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9章 風雲際會(69)

關燈
第1429章 風雲際會(69)

一睜眼,外面天光亮堂堂的。

她左右看看,尹禛正在邊上坐著呢,炕桌上堆滿了條陳,他正看的認真。她動了動,他便扭臉看過來了,“醒了?”

醒了!

桐桐坐起來,“睡到了午時了。”

“睡了兩天兩夜了。”尹禛放下筆,坐過去給她把小棉襖遞過去,這才喊人:“飯食呢?”

來了!

韓況端著餐盤進來,一臉的驚喜,“夫人,您醒了?”

嗯!醒了。

濃香的紅棗粥,砂鍋裏凍豆腐燉著各色的菌菇,邊上還有一碟小炒肉。

桐桐指了指小炒肉,“撤了吧。”

您不用點肉不成!

桐桐朝韓況擺手,“撤下去吧。以大公主去的那一日算,七七四十九日內,我與侯爺茹素,忘了?”

韓況麻利的撤下去了,就聽夫人又說,“給幾位大哥添菜!我與侯爺茹素是我們的事,你們都不用跟著。”

啊?

“我們茹素,是因著我們確實一處長大。後來,她不好……可千日不好,總也有一日好的時候。念著那一日好,我和侯爺都不得勁。可她身為公主,所作所為,於你們不僅無恩,還有錯,有罪……你們不必敬她!因此,不必茹素。”

韓況趕緊應了,恭敬的退了出去。

尹禛將粥碗遞過去,“先喝粥,不多想了。”

沒多想,只是想著:“……有這些日子了,平王帶著大公主的棺槨,怕是離京城也不遠了。”說著,就問說,“太子呢?”

“正準備要走。”尹禛將勺子遞過去,“帶他見了魯泰。”

如何!這位北王可肯配合?

“配合!很配合。”尹禛說著就道,“我給尹繼恒送了消息,想將魯泰交給他看管。”

嗯?你怕天和帝派人刺殺魯泰?

嗯!知道的太多了,總有人想幹掉他。

桐桐一勺一勺的吃粥,尹禛擡手摸她的臉,“凍傷了。”

沒事,擦幾天藥就好了。

“這一趟受罪了。”

桐桐就失笑,“許是說出來都沒人信,你看著受罪的事,可我……卻覺得很刺激。”

很刺激?

“嗯!很刺激。就像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過平常一樣,吃一口雪,咬一口冰碴子餅子,晚上抱著馬入睡,在敵人面前隱藏出擊……不過這樣的日子,我並不想。可要是真去過這樣的日子,我其實很亢奮。”

尹禛認真的看桐桐,然後點頭。他打岔,“那得吃藥吧!這二十多天吃的都是冰冷的東西……”

可不是!得吃藥呢。

吃飯的時候還說呢,結果熬的藥還沒喝呢,就覺得肚子墜墜的,來月事了。

輕易都不疼的,結果這次要命的疼。趴在被窩裏,肚子貼著燒的滾燙的炕,還是難受的。她給自己掐穴位,等著藥熬好了,她喝了,這才覺得好些。

這麽一折騰,最近幾日是哪裏也去不了了。

太子有請尹禛,也請桐桐過去,這不就去不成了嗎?

尹禛也不叫去了,“就在炕上呆著,躺著歇歇。家裏的事我安排好了,別瞎折騰。”

知道了。

他急匆匆的走了,桐桐靠在被窩裏腦子放空,正發呆呢。韓況進來稟報:“趙姑娘來了。”

趙有顏嗎?

“我跟她說您不舒服,她還是要見您。”

桐桐靠起來,說韓況,“接她進來吧。”

韓況先拿衣裳,桐桐擺手,“沒事,就這樣吧!”

這樣待客嗎?

桐桐笑了笑沒言語,只催著她去了。

然後趙有顏就被帶進來了。進來一看林桐的樣子,她先是怔楞了一下。

桐桐就那麽靠著,穿著緊身的小棉襖,身上蓋著被子。這會子頭發披散著,烏黑烏黑的頭發垂在天青色的靠枕上。臉上一點粉黛也沒有,臉上凍出了青紫色的印記,也沒有遮掩。嘴唇帶著幾分蒼白,人看起來沒多少神采。

她看著瘦了很多的趙有顏,指了指椅子,“坐。”

然後說韓況,“把炭盆挪過去。”

趙有顏坐過去了,等韓況出去了,這才問:“你……真的出門了?”

嗯!出了一趟遠門。

“去北狄了?”

“嗯!都傳出去了?”桐桐笑了一下,“怎麽?有事?”

“北狄汗王真是你殺的?”

嗯!我殺的。

趙有顏揪住袖子口,“怎麽殺的?”

“混進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殺了。然後嫁禍給北王,就這麽點事。”

趙有顏盯著桐桐,“所以,你以前不是憨吃憨玩,也不是脾氣不好,動輒惹禍……你是騙我們的!尤其是我!我們看到的你都不是真的,你騙了我們。”

桐桐搖頭,“沒有!沒騙。只是人遭逢大變之後,性情都會有一些變化。一如你,一如我。你不是當初的你,我也不是當初的我。你覺得你委屈,你冤屈。那你可知我的委屈,我的冤屈。”

說著,就看著炭盆裏的火苗:“我第一次踏進我父母住的院子,看著我母親給我做了一半的嬰兒鞋,做了一半的小肚兜,你知道我什麽滋味嗎?”說著,就枕頭邊拿了個木頭小牛給趙有顏看,“這是我父親為我雕刻的,還沒有完成,人就沒了。我做夢都想穿上我母親親手為我做的衣裳鞋襪,我也想我父親活著,給我做許多玩具,讓我盡管闖禍,天大的事情都有我父親撐著。可是我能嗎?那屋裏,舊物依舊在,可人卻……”

她說著,攥著小木牛眼淚就下來了,“我該找誰去算賬呢?你嗎?我父母的死,跟你父親一定有關系。那我是不是該恨你,該恨你趙家活著的所有的人。然後找個機會,摸到你們家,殺了你們全家,然後一把火把你們府裏燒個幹凈?”

趙有顏渾身禁不住抖了一下。

桐桐仿若看不見,只擡手擦了眼淚,“可我那麽做了嗎?我可以那樣覆仇,可我做了嗎?我只討要我的本分而已,絕不連累無辜。這就是我的準則!你若是想要跟我不死不休,那我奉陪就是了。我這個人,你看見了,狠得下心殺人,也殺的了人,只要我想。我不喜與人結仇,但也不怕與人結仇。”

趙有顏笑了一下,“你是想告誡我,離你姐遠點吧。”

桐桐定定的看著她,“你回去可以給任何一個人帶話,就說,林家的人安,那大家安。林家的人若不得安,我便回京,殺它個進出,燒它個火燒連營。”說著,她嘆氣,“人呀,殺人之後,容易長心魔。這心魔有了之後,難以轄制。有時候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真要是一個不順心,真叫我摸去把誰家怎麽著了,就不好了。”

趙有顏蹭的一下起身,“你護著你姐,你就沒想過,大公主跟你姐自來親近,而今,大公主的棺槨該進京了,她是何種的心境。許是,你想保住的人,正恨著你也未必。”

桐桐緊緊攥著小木牛,沈默了良久才道:“我保她是我的選擇,她若是恨我,那是她的選擇。”

趙有顏走過去,盯著桐桐的眼睛,“你……真的很冷酷!”

冷酷嗎?

“冷酷!你跟尹禛一樣,冷酷的就如同兩個怪物。”趙有顏不住的搖頭,“我們這些故人,便是因為長輩的事,對你們心有芥蒂,但真要是想著對你們下殺手,我們自己都知道,這個手下不去。我就是遷怒你了,從不瞞著遷怒的事……我想過一萬種,我要叫你痛苦,要叫你受夠折磨……但是我從未想過要殺你。而你們,對著我和太子,從不隱藏你們的冷酷。林桐,你可曾有情?”

桐桐沒言語。

趙有顏又問:“這世間的事,非得有個是非對錯嗎?有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能過去的事,你們為何要較真?你們所要求的公道,不是給自己求的,是給那些從前你們壓根就不認識的人的!那些人你們從前不認識,現在不認識,以後也不會認識……可就是為了那些人,你們這麽對待你一起長大的我們,有情嗎?”

她不住的搖頭,“或是那些人能對你們有幫助也好呢,我還能想著,哦!他們是有所圖的。可是呢,那些人連自己都養活你們,對你們能有什麽助力呢?說到底,不過是要逞英雄罷了!我最討厭你們這一點,就你們是英雄,別人都是混蛋?為了不相幹的人,朝相伴長大的故人身上動刀子,這是我迄今為止,最最不能原諒不的地方。哪怕你隨時能殺了我,我也要說,你這個人不配談情分!”

桐桐笑了,“史書你白學了!孫臏和龐涓乃是同窗,最後如何呢?李斯和韓非子同為荀子門下,他們的結局又如何呢?他們是權利淩駕於個人情義至上。而我們,只是單純的道不同而已。道,在個人的情義之上。僅此而已。”

“道?”趙有顏哼笑一聲,“你的道是什麽?”

桐桐又笑了,“先生不是教了嗎?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天下為公?

“對!”尹禛點頭,將白子落在棋盤上,“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殿下此次回京,只秉持著‘天下為公’之下,那便可盡攬天下人心。朝中老臣,對家父那個先太子的情義,會嫁接到殿下身上。一個晦暗的君王叫臣子寒了心了,殿下需如一顆明星,叫臣子看到希望。”

太子頷首:只有如此,方不至於出錯。不出錯,父皇就無法廢黜太子。

他緩緩的放下黑子,“多些你如此坦誠。”

尹禛:“……”他微微笑了笑,緩緩的又落下一子。

在外面等著回事的苗子川:“……”太子還真信了!

他嘆氣:殿下啊殿下,我要說他在害你,不知道你信不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