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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風雲際會(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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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風雲際會(63)

桐桐坐在炕上,裹著被子,對著炕桌的燈燭,打量著手裏的帕子。

帕子上的血跡幹了,她用指甲挑起一些來,然後搓成粉末,放在鼻子下方。

這種毒——產自草原。

方郎中的醫書上有批註,他提到過一種叫做‘美人’的草,說它有劇毒。此草不常見,夏天的時候開著極為艷麗的花,其花是驅蚊蟲的好藥材,但葉子卻是劇毒之物。一片葉子能毒死一個人。所以,哪怕知道它的花朵是好的藥材,也沒人輕易敢碰這種‘美人’。

桐桐單純就是好奇,還問方郎中有沒有‘美人’,想見識一下。

而方郎中只有幾片幹枯的葉子,桐桐想要一片,但此物危險,方郎中沒有給。

不過,這東西放在鼻子下面一聞,她就能分辨出來,這絕對跟美人是一種東西。

她放下帕子,而後下去洗了手,思量著,明兒還是要從方郎中要那幾片葉子,這東西這次說不定真有用。

北狄,此次自己非去不可。天和帝連毒藥都用北狄的,這合作深度有點大呀!

她緩緩的躺下,總覺得好似忽視了什麽。

忽視了什麽呢?

她都快睡著了,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趙祎!”

那個跟來之後就好似隱身了一般的趙祎!聽說此人現在在天和帝身邊,算是一紅人。可自從來了之後,他就跟伺候的屬官一道,從不往人前湊,她都幾乎要忽略這個人了。

“趙祎!”尹禛看著眼前的少年,“又見面了。”

少年看著尹禛,“是啊!又見面了,看見侯爺康健,真好。”

尹禛挑眉,“請坐。”

少年坐下了,整理了袖袍,“在下只是一伺候筆墨的,不敢勞侯爺這般鄭重以待。”

“趙公子才情斐然,未曾科考便入宮隨侍,可惜了。”

“趙家出了罪臣,聖人格外開恩,簡拔留用,已然是恩重如山了,豈敢做他想。”趙祎說著就嘆氣,“而今,趙家一家子婦孺,在下有族人要照管。早不是那個少年郎了!有些事,在下只能看見什麽說什麽,沒看見的只當沒有吧。”

尹禛緩緩點頭,“那你就早些歇著去吧。”

是!

趙祎慢慢的退出去,然後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朝帳篷裏走去。

回去他就真打算歇了,可才一到床榻跟前,就楞了一下,床榻有人動過,“誰?”

沒人說話。

他將小小的帳篷搜了一遍,都沒見人。他回到床榻邊上,將枕頭挪開,就見下面放了一封信。他朝外看了一眼,確實沒人,這才趕緊將信紙打開。

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他眼睛一亮:師傅!

他急匆匆的將信看完,整個人都怔楞住了。他迅速的將信扔在火坑裏,看著它燃盡。然後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坐,就是一整晚。

早起天還沒亮,就聽到營地裏亂起來了,說是誰逃跑了。

他不管誰逃跑了,只出門跟人打聽:“軍中郎中……在哪裏?”

有人給指了方向,他急匆匆的去了。

桐桐一早起就來了,找方郎中要‘美人’,結果遠遠的看見趙祎。

這可真是巧了,昨晚才說忽略了此人,這轉眼就碰見了。

“趙公子!”桐桐先打招呼。

趙祎怔楞了一下,趕緊行禮,而後笑了一下,“夫人。”

“你這是?”桐桐朝方郎中住的地方指了指,“你找郎中?是哪裏不舒坦嗎?”

“哦……有些上火。”

正常的,“沒有菜蔬吃,自然就上火了。那一起走吧,泡些金銀花便好了。”

好!

趙祎一邊應著,一邊跟著往前走。

沒到跟前呢,方郎中就出來了,看見桐桐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夫人。”

桐桐就笑,“方大夫,您要出門?”

“哦!沒有。也是才起,準備去領早膳。”說著就問:“夫人有事?”

“跟您借‘美人’,有大用。”

方郎中應了一聲,“夫人捎等,在下這就去拿。”

桐桐:“……”以前死活不給,現在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她朝裏面喊:“趙公子需得金銀花,您一塊拿了吧。”

“金銀花沒了!”方郎中拿著‘美人’出來了,解釋說,“金銀花沒了,要不,我給紮個去火針吧。”

趙祎就笑,“那在下回帳中等著。”

好!

桐桐將紙包打開一點,確認裏面的東西,“那就不耽擱您了,告辭。”

告辭!

桐桐沒直接走,而是直接找尹禛去了。

尹禛很驚訝:“趙祎?”

“嗯!方郎中是叔父的人,這個是沒有錯的。而且,此人萬萬不會背叛叔父。”桐桐就道,“可他借機要跟趙祎見面,為什麽?趙祎是叔父安排的人嗎?”

尹繼恒這到底是要幹什麽?溝通不良就是這個效果,總怕誰橫插一杠子壞了事。

趙祎看向方郎中,“是師傅叫你來的?”

方郎中朝外看了一眼,用針先紮在這孩子的手上,低聲問說:“在宮裏可還好?”

“好!”趙祎急忙問:“師傅呢?他信裏說的是什麽意思?我要見他。”

方郎中搖頭,“他不在,暫時回不來,只叫人送了信來。”

趙祎頹然的坐在榻上,沈默了良久,“我……我還是想見……”

方郎中遞了一瓷瓶過去,“按時服用,莫要露餡了。”

趙祎收到懷裏,“我……真的不能見師傅一面嗎?只見一面。”

“平王帶著大公主的棺槨要啟程了,你得跟著一起走,真沒時間了。此一去,保重!”

趙祎沈默著,什麽都沒說。

方郎中拔了針,對著這孩子深深行了一禮之後,轉身離開了。

桐桐看著對方離開,才從不遠處的營帳邊走出去,等方郎中走遠了。這才朝那邊去,在帳篷外面喊:“趙公子,我突然想起來,我那邊還有些黃連。我叫人給你送來,砸了泡水喝,苦是苦了些,下火卻極快。”

趙祎匆忙往出走,“多謝夫人,郎中已經紮過針了。況且,在下今兒就得隨平王回了,只能……後會有期了。”

桐桐鼻子動了動,“趙公子服藥了?”

趙祎用手遮擋住嘴,“才服了藥,老毛病了。”

“嚼碎的吧。”

“沒去取熱水,不太苦,無礙。”他朝桐桐拱手,“在下跟夫人告辭了。”

好!一路順風。

桐桐回去的路上都在想,那藥味怎麽那麽奇怪。什麽藥性呀?

她回去就把聞見的藥味,一味一味的寫下來,然後盯著這些藥。再根據味道的濃淡程度,標上可能的配比,然後就不解了,這藥效……好生奇怪。

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一上午,她的心思都不怎麽專註。一邊熬煮‘美人’,取其毒液,一邊琢磨這個事。

正思量呢,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響,是獾子急匆匆的回來了。

她轉身往出走,卻聽見韓況‘哎喲’了一聲,說獾子:“你扒拉誰呢?”

獾子說韓況,“你個大姑娘,你穿回女裝嘛!你看看你現在……我當還是二春呢。”

桐桐朝外喊:“進來吧,別鬥嘴。”

“夫人!平王和王妃帶著棺槨要走,侯爺叫我來問問,您去送嗎?”

送呀!這就走。

桐桐抓了大氅穿上,急匆匆的上馬就走。韓況要跟,她就說,“你慢著些走,別急。我先行!”

打馬走人,轉彎的時候她朝後看了一眼,就見韓況穿著臃腫的男裝,單腳踩在石墩上訓斥哪個小子呢。

她心思電轉,緊跟著面色大變。

獾子忙問:“怎麽了?”

桐桐沒言語,催馬急走。到的時候車架已經在千戶所之外了。她從馬上跳下來,拉著尹禛朝邊上走了幾步,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趙祎……是女子……”

什麽?

“她服用的藥有閉經之效……若是有人能偽造喉結,能自小教她跟男子一樣說話發聲呢?”

怎麽會?

尹禛跟桐桐對視:你確定嗎?

沒驗證!但是,我想不出來其他的可能了。

尹禛迅速的收斂心神,一步一步的朝平王走去,平王將臉撇到一邊,不搭理。

尹禛看向不遠處的趙祎,喊道:“趙大人。”

趙祎一楞,這才微微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他艱難的吞咽了一下,然後一步一步的過來,看向這個以前並不知道他與自己關系的人。

然後拱手:“侯爺。”

聲音清越,是男子的聲音。

大冬天的,穿的衣裳看不見脖頸。

尹禛只能說:“你年輕,這一路只怕伺候不好平王。不若,請鐵將軍親自護送至陽縣,再請陽縣縣令大人,親自護送平王殿下回京。”

太子皺眉,“趙祎辦事妥當,他可以。”

桐桐在邊上接話,“今晨碰見趙大人看郎中,知他身體有恙……”

太子問趙祎:“你病了?”

趙祎看向桐桐,桐桐嘴角翕動了一下,她說的是‘藥’。

藥露餡了?

趙祎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才回覆太子的話,“啟稟殿下,小恙而已,無大礙。”

說著,就朝尹禛和桐桐躬身:“下官一切皆安,多勞侯爺和夫人掛念。此一去,某在京城必遙祝侯爺和夫人一切康泰順利。”

話一說完,他才站直了,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一步一步的朝後退。

平王冷哼一聲,喊道:“動身!”

趙祎翻身上馬,回身望了一眼,太子擺手示意:去吧!路上小心。

可尹禛和桐桐知道,那一眼是看向他們的。

兩人看著他禦馬走遠,而後回身,看向站在人群後面的方郎中。

方郎中心裏嘆氣:我也是昨兒才知道,那位就是被統領藏起來的郡主。

這個安排自己都上火,更遑論是侯爺呢!

站這麽遠,他都能感受到侯爺噴薄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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