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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歲月流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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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歲月流年(2)

車清理起來並不麻煩,不大功夫就拾掇好了。

四爺站起身來,扭臉看桐桐,桐桐進了牛棚裏。牛棚是半敞開的,借著火光能看見一些。她在收拾床鋪,出來就說:“稻草席子上鋪床單,紮人不?”

能不紮人嗎?

“先這麽著,回頭再想想辦法。”四爺拉她,“都快十二點吧。”也沒個手表看時間,“送你回去。”

其實回不回去都行。

桐桐不著急,“我從省城回來,我家裏不會著急的。”

這北川縣緊挨著省城,如今的公社青陽公社到省城的距離跟到縣城差不多。騎著自行車兩個小時也就到省城了。

“省城裏有親戚?”還帶了包子回來,這年月裏,叫帶好吃食的,都是至親。

桐桐就嘆氣,怎麽說呢?

省城裏那是這姑娘的親爹媽,但是呢,如今卻只能叫舅舅、舅媽。林溫平和周紅姑兩口子,一個是公交車司機,一個是托兒所阿姨,兩人生了頭一個女兒,叫林可。結果第二胎呢,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按說也不算孩子多吧。可這不是剛巧,林溫平的妹妹林溫言結婚三年,一直沒孩子,兩口子都檢查了,沒毛病,但就是懷不上。

女兒懷不上孩子,當媽的著急呀。在澡堂子裏當工人的林老太太就說,抱一個回去能引來孩子,剛好這邊生下的是雙胎,那年月裏吃不好,奶水不夠,孩子難養活,那就不如抱一個回去你們養吧。

閉著眼從雙胞胎裏抱走了一個,把孩子給親姑姑去養了。這就是這姑娘的養母,林溫言。

這孩子打小就知道呀,上姥姥家去,家裏有個長的一模一樣的,這能不知道嗎?

林溫言當年也是省城的姑娘,還是護校畢業,可這不是看上了第一任丈夫張九龍嗎?當時結婚的時候又不看成分,張九龍父母有點小權利,這不就結婚了嗎?結婚後沒孩子,抱了女方的侄女回去,張家就不怎麽高興,日子過的磕磕絆絆的。結果到了六六年,原身這姑娘都十歲,運動來了,他們在城裏也呆不成了,兩口子被下放下來,在這個公社的醫療站。

那這日子更不咋好過了。然後,這不是就離婚了嗎?

離婚後,親侄女只能跟著親姑姑。當時牽扯到再婚,林溫言想給這孩子送回去的,不帶孩子的話,這再婚找對象當然還能找個條件更好的。林老太太也樂意叫回去,可當時城裏開始上山下鄉了,城裏的小青年都多到要往農村走,你想回城落戶?哪有那個條件?

這事就不成,林溫言只能帶著這孩子改嫁給公社的一個會計古莊,這會計死了老婆了,本身就有一個當時都十四五的兒子,和一個跟原身這姑娘年紀一樣的女兒。

就這麽又湊了一家人出來,結果這兩人結婚後,林溫言很快懷孕了,生了一個女兒。生的小雲朵今年虛歲才六歲。

今年這姑娘高中畢業了,沒學可上了。林溫言就說,“你去省城,跟你舅舅說,看看哪裏招工,你這高中畢業,能在省城工作是最好了。在這公社,你把一輩子就耽擱了。”

這不,這姑娘就去了。結果是,林溫平就是個公交司機,誰家都搶著留孩子在城裏呢,自家這能安排不?顯見是不行呀。

老太太也知道理虧,留孩子吃了一頓飯,這才給打發回來了。

本來呢,老太太這年紀能退休了,可這不是大孫女插隊去了,二孫女林心今年也高中畢業,要是不安排,這不也得插隊去嗎?

老太太就說,“你在公社,人頭熟,什麽都熟悉,離省城也近,不遭罪。要是叫你二姐去插隊,天南海北的,不定就分到什麽地方去了。我是想著,我退休,叫你二姐接班。你再緩兩年,將來你爸你媽退休的時候肯定叫你接班。”

這姑娘回來的時候就一肚子怨氣:哦!孿生的姐倆,當年把我送人了,我過的是什麽日子?那是在人家家裏看人家眉高眼低的日子。第一任養父本就不想抱養,那回來不冷不熱的,給不了兩個好臉。又是跟長輩一個屋檐下住,張家的爺爺奶奶更不待見了。小孩子拿東西拿不穩發出一點響動,那臉色冷的都能把人凍成冰疙瘩。

十歲之前,過的就是這種日子。因此上,這姑娘的性子就比較訥言,不大愛說話。

後來又跟著林溫言改嫁了古莊,古莊那倆孩子能待見後媽?肯定也不待見呀。動輒找事,鬧騰,給這個的多了,給那個的少了,林溫言不能說那倆孩子,只能對著這姑娘發脾氣:要不是帶著你,我受這個氣幹什麽?

小姑娘想不開,但是叫桐桐現在去想的話,卻也能理解,誰不順心了不抱怨呀?“再加上當時她那個年紀又懷了孩子,掙的沒多少,卻有三個半大的孩子要養。古家那倆孩子沒上學,可不管古家人再怎麽看不順眼,她總歸是咬牙忍著叫我念書。把雲朵買奶粉的錢給我交學費,也沒叫我輟學。恩還是要念的!”

就是林家那位老太太,她站在她的角度,想的對嗎?其實也沒錯。原身這姑娘的情況不會更壞,但是對另一個孩子來說,真的可能更壞。所以,便是明知道偏心,可就是得偏下去呀!要不然呢?

四爺就皺眉,“那你們平時住哪?公社的幹部只有宿舍,沒有宅基地。”

“住醫療站的宿舍。”桐桐想了想就道,“我這幾年其實都不在家住了。平時住校,放假……要麽住他們誰的辦公室,要麽就跟女知青擠一擠。”

宿舍只有一間,古莊的兒子今年都有二十了。擠在一間房裏,怎麽住呀?所以,她不回家住,林溫言也默許了。

四爺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這情況比他的境況還糟糕,屬於不安置連個自己的地方都沒有的,“明兒你回去一趟,晚上去知青院。我去知青院找你,你別管,我安排。”

能怎麽安排?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只要想安排怎麽都能安排。”得叫你先有地方住,得叫你能不下苦力吃一碗輕省飯。

桐桐就歪著頭笑,“還別說,你一說吧,我就覺得你這話……好像在哪裏說過。”也辦到過。

四爺跟著笑,你肯定是我特別重要的人,心尖尖放著的人,我是不會舍得你吃一點苦頭的。

桐桐問他:“你呢?繼續住牛棚?”瞧這蚊蟲,能把人給吃了。

四爺說的簡單,“原身生父應該是地主吧,原身不滿一歲……就死了。原生的媽當時還懷著一個,算是帶著原身,揣著孩子嫁給了一個鰥夫。”

這麽小就養著的,跟親的也差不多吧。

是啊!跟親的也差不多。何況,日子過的精窮精窮的,一樣供他念書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親生的給的那是理所應當的,反倒是遠了一步,人家付出了點,就是做的不完美,也只能感恩。

沒的選。

“住牛棚,當然也不現實。”四爺就說,“先安排你,安排了之後,再說其他。”著什麽急呀!

兩人把包子分著吃了,喝的是井水。天才一亮起來,桐桐就推著自行車先走了。

公社所在的地方,由四個村子組成,東南西北村,兩條十字路將這一片劃分成四塊。四個村的方位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公社的位置幾乎在中心的位置,沿著十字路口聚集著公社的所有單位。

醫療站就在這一片,裏面攏共也沒幾個大夫,還有下去蹲點的。有夏收公社的領導下村,衛生員跟著的。

本身就只有一農戶院落大的衛生院,剩下的也就自家這一家了。

林溫言在掃院子,雲朵在院子裏玩,見桐桐回來了,林溫言頭擡了一下就繼續忙去了,也沒問晚上在哪裏住的,應該是以為回來的晚了,住在知青院了。天亮了,知青下地了,她才回來的。

這會子只一邊掃地一邊問說,“怎麽說的?答應下來了嗎?”

“我姥姥說……說我二姐也畢業了,要是不接班就得下鄉,下鄉被分到哪裏就不好說了。”

林溫言將手裏的掃帚一扔,“你二姐是親的?你不是親的?”這麽說完,她抿嘴頓了一下,“你二姐要下鄉,你呢?你是不是也得下地去?”

桐桐見雲朵被嚇了一跳,就把老太太臨走塞給自己的兩塊糖都給了雲朵,哄她,“去找丁丁耍去。”

雲朵將兩塊糖全塞嘴裏,含混的道:“吃完再去。”

怕把糖分出去吧。

桐桐就笑,而後才說林溫言,“您幹嘛這麽生氣呀,本來就會是這樣呀!我先看看吧,回頭我去縣城,我同學他爸好像是縣裏的什麽頭頭,說不定能找到抄寫的活呢?”

林溫言看著她沒言語,等掃地掃到桐桐身邊了,才趕緊四下裏看了看,背過身從口袋了摸了什麽,偷偷塞到桐桐的褲兜裏。

毛藍的褲子上都是土,摔了之後一身泥,泥幹了之後摳下來了,可還是有土印子。正怕林溫言問呢,被塞了什麽進褲兜。

一摸——是雞蛋!

林溫言低聲道:“今兒生日,出去找個背人的地方吃了。”原以為今兒生日,昨天去會留你一晚上,然後好歹想個辦法,哪怕是公交車賣票,或是在車站打掃衛生呢。可惜,還是沒成。

桐桐嘆氣,出去的時候朝雲朵招手,“走!跟姐背詩去。”

孩子知道什麽,蹭蹭蹭的就往過跑,林溫言一把給拉住了,跟桐桐使眼色:你自己吃,今兒必須吃!別叫古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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