了,才只看了一場電影,就敢……而且,那地方都沒法說。她是被帶到縣城原來的戲院……那地方自從運動以來就廢棄了,門上的鎖子都成了虛設的。裏面的桌椅板凳都被搬完了,空蕩蕩的一個戲臺子,還有一些沒人要的雜物。當年好些人都說,那地方吊死過幾個唱戲的,越發沒人晚上去那邊了。兩人就在那戲院裏鼓搗的,身子底下鋪的是柳柳的大衣,大衣上的痕跡還被柳柳自己洗幹凈了。

你說被人哄了幾句就幹下了糊塗事,這些細節咋說給別人聽。

桐桐見古莊不言語,就知道地方很不好提,或者是提了也沒用,肯定沒有什麽證人。

她就說,“王達承認不承認他陪著柳柳看的電影。”

“承認。”

桐桐就皺眉,“他承認了這個,那你叫梅子她們做證,沒有意義呀!王達承認去找了古柳,承認跟古柳一塊看的電影,但不承認跟古柳一塊過夜。他是不是有證人能證明他當天晚上在家裏?”

古莊搓了一把臉,又被桐桐說對了,“他是今天才承認他跟柳柳看電影的事。他說看完電影就去了他堂叔家過夜,這一點,他堂叔一家子都能作證。”

王達的堂叔就是張楠的堂舅,在縣G會做著副主任。

桐桐就看四爺,四爺點頭,“就是那位王宏王主任。”

古莊點頭,對!就是王宏。人家一家子都能確定,王達是晚上九點十分左右回家的,再就沒出過門,“……說是跟柳柳從電影院門口分開之後就不知道了,更不知道怎麽懷上的娃娃。”

“除了他們一家子,還有誰能作證?”

“王主任家屬院的門衛,鄰居,都能證明。他們都說碰見過王達,就是晚上九點左右。”

韓翠娥聽的都皺眉,這種事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男方死活不認,甚至連人證都找了一串,人家又在那個位子上。其實,這事……就是再生氣,都不該這個時候從王家要說法。

這事要是叫自己辦,自己就不會往大的鬧,只帶著孩子在醫療站把肚子裏的胎做了,然後以此為條件,叫王家出力把柳柳安排到省城去工作,以後在省城找個對象。不管是二婚的,還是年紀稍微大上那麽五六歲的,都是可以的。只要人好,就能好好過日子。以後輕易不回來,等過上些年這事就過去了。

至於王達和王宏這些人,我就記下。花無百日紅,對吧?誰還沒有個走背運的時候。我就盯著,逮住機會我就一棍子敲下去,還就不信這口氣出不了。

這會子先顧著自家的娃唄,就給娃說,咱只當是被野狗咬了一口,不是什麽大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鬧?這是最不明智的做法了。你就是硬壓著王達跟柳柳結婚了,這婚後婆家不喜,男人不愛,過的得是什麽日子?

雖然柳柳不討人喜歡吧,但是王家這事更惡。沒這麽欺負人家女娃娃的!

她嘴角翕動,幾次想插話勸古莊幾句,但看看自家兒媳婦那樣子,她把話咽下去了。

就聽桐桐說,“咱不是外人,你來跟我們說這些事,也是沒拿我們當外人。雖然不是姑父了,但叫你一聲叔,我覺得是應該的。”

韓翠娥一個激靈,就先看兒子。

就見自家這兒子嘴角勾起了分笑意,然後一閃即逝。

古莊嘆了一聲,滿眼覆雜的看桐桐:“要是柳柳有你一分本事,我都不至於操心……”

桐桐跟著也嘆了一聲,“就像是人家說的,咱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六七年。自家人再鬧,再生氣,外人欺負卻不行。”

古莊心裏松了一口氣,看桐桐,“那你的意思呢?去縣城找王達對質?”

桐桐搖頭,“王達沒那麽大的本事,這事看似是王達的事,但其實呢?這是王宏的事呀。”

這麽說也沒錯,王宏是王達的膽。

“所以呀,只要沒有王宏,王達算什麽?叫他當鱉他就是個鱉,說他是王八,他就是個王八,對吧?”

當然是對的!可人家王宏就是在那個位置上呢,咱就是個小會計,能怎麽辦?

桐桐低聲道:“皮領導在咱們公社可都第七年了。”

什麽意思?

桐桐給了他一個你怎麽還沒懂的眼神,然後擡手取了一個火柴,擺在桌子上。再取了一個火柴,將桌子上的那一根火柴扒拉下去,最後將第二個火柴放在第一根火柴的位置上:懂了嗎?

古莊:“……”他愕然的看著桐桐,“你是說……叫皮領導把王宏整下去。”王宏下去,騰出來的位置……

桐桐擺手,連連否認:“這是您說的,我可沒說。”

但你就是這個意思。

桐桐只笑,卻不再言語了。

古莊卻起身,看看桐桐,又看看四爺。

四爺笑了一下,“這幾天的報紙有幾篇文章特別好,上面今年在整頓,出臺了‘十不得’的政策,這個該是昨兒的省報上轉載的,你回頭可以看一下。”

古莊擡手狠勁的搓臉,啥話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四爺出去送,看著人走遠,這才將大門關上了。

回來的時候桐桐已經從被窩裏把書拿出來了,繼續看她的書去了。

他就笑,也不戳破她。

桐桐手裏拿著書,心裏恨恨的,‘一枝花’是那麽好惦記的?

王達這種東西,不除遲早都是大禍患。既然犯到我手裏了,就別怪我收拾你。柳柳不是好東西,但被這麽對待,王達更可憎,包括王家做派都太突破底線了。

王達呀,一則你已經害人了,二則我得防備你啥時候出來害我。

所以,我得能收拾你。為了不留後患,我得從根子上給你撅幹凈,叫你再無翻身餘地。

韓翠娥這才反應過來,她艱難的吞咽了一下,趕緊放下針線活,從炕上下去,小聲問桐桐:“餓不餓,媽給你煎個雞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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