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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風雲際會(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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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風雲際會(13)

一早起來,早膳還沒用呢,世子便打發人來說:“小侯爺來了,正在前面呢。”

桐桐抓了大紅的披風就往出跑,遠遠看見他正跟大哥站在一處說話,早起的霧霭還未曾下去,他整個人籠罩在薄霧裏,聽見腳步聲他扭過來頭,然後眉眼裏都是笑意。

“慢些!”

林楠都沒見過小妹這般歡喜松快過,這是從骨子裏透出的輕盈,如一只翩然的蝴蝶一般,就這麽飛了過來,伸出觸角只落在這個小侯爺的掌心。

兩人一個伸出手接著,一個順勢就將手遞過去。

林楠想提醒一聲,想了想又算了:賜婚了,這便不同了。

他輕咳了一聲,“小侯爺,早膳備好了。便是要出門,也要先用早膳呀。”

尹禛就看了桐桐一眼,“我帶她去早市吃魚丸。”

桐桐跟林楠擺手,“大哥,我們去吃魚丸了。”

林楠看看兩人拉著的手,心裏嘆氣,這就是沒有母親好好教導的壞處了。他這個做大哥的不得不說:“桐兒,在家裏便罷了,出門在外萬萬要謹慎。”

桐桐朝林楠笑了一下,自然的松開了尹禛的手:“大哥放心,我記住了。”便是不牽著手,就這麽跟他一起走著,也不由的叫人心生歡喜。

外面停著一輛不甚起眼的馬車,桐桐扶著他的手臂上去,他才跟著上來。

阮義和清韻就坐在馬上的車轅上,馬車悠悠,碾過青石板的路面。

桐桐扭臉看尹禛,然後擡手將他的領口給理了理,這才看著順眼了,“這領子你穿著是不是不舒服?”

嗯!是有些。

桐桐拉了他坐好,而後用手在他身上量尺寸。

尹禛就坐著,由著她的手在他身上一拃一拃的往過量。

然後聽她說:“太瘦了!”

於是,今兒的魚丸尹禛多吃了一碗。

上了馬車再出城,桐桐才問說,“是去哪兒?”

“別莊。”

王府的別莊?

嗯!

王府的別莊在京郊的一處山谷裏,是個極為安靜的所在。

桐桐將車窗打開,朝窗外看,心道:這可真是個藏兵的好地方。

尹禛扭臉看她,見她身子都快探到車外了,就喊道:“停車。”

馬車緩緩的停下來下來,他拉了桐桐:“走!走著進去吧。”

桐桐笑了一下,跟著從馬車上下來。

山谷口的風極大,此時已是夏末秋初的時節了,四周都是山林的時候,這氣溫比京城的氣溫低了好些。

尹禛給她把披風的帶子重新系好,又看了看她腳上的鞋,見穿的是小靴子,這才拉著他往前走。周圍並無他人,阮義和清韻在馬車上跟的有些遠。

他這才問說:“你在看什麽?”

桐桐擡頭朝山林裏看:“這裏是個……藏兵的好地方。”

尹禛跟著看了一圈:“這裏養著王府裏許多年邁的老卒。”

桐桐:“…………”那可操作的空間豈不是更大。都是絕對的忠心之士!更妙的是,把尹繼恒這麽一個敏感的人物放在這裏。天和帝自然派人盯著尹繼恒,正是因為盯著尹繼恒,這一片他覺得應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該有事。可就是這個不該有事,才好被利用呀!

就說盯著一個廢人,一年兩年三年……十多年下來,誰也會疲憊的。

況且,這個釘子只怕在王府眼裏都是一顆明棋了。

萬事沒有巧合,掌握南疆兵權的人,在京城之外有這麽一個足可藏兵數萬的地方,這就是個大問題呀!

她又問說:“是不是這些年來,很少有人踏足這裏?”

尹禛便笑了,她是真的很聰明:“二叔在這裏,誰沒事跑這裏來幹什麽?不怕惹一身腥氣?”

果然!沒人願意靠近,自然就沒有懂兵事的人看出這裏的貓膩。

沿著山谷的小路,一路往前,遠遠的就看見一棟古樸到極為不起眼的房舍。到了大門跟前,還未曾叩門,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一個滿臉是疤痕、渾身腱子肉的男人從裏面出來。面目瞧著猙獰,可瞧著兩人的眼神堪稱是慈愛:“侯爺、林姑娘,裏面請。”

尹禛沒介紹,只點了點頭帶著桐桐一路朝裏走了。

桐桐低聲問:“嬸娘是否住在這裏?”

是問尹繼善的夫人。

尹禛搖頭:“一妻一妾,都做了居士。夫妻也是十數年不曾見過了。”

桐桐深吸一口氣,穿過兩層院子,才跟著尹禛進了一處遍植藤蔓的所在。裏面的亭子、墻體上爬滿了綠色的藤條。她微微皺眉,這種屋舍夏天會格外潮濕吧。

上了臺階,一個瘸腿的仆從過來,朝東廂的方向指了指。

兩人轉了方向,去了東廂。東廂門緊閉,尹禛朝邊上讓了讓,示意桐桐可以上前了。

桐桐在外面敲了敲門,隔著門跟裏面說話,“叔父——叔父——我是桐兒,我爹是林虎,我想見見您——”

裏面‘當啷’一聲,是什麽掉地上了。

桐桐的手放在門上,“叔父,我進來了。”

她緩緩的推開門,裏面光線昏暗的很。她一步一步的朝前,繞過屏風,這才算看到一個坐在木輪椅上的人,他缺了一條手臂,披散著頭發,臉上也有數道疤痕,人清瘦蒼白,就這麽直勾勾的看向桐桐。

桐桐朝她展顏一笑,而後一步一步的靠近,到了跟前,才緩緩的雙膝落地:“叔父!”

這人從仰著頭看她,到視線跟著她一直往下移,直到那一笑,他的嘴角才緩緩的牽動了一下,伸出手,卻停在距離桐桐面頰兩寸的地方,然後緩緩的要收回。

桐桐擡手將他的手攥著,輕輕的放在她的臉上,“叔父,我長的像我爹嗎?”

這人嘴角翕動了數下,卻只輕輕的搖頭。

在桐桐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她聽到特別幹的聲音說:“不止……像你爹……也像……你舅舅……”

桐桐的眼圈紅了,“叔父,我才知道我是誰家的孩子,我來晚了……”

這人搖頭:“不晚……活著……就好……活著……比什麽都好……”說著,又問:“這些年……過的好不好?”

桐桐搖頭,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不好!白氏恨我,老欺負我……打了我,還把我送到家廟裏……要不是尹禛剛好躲雨碰上了,我就死家廟裏了。”

這人的手開始顫抖,放在桐桐的臉上,粗糙的大掌刮的人有些疼。他嘴裏念叨著:“白氏……白家——白家?安敢?安敢!”

他的手慢慢收回了,然後嘴裏不停的呢喃著什麽。

桐桐的視線從他的手上挪開,視線掃到屋子裏一根柱子上。柱子下面有一截半人高的石柱子,而這石柱子上原本的圖案早就看不清楚了,只有一道道極深的刻痕,留在了石柱子上。她的視線一轉,屋裏的所有石柱上都有這樣的痕跡。

這是怎麽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才叫一個人一日一日這麽煎熬。

她回頭看向尹禛,尹禛也剛從石柱上收回視線,顯然,他是第一次進裏面。

他緩緩的走過去,蹲在對方身前,低聲道:“叔父,我是尹禛,以前來過,在外面給您請過安。”

尹繼恒看向眼前這個少年,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桐桐沒來得及讀懂,他的臉轉了一個方向,從這個角度看,光線並不好,只看到側臉的陰影。

“尹禛……”

是!“侄兒跟桐桐已定親,祖父讓侄兒帶著桐桐過來,給您看看。”

定親?你們?

是!

尹繼恒單手推著輪椅,徹底的轉過去了,桐桐只能看見一個背影。

她跟尹禛對視了一眼,尹禛便轉了個方向,盯著尹繼恒:“叔父,您還是要這樣緘口不言嗎?再多的恨,總得有個了結吧。當年僥幸活下來的孩子,只有我們三個了。桐桐是被她伯父替換了,用白氏早產的女兒替換了……侄兒是這些年就沒康健過……還有一個是長公主家的永安郡主,她更是……十多年來,一年能出門一兩次而已,身子極弱……”

桐桐跟著轉到對方的正面:“叔父,我有一件事,一直不解。”

何事?

“叔父,按理說,我該比白氏所生的孩子大四五個月才是,我便是打小也病弱,可再病弱,四五個月的孩子,跟白氏早產下來的嬰孩,肯定是有差別的。孩子的差別很明顯!別說差那麽多了,就是剛出生的孩子跟滿月的孩子,那都不一樣。可是為何……為何當時帶走孩子的人沒有質疑呢?是帶走孩子的人良心上過不去,故意不拆穿?還是有內應?亦或者,這裏面有什麽隱情?”

尹禛眉頭一挑:這確實是奇怪的很。

不要去賭誰的良心,也不要想著有內應,真有內應,哪裏至於夭折了好些個?只能是另有隱情。

而這個隱情,卻被林熊給藏起來了。

尹繼恒皺眉,而後搖頭,這麽一問,確實是蹊蹺的很。

尹禛這才道:“叔父,當年打底發生了什麽,您是唯一一個能說清楚裏面詳情的人了。若是您都不開口……叔父,侄兒就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刀就被架在脖子上了。您得告訴我們,危險在什麽地方……您放心,我們沒想幹別的,就想著保住好不容易得來的小命。”

桐桐把頭埋在尹繼恒的膝蓋上,“叔父,我昨兒把大皇子給塞風水缸裏差點溺死,他想欺負我!回家的時候,白氏還威脅我說,宮裏是那麽好招惹的?真以為人家不會要了你的命呀……”

尹繼恒的手輕輕放在桐桐的頭上,“敢欺負你?”

嗯呢!

尹繼恒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在桐桐的脖頸上:“若你父還活著,誰敢欺你?”

“爹爹沒了,可叔父還活著呀!”桐桐悶聲悶氣的:“叔父,我就是不想被人欺而已!”

尹禛:“……”你個戲精!馬屁精!還挺上癮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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