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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風雲際會(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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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風雲際會(110)

宮廷之於桐桐而言,並不算是陌生。

兩人沒打算常留這個皇宮,但這宮裏的人呢?還得安排。

像是伺候主子的,主子活著的,送去繼續伺候去吧。主子死了的,守陵去吧。這就把宮裏有頭有臉的幾乎全打發了。

剩下的再看看吧。

宮裏的人跟外面伺候的還不一樣,他們沒有第二種選擇。換了主子了,他們就會巴結著主子,努力的冒頭攀上來。等人冒上來之後再一一篩選就是了。

兩人只在兩儀殿裏站了站,而後就出來了。這宮裏的每個角落都是舊主人的痕跡,什麽都沒整理,也沒清理。叫兩人住在這裏,不合適。

去哪呢?

小豆子是喜公公的徒孫,這會子站在邊上,戰戰兢兢的。

其實,幾個人都是熟人了。

小豆子不想明兒被打發去守陵去,小心的靠過問說:“主子,去哪裏安頓?”

尹禛站在大殿之外,看了他一眼,才道:“回先東宮。”

天和帝冊立了太子之後,另外劃了地方做了東宮。原先的東宮其實是在皇城之外的,那裏長時間沒有人管了,都已經荒蕪了。總說先東宮的一切都封存著,封存著的意思就是沒動過。沒整理,十七年過去了,裏面得荒廢成什麽樣。

但是,還是要回去。那裏哪怕再破,住著安心。

多少人人心惶惶的等著這邊的動靜呢,結果兩人去了一趟皇宮,又出來了。出來之後皇宮門關閉,拐出來去了先東宮——那個早已經被荒廢的地方。

兩人站在東宮的門口,匾額還掛在上面,蜘蛛網早已經爬滿了。門口應該是有人打掃了,這畢竟有礙觀瞻。可是大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門上貼著封條,封條是很多年前的,被風吹幹了,但是漿糊粘著的地方還有很重的痕跡。鎖著門的大鐵鎖已經生銹,別說找不見鑰匙,就是能找見鑰匙鎖眼也堵住了吧。

黑子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將鎖打開了。

然後厚重的大門吱呀呀的被推開了,塵土飛揚的。

門一打開,門檻裏面的落葉一層一層的,腐爛了一層又一層,成了腐土。腐土上落了草籽,長成了草。秋裏了,草枯黃了,這麽看去,枯草蔓延了整個院落。樹木無人修剪,長的很野,遮擋住了半個院落一般。

小豆子朝後悄悄的擺手,有數十太監宮娥拿著清掃的工具站在外面。

桐桐朝後看了一眼,吩咐說,“都先別進去。”

是!

她跟著尹禛進去,踩在這枯草上,然後往裏面去。

東宮的配置就是個小朝廷的配置,有屬官辦公的地方,有議事的地方。兩人繞過這些地方,朝書房去。

書房裏的東西一件一件,應該是都擺在原來的位置。書案上還堆積著沒有來得及處理的折子。剛批的折子日期還停留在主人離開的日子。

桐桐轉過去看博古架的東西,這上面擺著的都不是名貴的器物。上面有木雕,看底座的落款是林虎臣送給太子的生辰賀禮。再看下一件,是一件奇石。石頭上刻字,是尹繼恒送給太子的新婚之禮。

怪不得東宮的東西就這麽封存了呢。因為這裏沒有一件是貴重,值得人覬覦的。

由此可見,當年的東宮日子該是多簡樸。

從前面繞到後頭,正院應該是太子妃和太子的居所。

太子妃的臥室裏,那狼藉的場景應該是還保留著當年的生孩子的現場。打開衣櫃,除了太子妃的衣飾之外,其他家常的……就很家常,連耗費人工的精美刺繡都很少。轉過去看梳妝臺,首飾也是輕巧的多,貴重的在暗格裏,倒是有幾件,但這麽放著必不是藏著怕丟了,只是不大用罷了。

這些東西看的人太難受了!

桐桐轉過頭看尹禛,“還看嗎?”

不了!尹禛看著柱子上還殘留的幹枯血跡,“叫人支帳篷吧,近幾日就在帳篷裏過度一下。”

這天夜裏,東宮的燈亮了。

這一亮,試問京城裏誰睡的著呀?

老王爺養的私兵正式被征調,與戍城衛換防,交接京城防衛,這些人桐桐親自掌管,不假他人之手。親衛營依舊歸陳念恩調度,皇宮裏還有珍寶無數,他自己轄制人手,將其圈在皇宮之內,之後等鎮西調了人回來,再另行安頓。

至於調離的城防營,桐桐交給了林楠。

一則,林楠可信;二則,安撫城防營的人心。他們便是覺得這是防備他們,也可以了解。並不會為了他們的前程擔憂,因為林楠是未來的國舅,意義不一樣。

安排好了之後,調離又不能不安排差事。

怎麽辦呢?

拆散。

環繞京城分八個方位安置,看似用他們戍守京城外圍,可地勢決定了他們所處的位置,一旦有變,那就是個死穴。易攻不易守,甚至想退都無路可退。

這一條條指令下達,兵部尚書守在兵部,他對著地圖點在這些地方,然後挑眉:這是心裏早有盤算,每個地方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點人手,來回撥弄了一遍,還真就穩住了。

再拖延幾日,鎮北的人就到了,徹底的一換防,便能固若金湯。

“膽子是真大。”他嘴裏念叨著,而後在榻上靠著瞇著去了,吩咐隨從:“寅時叫我。”

寅時?那不是半夜嗎?現在又改夜裏當差了?

“不是改夜裏當差了,是早起得當差。”

早起?這麽早嗎?不該辰時再起嗎?

老尚書翻身,“休的啰嗦。”也就是幸好年紀大了,覺少了,幾時起都可吧。那位新君年輕,正是貪睡的時候,看他能堅持幾日。

反正,這位不好伺候。只沒在宮內停留回先東宮去住這一點,就打了人一個措手不及。這會子估計都在發蒙呢,不知道該怎麽跟這位相處了。早一點,再早一點,在外面等一等呢寧可枉了,別給誤了吧。

但這種早起真的很討厭呀!桐桐在陌生的地方本來就不敢深睡,一有動靜她就醒了。帳篷能支在哪裏?只能是演武場。演武場一圈是游廊,游廊外面就是路。你說這個來了,栓個馬;那個來了,安置個馬車。這能沒動靜嗎?

打從子時起就已經有人來了,在外面等著呢。

她真是強迫自己趕緊睡,可一直也感覺是半夢半醒。卯時一刻,該換防的時候,她準點睜眼,她一起身,尹禛也就起了。

他是睡的真踏實了,又不擔心安全,睡的那叫一自在。

起身洗漱用的還是東宮裏的井水。

常年不用的,非得淘洗一遍水井才行,但是洗漱卻能湊活。

早膳也做不成,呂大力稟報說,“今兒的早上已經叫人去早膳鋪子去定去了,一會子就送來。”

桐桐就說,“什麽方便吃什麽,湊活這兩天,拾掇出來就好了。”

呂大力應著,桐桐在裏面給尹禛歸整衣裳,“今兒穿黑袍子,束紅束腰吧。”說著,就把紅色的裏衣拿出來,“換這個,領口好看。”

尹禛聽她的,今兒這穿戴不是為了好看的,穿著紅色的,就是叫禮部閉嘴的。別管死了誰,就是不戴孝。

這些官員他們沒打算繼續用,但好歹有個過渡期。等自己的人手到了再料理也不遲。關鍵是朝廷不能停擺。他們就是塊廢料,也得放在那個位置上支應著。之後……也得看看這些人身上能挖出多少東西來,有罪的得治罪。不治罪不抄家,朝廷國庫空虛,怎麽運作呀?

用還得用,又不想跟他們啰嗦,那就擺出來叫他們看!

於是,天還不亮呢,東宮的大門一開,朝臣往裏去,看著荒廢的前東宮,踩著厚厚的草皮,老大人們得步步小心,就怕被絆倒。還有那螞蚱,別往靴子裏蹦跶呀!

一串串的被引進去,演武場中央有一極大的帳篷,帳篷撩起來,裏面火把點著,明亮的很。那位新君站在裏面,黑袍黑靴子,大紅的裏衣大紅的束腰,連頭上的發帶都是大紅色。

黑色叫少年君王顯得更威嚴冷硬,紅色卻給這個少年君王添了幾抹如朝陽一般的艷麗。

這麽多官員來朝見,帳篷裏是跪不下的,很多人跪在外面的地面上,只能聽到新君朗然的聲音,好似是在跟兵部說話,“…………賞九軍將士,糧餉軍餉待戶部對賬之後,便足額補發……賞九軍將軍,升半級,另有爵位封賞……”

外面聽著人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清算舊賬就好。

可兵部尚書擡起頭,偷窺上面這位的面色,心肝都顫了。少年面色溫和,甚至說起九軍將士面帶笑意,可他知道,這個獎賞就是扔出去的骨頭,安撫可能會狂吠的狗的。先安撫住了,回頭……怕是得殺。

他在發楞,就聽到這個年輕的聲音淡淡的‘嗯’了一聲,問說,“老大人可有異議?”

“臣沒有,臣惶恐。”老大人又跪下了,“臣感念皇恩!”

“起來吧!”尹禛起身,踩在枯草地上,“瞧!都荒了,廢了,到處蹦跶的都是螞蚱,那草窩裏不定哪裏藏著蛇蟲鼠蟻冒出來就咬人一口。”

說著,就看呂大力,“去告訴你們夫人,叫她小心著些。”

呂大力應聲去了。

可跪在朝堂上的大人們什麽感覺呢?怎麽總覺得這話裏有話呀?什麽荒了,什麽廢了,蹦跶的螞蚱說的是誰?那藏著的蛇蟲鼠蟻又在暗指什麽?

怎麽感覺上面換了個人之後,就有點……費腦子呢?

體察聖意是一門功課,大家荒廢的久了,好像不大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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