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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2章 歲月流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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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2章 歲月流年(19)

朱有為其實並不知道四爺來省城到底是為了什麽事的。

先是老婆在樓道理用樓裏的公用電話給他打電話,打到辦公室,告訴自己江英開車來省城了,是來送司曄辦事的。司曄帶了半只羊,給送到家裏,飯也沒吃就走了。

他就問說:“沒說辦什麽事?”

“只說去報社,不知道辦什麽事。”

朱有為心裏有數了,怕是去了省報社。他發表文章的事自己知道,甚至文章還看過。省報是每天必讀的報紙,作者那一欄裏,有老家的地址,他當然就留意了。只是當時沒把兩個人聯系起來。後來回省城了,這麽前後一串,再把之前的報紙翻出來一看,還不就串起來了嗎?

他還以他是來送文章的。心想,這能耽擱多大的工夫呢?一個晌午最多就結束了。

因此,他就等著電話呢,看看什麽時候電話能打來。

誰知道一等就等到半下午了,四爺順便去了修理表的鋪子,賺外快去了。江英跟著混了兩頓飯,還得了一張工業券,也不算是白跑一天。

這個時候再不走,回去天就黑了。自然也就不能去朱有為家吃飯了。

找了個郵局,四爺進去給朱有為打了個電話,“就不去家裏了,時間不早了。等下次吧,下次趕上周末一定過去。”

朱有為就問說:“事辦的順利嗎?”

“順利!很順利。”

那就好!掛了電話,一個回家,一個就思量呢,順利還耽擱這半天。

他就思量,他那文章的編輯是馬秋水。

而馬秋水此人,自己還真有過幾面之緣。倒是私下沒什麽往來。

想打電話去問吧,手放到電話上了,突然覺得不合適。過多的幹涉就太叫人討厭了。

他沒多問,晚上回去的時候,整個家屬院都飄著羊肉湯的味道。這個打招呼說,“朱科長,老家的是真疼你。”

他就哈哈笑,“那是!親侄兒嘛。”

姜婉如撩了簾子喊他:“趕緊的,就等著你吃飯呢。你閨女饞的口水都掉鍋裏了。”

朱有為一邊跟樓裏的打招呼,一邊說姜婉如,“你們娘倆先吃唄,非得等。”

孩子本來在姥姥家,一聽家裏有肉吃,利索的跟回來了。

吃著飯,姜婉如低聲道:“樓裏一家給了不到半斤,大家吃個味兒。給我爸媽那邊送了一個羊腿,剩下一個羊腔子和羊腿,我分著給幾個領導家送去了。”家裏也就剩了兩斤,夠孩子吃幾頓的。

朱有為將碗裏的瘦肉給老婆和閨女分了,自己只留下肥的,夾在餅子裏吃。朝門外看了一眼,低聲問說,“江英也沒說什麽事?”

“沒說。”姜婉如就說,“要不要給老家去個電話問問。上次給了點錢,幾張糧票,還回來這麽些。如今拿著錢你上哪買這玩意去?回頭要是老家蓋房子,我找老戰友弄點磚瓦給送回去吧。”

說著就誇,“咱們單位好些人都見了,問我呢,說你侄兒有對象沒。長的一表人才,後勤上的李大姐,給他們家妮妮看上了。我說有對象了,把李大姐給可惜的。”

朱有為就笑,卻不叫姜婉如打聽,“那孩子主意正,他的事別擅自插手。生活上關心關心,別的……他不言語,不能過多幹涉。”

“你說的炎炎的事,我大姐那邊說是印刷廠要是進人,應該是能想想辦法的。”

不去!印刷廠那地方,你沒文化,什麽都沒有,去了也是幹苦力的。要找得找個能有個上升空間的,學個什麽東西,有個技術也行呀,吃技術飯穩當。

“那倒也是。”

因著這個事,朱有為就格外的關註這幾天的報紙。結果隔了一天,在省報上看到一篇文章,署名不是金司曄,而是雷平。

雷平這個人自己認識呀,她什麽水平?能寫文章?

當時他就面色一沈,她是想幹什麽呀?想往上爬沒問題呀,但你要是拿這個孩子當梯子,那你也未免太不把我當回事了吧?

他沈著臉把文章讀完,然後便懂了。他的手指敲在了‘林雨桐’的名字上,不由的就笑了:高明呀!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哪有辦不到的事呢?只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他不求助,就是靠著他自己的法子,事到了這裏,其實就已經成了一半了。

是的!事到了這裏,就已經成了一半了。

在這一份在省內重量級的報紙上發表了基層的文章,語言質樸,事例真實,牽扯到的是哪個大隊的人姓什麽叫什麽都有,這不存在造假的嫌疑的。

當天負責婦女工作的領導先對省報提出了表揚,然後就給下面打電話,問題要核實,更要落實,對相關人等,該給予幫助就得給予幫助,該給予批評就要給予批評。不要回避問題,只有重拳出擊,才能震懾人心。

於是,林老太太被街道辦和派出所找上門了。

老太太都退休了,叫林心接了班。平時在家糊個紙盒子補貼家用。家裏住的地方倒是有,是個大院子裏的東廂房。這都是屬於公房,每個月要給交錢的,雖然都是象征性的收一點點,但確實不是自己的房子。再加上一家子個上班的人,分別在個單位。那單位的房子肯定也沒戲,分不上嘛。就只能住在公房了。

不過現在都是這樣,也沒覺得比誰差在哪裏了。

東廂地方不小,但一家子所有的生活區域就這麽點,家裏怎麽住呢?就是用木板或是簾子給隔開,晚上拉上,白天拉開。

這一進來,床上、桌上堆積的都是紙盒子。

老太太讓座,人家沈著臉,公事公辦的樣子,“站著也行,站著吧。”

屋裏實在太擠了,老太太趕緊拿了板凳,“那院子裏說……在院子裏……”

行!往院子裏一坐,問的是當年的事。

老太太就說,“雙胞胎,奶水不夠倆孩子吃的,抱走一個,不挺好嗎?”

“你經過你兒媳婦同意了嗎?”

“她才生完孩子,她不同意啥?那生下的孩子都跟猴崽子似得,她遇事就知道哭。要不是我,她這幾個孩子能拉拔大?”

那就是情況基本屬實。

人家啥也沒說,走了。

老太太不知道啥意思,可那邊周紅谷所在的托兒所,人家所長也是帶著上級的領導來問來了。如今的女工都有四十五天的產假。產假一完,孩子四十五天,托兒所就收。這種不滿一歲的孩子最難伺候,你得換尿布洗尿布之類的,還得按時給餵奶,特別累人。不是實在沒法子,沒人樂意幹這個。但是周紅谷就屬於別人不幹,我幹。再累也不敢提意見的那一類人。

她做什麽都戰戰兢兢的,那自然不敢對人家的孩子不好。所以,在單位上她還就幹的挺好。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知道,她就這性格。她那婆婆罵她罵的厲害著呢。

屬於沒膽子反抗的弱勢群體。

人家就問:“抱走你的孩子,你當時是咋想的?”

“我……我還沒醒呢,只知道生了倆,等我醒來孩子都抱走了。”

生下來之後你都沒細看嗎?

“沒看著。後來快半歲了,這不是過年嗎?孩子姑姑回娘家,抱回來……我見著了。跟我生的那二丫頭長的一樣。”

倆孩子有哪不一樣?

“二丫頭肩膀上有個紅痣,丫頭沒有。這是我婆婆跟我小姑子說的時候我聽著的。我小姑子也不愛叫我逗丫頭……怕養不親吧。我也怕孩子跟我親了,回頭她姑再對她不好,也不好太親。”

那你當時難受嗎?

“咋能不難受呢?跟著我,我哪怕餵米湯呢……我能知道孩子好不好的。可不跟著我,她吃的再好,我心裏也怪怪的,總怕我小姑子沒生過,不會帶孩子……”

那你咋不爭取呢?

周紅谷低著頭不停的搓著衣角,沒有言語。

這人又問:“按說,你做的是托兒所的工作,孩子能跟著你來托兒所。”

周紅谷眼睛一亮,不住的點頭,“我家的孩子都是我帶到托兒所的……”她指著自己,手都開始抖了,“我不用跟孩子分開,我能帶。在托兒所我就是奶水不夠,大家夥……都會想法子叫孩子吃飽的。”一直能帶到孩子六七歲上小學!

這也是實話!在這裏工作,夥食上真就一人省半口,也不至於把那個養不大。

周紅谷說完,紅著眼圈擠出一個笑臉來,“也是我們沒本事,我婆婆擔心我們養不活。”

“你呀,不能遇事老退讓。”

所長在邊上道:“紅谷特別老實,幹活踏踏實實,對每個孩子都好。從來沒嫌棄孩子尿了拉了,托這麽一丁點大的孩子家長,沒有一個來找紅谷,說是沒把孩子看護好。有時候比親媽都負責任。孩子長痱子了,孩子哪裏被蚊蟲咬了,她比親媽操心都多。但就是一點,老實。”

“不能叫老實人被欺負呀!”

是!是!我們也心疼,可這不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嗎?

周紅谷問說,“咋問這個了?是……我家桐桐怎麽了嗎?”

這人才說了,人家那個公社的領導發現了問題,都刊登到報紙上了。

“那肯定是……肯定是跟著她姑過的不好?”

那肯定呀!要是過的好,誰把這個寫出來。

周紅谷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那我能不能把我家丫頭再要回來。不在城裏呆,先要回來,再叫回去插隊都行。”她姑上次回來,只說回城。但是二丫頭去了一次,聽桐桐那意思,也沒想在省城呆。行不行的,問問試試!萬一要行呢?

她緊張的手指都發白:“我怕……怕孩子的戶口跟著人家,口糧就在人家手裏呢。要是處的不好,孩子……吃啥?”

這人就問說,“這插隊了,可就是農村戶口。就是放棄商品糧。”

周紅谷縮著脖子:“我是想著……吃的順心比吃的好……要強些。”吃的再好,那飯得順著脊梁往下咽,那一天天的,又能是啥滋味呢?

那孩子跟著她姑,其實吃的一直都是看人臉色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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