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1章 風雲際會(1)

關燈
第1361章 風雲際會(1)

轟隆隆——轟隆隆——

幾道閃電之後,雷聲由沈悶到激昂,炸響在耳邊。

恍恍惚惚的燭火裏,有一老婦擔憂的朝外看了一眼,擡腳就要往外走,邊上一面色和善的婦人斜眼看了老婦一眼,重新又閉上眼睛,數著手腕上的佛珠,“這是要去哪呀?家廟裏應有盡有的,誰還斷了姑娘的用度不成?況且,夫人是姑娘的親娘,難不成還會委屈了親生骨肉!?”

這老婦忙退回來,“內管事說的是!天下哪有親娘不疼孩兒的?老奴是聽著風大,想去瞧瞧,家廟的門可關好了?”

“蘇奶嬤,你也太操心了些。門房就住著歪眼的婆子,難道她是真瞎了,不得用了?你啊,安心歇著吧。”

……是!

蘇奶嬤朝家廟的正殿看了一眼,服侍內管事歇息去了。

正殿裏,地上歪倒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少女面色潮紅,嘴唇幹裂,就那麽倒在席子上,烏黑的長發鋪了一地。猛地,一聲雷炸響在耳邊,這少女眼瞼微微翕動,好半晌,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外面雷電交加,雨聲劈裏啪啦驟然而下。

少女迷茫的環顧四周,昏黃的燈光能看清幾步遠呢?她緩緩站起來,臀部和後背有鉆心刻骨之痛。

才站穩,一道閃電將正堂照亮,然後眼前的一幕驚的她不由的朝後退了好幾步。

那燭光之後,是一個個牌位。

牌位隱在暗處,招魂幡隨風搖擺,燭火搖曳,一明一暗。

她站穩,只是驚了一下,但卻未曾害怕。她一步一步的朝前,想去看看牌位上的名字,可才走了兩步,就突然反應過來了:我在家廟,這裏當然安置的是已故親人的靈位,這又有什麽可看的呢?

手撫著擺放著祭品的神龕站住了,她微微閉上眼睛,沒來由的覺得違和起來:我是因為在宮裏打了李妃的侄女,這才被家裏責罰,從而發配到家廟裏來的。

可是,我為什麽要打李妃的侄女李雲翼呢?

小女孩的把戲,值當為此動怒,將人摁在地上打成豬頭嗎?

犯不上啊!

所以,我當時為何要那麽做?

這麽想著,就呲牙:挨打還是有用的,我這不是就知道後悔了嗎?連我自己都想不通為何要那麽做?!

這十板子挨的,還真是有用呢!

她的視線重回那些牌位:

林萬,這是……祖父的名諱。

再往後看了一眼:

林虎,這是二叔的牌位。

二叔的邊上,也有一個牌位:

林陳氏慧德,這是二嬸的靈位。

其他的還沒看,她的視線就凝結住了。因為牌位上三人的卒年都寫著:天和元年。

天和元年,家裏死了三個人?

心裏的疑惑才一閃而過,就聽見有犬吠聲。她蹭的一下站直了,四下裏尋找,見角落有個燭臺並沒有點蠟燭,她馬上將燭臺握在手裏,然後藏在袖子裏。

之後左右看看,她往黑暗的角落裏隱藏,悄悄的站著,放緩自己的呼吸:風雨交加的夜晚,遠離城郭的家廟,犬狂吠不止,必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野獸嗎?

家廟周圍是莊子,並不是荒郊野外,若是小獸……狗不至於如此,而若是大獸自有它們的地盤,萬萬又不會靠近這裏。

所以,只能是人!

只能是人靠近了。

那是什麽人呢?莊子都是安北侯府自己的莊子,莊頭知道侯夫人的內管事帶著家裏的姑娘在此,萬萬不會夜半驚擾。

若是如此,那這只能是外人。

這些想法只在一瞬間就完成,她的呼吸放的更緩慢了。

果然,只片刻功夫,就聽見院子裏有人走動的聲音,怕是看門的婆子去請示內管事了。

她撇嘴,內管事白桂是母親的陪嫁,最是古板嚴厲不過。母親叫嚴加管束,她當真就將自己扔在家廟裏罰跪。

此刻,歪婆子站在偏堂的門口,朝裏面請示:“……說是周王府的那位小侯爺,求醫回來途徑此地,偏趕上這樣的天,想要投宿一夜……”

然後門吱呀呀一聲打開了,白桂問:“果然是周王府的?”

“老奴認不準。”

白桂不跟她廢話,擡腳就要去瞧。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撐著傘,緊緊的跟著。

拉開門上的小窗口,白桂叫丫頭去瞧,這丫頭低聲道:“舉著火把,恍惚能看見帶著王府的標記。”

白桂這才朝外看去,只見屋檐下站著個侍衛打扮的人,話把湊到臉邊,她‘哎喲’了一聲,“快!把門打開。”

手忙腳亂的一頓忙,沈重的木門才被打開。

侍衛急匆匆的問馬車中的人:“侯爺,門開了。這裏行嗎?”

馬車上是個面色蒼白的少年,他摸了摸胸口,朝外看了一眼,奇哉怪哉,只到這裏了,心才稍微安穩了一些。

他‘嗯’了一聲,輕咳一聲挑開了馬車的簾子。鬥篷馬上有人給披上,一把油紙傘將他護的嚴嚴實實的,一滴雨也沒落到他身上。

進了裏面,有幾個婆子丫頭,他不甚在意,直直的朝前走。

白桂忙道:“小侯爺,後面還有幾處幹凈的院子……請隨老奴去安置吧。”

這位小爺指著正堂:“那裏是?”

“那是家廟的正堂,是安靈所在。”

祭奠亡靈的地方呀?他的腳步轉了方向了,卻又停了下來。沒來由的,他就是想過去看看。

邊上的侍衛說白桂:“我們侯爺途徑此地,多虧老安北侯庇護,此去上一炷香才不算失禮。”

正是!這位小爺腳步匆匆,不從廊廡下避雨之處過,卻偏偏橫穿天井,大踏步的朝正堂而去。

站在門外,他表情怔楞,然後擡手推開了兩扇門。

門一開,燭光所照之處,空無一人。

可也是怪了,到了這裏,之前慌亂的心竟是不慌了。

白桂進來一瞧,不見二姑娘。她慌亂的四處去找,正嚇的不知所措,就見暗影裏自家二姑娘直楞楞的走出來,盯著小侯爺。

她趕緊攔住二姑娘,聲音低低的:“姑娘,是小侯爺,你們該在宮裏見過,也不是外人。侯爺來上柱香,姑娘回避吧。”說著,就看了身邊的丫頭一眼,示意她先帶姑娘離開。

就聽這小侯爺扭過身來,擡手攔住那丫頭:“我與姑娘……同窗數年,熟稔的很,回避什麽?你們都且退下吧,正堂大門開著便是了。本侯離京半載,對京城之事,對宮中之事,對學堂之事,有頗多想知道的。正好長夜漫漫、風雨交加,無心入眠……故人敘舊未嘗不可。”

白桂沈默了片刻,看了這位小侯爺一眼,又看了看自家二姑娘,低低應了一‘是’,而後帶著人慢慢的退出去,就守在正堂外的廊廡下,不敢走遠。

正堂門口的兩側,一側是林家的婆子丫頭,一側是周王府的侍衛隨從。

裏面,只剩下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兩人臉上都無甚表情,可眼裏的情緒格外的覆雜。

少女對著這張臉開口:“尹禛?”

少年遲疑了片刻,沒有說話:我是尹禛嗎?我是。可我知道,我好似又不是。自從高燒在馬車上醒來,再回憶過往,像是在看別人的記憶。他沒應,她沒再追問,只是沈默著。

良久,少年才對著少女開口:“林桐?”

少女猶豫了,有些迷茫的看向少年。少年被這眼神看著,嘴裏呢喃了兩個字:“桐桐!”

這一聲叫的,少女一下子捂住胸口,她手裏握著的燭臺‘當啷’一聲給掉到地上了。

兩人都看著那個還在滾動的燭臺,都沒有說話。

可這一聲卻嚇壞了外面守著的人,本來兩人對視還覺得怪怪的,現在再看看燭臺,白桂心說:必是自家姑娘在學裏跟小侯爺結怨了,這會子了還敢拿著這個?這要是說急了,真暴起傷人怎麽辦?

那邊的侍衛趕緊進去,將燭臺撿起來拿遠。這玩意裏面插蠟燭的臺心尖銳的很,刺傷了真能要人命。

卻不想這少年卻笑了,他揮手:“出去,都出去。”

侍衛要說話,少年淡然的看過去,侍衛再不敢言語,出去的時候還捎帶了白桂。

少年過去上香,桐桐讓開地方,避開白桂的視線。

香燭點燃,在香爐裏明明滅滅。

少年沒說話,心裏卻道:這真的不是自己之前認識的林桐。之前的林桐是個調皮搗蛋,四處惹禍的姑娘,她萬萬不會這麽謹慎。

這麽想著,內心卻止不住的湧出來一股子驚喜,好似在說:她本該如此,她自來如此,她在——吾心安矣。

是的!他在——吾心安矣。

她看著她那握過燭臺的手,好似那一刻,她全無一絲戒備之心:他在,她心安,就是這麽沒有道理的感覺。

桐桐緩緩的歪坐在蒲團上,只覺得身上沒有一絲的力氣。

尹禛轉過來,盤腿坐在對面的蒲團上,問說:“你這是……怎麽了?”

白桂聽見自家二姑娘說:“挨打了。”

“為什麽的?”

“我把李雲翼打成豬頭了。”

“她怎麽你了?”

“她嘲笑我是莽夫。”

……

白桂狠狠的閉上眼:未出嫁的姑娘,將這些有損名聲的事說於別的郎君來聽……成何體統?!

她才要扭臉提醒自家姑娘,卻見自家這姑娘身子一歪,倒在了邊上的席子上。她唬了一跳,趕緊進去,卻見小侯爺的手已經搭在了姑娘的額頭上了,然後就見他冷冷的看過來,“她高熱多久了?”

高熱?

白桂趕緊去摸,果然,燙的嚇人,“老奴這就安排……”

叫了兩個婆子來才要將人抱走,卻見小侯爺擡手攔住了,而自家姑娘的手也緊緊的攥著小侯爺的袍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