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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心有繁花(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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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心有繁花(68)

桐桐到的時候,林疏寒已經在了。

她分明從林疏寒的眼睛裏看到了焦急,看到了他的顫栗。

桐桐的心頭劇烈的顫動了一下:父母離異了,父母有別的子女能寄托感情,可父母對於孩子來說,無可替代。

被一個跟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生活的孩子,受了委屈,哪怕是離家出走,也要去找父母。因為他們總是願意相信,父母的心裏是有他的位置的。越是缺了這一份愛的孩子,怕是才越發的渴盼和珍惜這一份情感吧!

有怨,但真的憎恨到決裂,有幾個呢?父母一個回頭,對孩子來說,這便是失而覆得,是他多少年多少次的求而不得。

同樣的,林疏寒對於林有渠的感情是覆雜的!有恨、有怨,可只有恨,只有怨嗎?

林有渠在急救室搶救,敢問他能無動於衷嗎?

桐桐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哥——”

林疏寒擡起頭來,擡手拉桐桐,那些惶恐在這一刻從他身上全都退去了,他說,“沒事!應該會沒事的!我在,沒事的。”他攥著桐桐的手緊緊的,“別怕!沒事。”周圍那麽多等著的人,有林有渠的同事、學生、領導,有醫院裏好些領導,桐桐一一點頭。

劉柏才把病例遞給桐桐,“你看看!”

桐桐翻看了兩頁:“懷疑癔癥性昏厥?”

是!該是情緒激動,過分生氣所導致的。是學生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這才發現的。

林雨桐沈吟了片刻,“我接手吧!”

什麽?

“我接手。”你們的有些手段,會影響他的腦子。

桐桐將病例遞給劉柏,然後回頭看林疏寒:“哥,沒事!有我呢,別怕。”

林疏寒楞了一下,就見桐桐已經推門進去了。

搶救室裏,桐桐將礙事的檢測設備都去掉了,“他是我父親,出了問題我負責。”沒給人任何反對的時間,她抓了脈,一針連著一針就下了下去。

正搶救的姜大夫氣的呀:“醫不自醫,正是因為是你爸,你才不能接手!要不然,你給朱主任打電話……”

“不用打電話,這不是來了嗎?”朱鶴松趕的氣喘籲籲的,一進來就號脈查體,再看看桐桐行針,他便舒了一口氣,“沒事!這不是好好的嗎?喊什麽呀?”

姜大夫的意思是,“該帶的設備帶上……”

“噓!別說話。”朱鶴松俯身貼在林有渠的胸腔上,跟桐桐說,“脈細如發絲……憂勞過度,邪濕郁結……”說著,眉頭又皺起,“微脈絕……五勞六極……”很兇險呀!

桐桐‘嗯’了一聲,手問問的撚在針上,而後才說,“二師兄,幫我熬藥!”

好!你說。

桐桐開了方子,樣樣都是提陽氣之物,只附子一味就用到了一百六十克。

姜大夫是西醫,中醫的道理還是懂的,見朱鶴松還真就拿著方子要走,他趕緊道:“那是附子……”

“那是她親爹,她不知道那是附子。”朱鶴松就道,“就這情況,叫你救,你就把一個科學家的腦子毀了!”讓開!

濃烈的藥味撲鼻,桐桐接過去,摁住穴位,叫他強行張嘴,然後給灌下去,又跟住穴位不叫吐出來。嘴裏也沒閑著:“爸,我哥在外面等你……我哥在外面等你……”

林有渠的心口劇烈的起伏著,桐桐的針接連往耳蝸下,而後是手心腳心,“爸,你聽的見對吧?我哥就在外面……我哥在外面等著呢……”

急救室的人就看見林教授的眼角不停的有眼淚往下流,這是意識清醒了。

桐桐的針快速下到了頭頂,“爸,睜開眼睛……把手給我……把手給我……”

林有渠的腦中的不時的有個胖胖的敦敦的小女孩,她朝他跑過去……不一時又是那個躺在搖籃裏的嬰孩,睡的小臉紅撲撲的……轉臉,有個是訥言的少女,高高大大的,很少聽到她說話……

他聽見她說:“爸,把手給我……”

他拼命的想擡起雙手,可雙手雙腳像是被捆綁住了一樣,就是擡不起來。

可圍在邊上的大夫去看見了,手指還是動了。

朱鶴松就喊了一聲:“快接住了,桐桐摔了——”

話才落下,那只手努力的擡了一下,離開了床,雖然頹然的落下了,但卻證明治療方法是有效的。

桐桐再下放下,“附子加到二百四,快!”

好!

桐桐的手放在耳邊診脈,然後一點一點的行針,“別睡,千萬別睡……我哥還沒對象呢!將來他的婚事誰來操持?總得有人管吧!我爺爺奶奶管了二十年了,還要怎麽管呀?你是幾天沒睡了?又在實驗室裏熬了多久了?這是搶救室,我把其他的治療手段都撤了!因為昏迷不能醒的話,他們只保證把你救過去,可這段時間,大腦會受什麽損傷卻不是他們看重的。那我就說,還是我來吧!你是科學家呀!一個科學家,抵得上千軍萬馬!我得叫你醒來之後還能繼續你的工作……況且,您要是出事了,我得背負心理壓力的!沒有一個大夫願意親人在自己的手裏出事……你得提著這一口氣,得好好的從我的搶救室出去……”

林有渠的眼皮劇烈的顫動著。

第二碗藥來了,桐桐接過來,“喝藥了,有點苦,得咽下去……”

於是,離得近的人能聽得見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這是自主的吞咽了。

又是半個小時,桐桐一一起針,將針都收了,然後將衣服給扣住。這才拉著他的手,“您攥著我……我不太記得,你牽著我出去散步……所以,能牽牽我的手嗎?”

林有渠的拼命拼命的將手攥起來,攥起了掌心中的那一只手。

朱鶴松就看著師妹臉上的表情不像是終於牽住父親手的女兒,而是一個大夫本該有個表情。她說,“很好!能睜開眼……你睜開眼看看……睜開眼看看,年前就能出院了。要不然,今年咱們都別想過好年了。爺爺奶奶問起來,我跟哥哥怎麽說呢?他們年紀大了,咱別嚇他們了。另外,金家那邊,想在過年的時候抽空來拜訪……”

林有渠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眼睛還是掙不開。

朱鶴松擡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被林有渠握著的桐桐的手上,這一下,自然也就蹭到了林有渠了。

這一下來的太突然了,桐桐都被嚇了一跳。

驀然,林有渠的手這次真的抓緊了桐桐的手了,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看了過來。

朱鶴松便笑:“恭喜你呀,林教授,死裏逃生,一點後遺癥都沒落下。”

桐桐忙跟姜大夫說辛苦,“還得辛苦您安排病房。”

嗐!你爸這種,自然有保健病房。自主醒來的,看著什麽都好的,那就是沒什麽大的問題,住不了七天就能出院!好安排。

幾個大夫推著病人往出走,門一開,林疏寒就過來了,先看站在病床邊的桐桐,而後才看病床上的人,“爸……”

林有渠不住的點頭,而後跟領導說:“請假幾天……”

聲音不大,但是吐字清晰,並沒有語言障礙。

“好!批假,年前就歇歇。”

林有渠又看助手,助手忙道:“您放心,實驗室我看著。”好!

林有渠看兒子,林疏寒點頭:“您先去病房,剩下的我安排。”

他點點頭,給別人投以感激的目光,這才被推著走遠了。

桐桐跟林疏寒道:“我在病房,你一會子過來……”

好!

回頭去看,林疏寒站在那裏跟陪到現在的人:“感謝您百忙之中,陪伴到現在!您在,我心裏特別踏實。”

“等林教授出院了,侄兒可得跟去討您的好酒喝。”

“喜酒呀?等著您做大媒呢!”

……

桐桐慢慢的回過頭來,林疏寒不管應對什麽,都很得體。可以說,他其實做的很完美。

等到了保健樓,四爺已經在了。

有四爺搭把手,桐桐便忙著熬藥去了。

等林疏寒再進來,就不見桐桐了,“人呢?”

“抓藥去了。”四爺將溫水遞給林疏寒,“交代了,給餵點水!今兒還不能自己進食,明兒就可以了。”

好!林疏寒脫了大衣,將毛衣袖子往上擼了擼,這才端著水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林教授正在朝門口張望,林疏寒朝後看了一眼,“是找桐桐嗎?熬藥去了,一會子就回來。”

林有渠這才收回視線,“你們該恨我的。”

林疏寒端著碗的手一頓,“不至於的!”

林有渠的手不由的攥緊,“你們不恨……可我這一生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林疏寒慢慢攪動著杯子裏的水,這才低聲道:“單就我而言,其實也還好。我知道彭慧說的都是放屁,我也知道,你的心裏不是不愛我們……很多很多離婚的男人,還不如你。你是有心,他們是無心。我這樣跟自己說了,心裏就好過多了!至少,你沒顧上我們,卻忙大事卻忙成功了;還有很多男人,什麽也不是,卻也把孩子丟了。人嘛,對比著,對比著,心裏就平衡了。主要是桐桐……”

不奢求諒解,“但若是你覺得我還能補償什麽,你要告訴我。”雖然我知道,她其實已經長的什麽都不需要了。

桐桐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子,回頭低聲跟四爺商量,“我想辦一場西洋婚禮。”

穿婚紗?

嗯!我想穿婚紗,然後:“我想叫大哥牽著我入場。”

一個年長三歲的哥哥,雖然沒有做到很多,但卻用小小的肩膀,試圖以兄長的身份履行父親的職責,那他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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