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9章 歲月流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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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9章 歲月流年(6)

豬肉大蔥餡兒的餃子,吃的人打個嗝都是餃子味兒。

在國營飯店吃了飯,直接上省報社。

人家這單位的大門也不是那麽輕易能進的,但是也得看情況。尤其是這種小年輕,要是再戴個紅色的袖章什麽的,就會叫人比較緊張了。

兩人騎車到了大門口,看門的大爺搖著蒲扇,一見兩人就趕緊站起來,“那個……小同志呀,哪個單位的?”

桐桐從車上下來,四爺從兜裏掏出一張紙亮了一下,“北川那邊一公社的,來辦點事。”

那這就是公事呀!公事就得按照公事辦,“那進去吧!”

桐桐還好奇,他那辦公用紙打哪來的。

四爺把自行車推裏面,就放在門房邊上,“大爺,麻煩您看一下。”

走吧!走吧!沒人上這兒來偷來。

撐了車子,四爺拉了桐桐就走,“昨兒在江滿家要的。”那邊辦喪事得設置禮簿,但是哪有筆和紙?江滿的堂哥是公社的司機,“我幫著跑腿去取了一趟,順便用公社的章子給蓋了戳。”

原來如此。

報社在一棟三層小樓裏,推門進去,裏面真可以用亂來形容。一人一張辦公桌,桌上不是書就是報,再要麽就是各種的稿紙,一個個熱的呼啦啦的扇著風,最靠門的一個小夥子應該是打雜的吧,正蹲在地上收拾廢稿紙。

見了兩人就站起來打量,“你們……找誰?”

“馬秋水主編在嗎?”

小夥子猛的還真被這人的氣勢攝住了。如今看人是不能看穿戴的,樸素是潮流。尤其是不能看不起勞動大眾。這倆小青年長的不差,穿的是不怎麽起眼,但卻也幹幹凈凈的。這站在這裏的氣勢,不卑不亢的態度,就覺得不能糊弄。

他點點頭,“請稍等,我去看看馬主編忙著沒?”

然後往二樓去了,走了一半了,指了指門邊的椅子:“坐!隨便坐。”

把人給唬住了。

兩人沒坐,下面辦公的不知道是校對還是做什麽工作的,都抽空轉過來看了一眼。一個老阿姨將老花鏡往下挪了挪,翻著眼皮看兩人:“隨便坐……不用拘謹,那有水壺,有杯子,自己倒。”

“謝謝。”桐桐朝她笑了笑,“打攪各位老師了。”

不客氣!不客氣。

其他人都轉過去了,只那個老阿姨明顯楞了一下,擡手摘了老花鏡,招手叫桐桐:“小同志,你過來一下……”

桐桐看了四爺一眼,就過去了,“有需要幫助的嗎?”

“你這聲音好聽,這普通話也標準,跟廣播上的似得。”她說著,就看其他人,“你們說呢?現在能說這麽標準的普通話的人其實不多,你們覺得呢?”

就是報社的人,九成九都帶著濃重的口音。

其他人擡頭朝桐桐善意的笑了笑,“是!說的挺好的。”

桐桐楞了一下,“謝謝。”

這老阿姨遞了手邊的一份稿子,“你能念一下,我聽聽嗎?”

桐桐順手就接了過去,這是一份軸承一廠來的稿子,歌頌車間女工的。她拿到手裏就念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不緊不慢,沒有一處錯處。

然後都停下來看她,老阿姨就笑,“是不是比廣播上的音兒都好聽。”

桐桐就笑,“廣設備的原因,聲音可能會失真。”

不是聲音的問題,是語氣語調的問題。

“小同志,你留個名字,留個聯系方式,電話最好。”老阿姨就說,“我家老伴兒,是廣播臺的,他們編制滿了,也不缺人。就是隔一段時間,要錄制個詩詞朗誦之類的東西,提前錄制好,好播放的。”

現在臺裏進的人確實是有很多關系戶。業務能力跟不上,朗誦領袖詩詞,出現了讀錯音的情況,差點惹出大亂子。

“這個雖說沒有工資,但是要是選你休息的時候過來錄制,他們是可以給補貼的。”

這可真是意外撿來的!不管有沒有編制,先撿在籃子裏收著吧!

桐桐就笑,“謝謝您了,有這樣的機會見到廣播裏的人多難得呀!這是見世面,也是歷練的機會,求之不得。”說著就將名字寫下了,留了具體的地址,也留了郵局的電話。

放下筆了,她才說,“要是我的聲音能出現在廣播裏,那您可是我的伯樂。”

這孩子真會說話,字也寫的好。這一筆字到哪不能混口飯吃呀。

正說著呢,打雜的小夥子下來了,“請吧,馬主編在上面呢。”

桐桐跟人家說了一聲,“我先上去。”

好的!去吧。

老阿姨還回頭跟同事說,“挺會來事的小姑娘,是吧?”

是!挺機靈的。

上樓的時候四爺不住的回頭看著桐桐笑,把桐桐看的:“走你的路。”她在後面推他的腰,想想你怎麽糊弄人家吧,老笑我幹什麽。

四爺並不認識馬秋水主編,但是馬秋水這個名字在省報上隨處可見。他記下來了,然後就指名道姓要找人家。

上去之後,門口掛著牌子,夏天門也開著。

兩人一過去,裏面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放下洋瓷茶缸子,朝兩人看過來,“找我的是你們吧,來!進來。”說著就問,“是什麽公事?還專門派人跑一趟。”

四爺進去,將寫好的稿子遞過去,“是我們公社飼養場的繁育匯報情況。今年五月,上面有專門的文件講農業、農業的育種、農業的增產、家禽牲畜的繁育。但我們發現,好像咱們的省報偏重於工業、工廠、工人的報道,對農業、農村,農民,尤其是文件精神上提出的問題沒有做深入的了解報道…………”

這個……這個呀!馬秋水撓頭,這個還真沒有專門統計過。

不過工業是領頭羊,工人是老大哥,這個比重其實是沒有問題的。但你要非說不重視農業農村農民,還不重視上面的精神,那這可是一頂大帽子。我這腦袋可戴不住!

馬秋水起身,沒看稿子,先讓兩人坐,“坐!坐!基層的問題,那都是我們最關註的問題。”說著話,還親自泡茶,然後遞過來,這才坐回去看稿子,“我看看!我看看。”

鉛筆寫的……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字很好看!

再細細的看內容,馬秋水的表情看著看著就嚴肅起來了,這人行文很老辣呀,文字樸實,但是記錄的一定是最真實的情況。

實事求是,這個是原則呀。

堅持這個原則,對基層的問題認真的反饋,對基層的努力做出了肯定,對基層發展的過程中遇到的苦難也點到了。

這很好呀!甚至都能一字不改的發表了。

馬秋水就問說,“這文章署名的金司曄是誰?”

“我!”四爺放下茶杯,“我們公社希望將真實的情況做一個介紹,這也是對廣大社員的一個鼓勵。不瞞您說,廣播都架好了,只等著變成鉛字,念給廣大社員聽呢。”

“很好!真的很好。我們就希望能有這麽原汁原味,懂農業,知農村的稿子……”

四爺就忙道:“真的呀?您的肯定對我可太重要了。我之前還想著,要不要去B京,我有看京報,最近的一刊上就有提到農業問題。我想著,上面更重視,那我們就去一趟。”零星的串聯現在還有,是不需要花費火車票的。

馬秋水給驚的咳嗽了一聲:可不敢!這一鬧,我這就戴上一頂帽子,鬧不好得放下去勞動去。

他還沒說話呢,就聽這小夥子又很高興的問:“那我現在算是咱們報社的通訊員了吧。”

通訊員並不是報社記者,也沒有編制,就屬於經常的主動的給報社反應情況的一類人員。他們的稿子若采用了,給的是稿酬。若是沒采用,但是新聞線索有價值,記者去采訪再寫稿,稿子的後面還是會墜上:記者,某某某;通訊員,某某某。

這玩意說到底,不占什麽。不懂這個的人會覺得,通訊員挺厲害。

但是,懂這個的又有幾個人呢?而懂這個,恰好又有發現的眼睛,又提筆能寫的,寫了還敢來,來了還能直接送到自己面前的,這樣的人就不多了。

馬秋水都笑了,點了點四爺,心裏是有點明白這小夥子是來幹什麽的了。

行!有前途。把自己唬的一楞一楞的,不應承他的話,這楞頭青真敢像他說的那樣幹,往上面跑,往上面送!這真能壞事!反正是他的事要不成,他轉臉真能把自己拉溝裏去。

不就是要個名號,方便他另外行事嗎?

他都沒脾氣了:“稿子留了,你就是我們報社的通訊員。”說著就指著門外,“後天見報,回去等著去吧。”

四爺也笑:“馬叔,那下次再進城給您帶羊肉。”

馬秋水哼笑了一聲,一手端著茶杯子,一手指著門:滾!趕緊滾!還順桿爬上了。

兩人從裏面出來,還聽見打雜的小夥子在裏面說,“好像是馬主編的親戚,聽見喊叔了。”

是嗎?怪不得呢。

桐桐在外面笑的不得了,扭臉看四爺:你說你損不損吶!為這點事把人給嚇的。

四爺擡頭朝上看,馬秋水正在窗口朝下看。他朝上揮了揮手,“馬叔,回見。”

馬秋水端著洋瓷缸子想潑他:趕緊滾,再不走我就後悔了。

到門房的時候看門的大爺可熱情了,“是馬主編的親戚呀?”

“嗯!下次來看我馬叔給您帶好煙。”

好說!好說!

省城的街道,國槐成蔭,一個騎著車,想起來就笑。一個坐在後面,拽著他的衣服,笑的前仰後合的。

一輛破自行車,兩個笑的沒心沒肺的人,這個夏日的午後,好似也沒有那麽燥熱的。

知了一聲一聲的叫著,響成一片。

四爺問:“你想幹什麽?那個錄音不保險,編制難求就算了,關鍵是聲音是變化的,隨著年齡的增長,聲音的質感會發現變化,變化了就會職業受限。”除非你走到這個行業裏頂端的頂端,否則,將來會跟年輕人競爭,搶飯吃的。那多累呀!

桐桐‘嗯’了一聲,低聲道:“其實,我更喜歡聽那個滴滴答答的聲音。”

四爺就笑:好!你想要的,我想辦法給你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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