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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明月清風(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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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明月清風(167)

細細碎碎的雪花飛舞著, 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優哉游哉的朝前晃悠著。常在官道兩邊做生意的人都認識,三不五時的, 就有這麽一輛馬車打這裏路過。

過往行人那麽多, 怎麽就記住這麽一輛呢?

蓋因這一輛車每次過,都會照顧沿途的生意。每次都是這要晚不晚的時辰, 從上面下來一半大的小子, 拎著個小籃子一買一大堆。

眼尖的商販瞧見了,遠遠的就吆喝,“小兄弟, 今兒要點啥?”

馬車慢悠悠的停下來, 果然有個十歲上下的小子蹦跶下來,“……牛肉餅十二個, 要剛出鍋的熱乎的……那邊的麻團十二個,多放糖,小爺加錢……那個賣煎餅的,不要煎餅, 給我果子就行,油果子稱三斤……”

哎喲!吃的這叫一個膩喲!

光顧了三家的生意, 拎著一籃子就上了馬車了。

馬車悠悠哉哉的,繼續走!裏面一車的大大小小的孩子,細數一下,帶上外面的車夫, 整整十二個。

車簾子聊起,有人給車夫塞了牛肉餅, “趁熱,趕緊的。”

車夫這才扶起鬥笠, 露出一張屬於少年的臉龐來,果斷的將牛肉餅往嘴裏塞。

全是油的,膩嗎?

不膩!誰在朱字營吃幾天飯,都不會覺得這玩意膩了。

進了城了,車夫在外面問:“小爺,還去城裏轉嗎?”

“張先生去杭州了,去玩沒了張先生,就沒有意思了。”裏面是屬於孩童的清越的聲音,“回吧,回的晚了,家裏該惦記了。”

是!

馬車悠悠,趕著天擦黑,雪片子大的時候,進了宮門。

車進去了,暗地裏跟著這輛車的人也才散去,今兒這一趟差事就算是能交了。

這一夥子一回來,宮裏一下子就忙碌起來了。這是大皇子下學了,整個一皇子院,都跟著熱鬧起來了。準備熱水,準備衣物,準備吃食,各自的下人都在門口等著主子。

這裏叫皇子院,但大皇子還沒搬過來。屬於大皇子的院子,主殿空著呢,偏院都差不多住滿了。親隨陪讀,各自有個屬於自己的屋子,分配倆宮人照看日常的起居。

除了大皇子有獨立的院子,邊上幾個小巧但精致的,也有各自的主人。

大清國的費揚果郡王,蒙古的巴林王子,安南的李兆北世子,都住在這裏。吃穿用度開銷,一律等同。

這群孩子裏,就屬費揚果和林家大公子年歲長一些,今年都十二了,過了年,可都十三了。

瞧,遠遠走來的,打頭的是費揚果和巴林,其他人稍後一步。費揚果側著身子,跟後面落後半步的林公子說話,神采飛揚。

五年的時候,當年那個死倔死倔的孩子,長成了個五大三粗的少年。當年一句漢話都不會說,現在一開口就是京片子。說話的聲音又賊大,老遠就能聽到他的聲音,“……林子裏跑不開,論起狩獵,還得是草原。在馬場上賽馬,可是憋屈死了……聽說洋人從遠道裏運來一種馬,跟咱們的品種都不同,改天去看看去呀!你去不去?”

林大公子嘴角總帶著三分笑意,“……那麽遠運來的,買了怕也跑不起來,氣候未必適應。看看行,倒是不急著買。等到繁育了下一代……咱們再去瞧瞧……”

成啊!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都各自先回,好梳洗。

費揚果一進院子,伺候的小豆子就迎出來了,低聲道:“主子,聽到個消息,說是咱們把高麗打下來了……”

“嘁!”打了五年了,也該打下來了。

小豆子追著進去伺候,把其他人都打發了,這才道:“您看……要不然上一份賀表,給送回去。”

賀表?我上這個幹嘛?賀他什麽呀?本有太平日子過的,突然湊上去,叫皇太極想起這邊還放著個釘子呢,再給自己下個明旨暗旨的,我倒是圖什麽?

叫他們忘了我,叫大明也忘了爺是從哪來的,爺才有好日子過,你懂個嘚呀!

說著話,就叫小豆子,“……上次信王府送來的那個筆洗,你給林子年送過去。就說我不愛那勞什子,知道他眼饞,送他了……”

信王妃是自己的姐姐,雖然兩人也不咋熟。但是嫁過去之後呢,因著信王這個人好似想通過拉近跟自己的關系,從來拉近他跟他那個皇帝哥哥的關系,所以,時不時的優容自己一二,宮裏也不攔著來往,就這麽一來二去的,算是有些交情吧。

送了東西來,他接著,也就是了。

小豆子把筆洗裝了匣子,問說,“不給其他幾位小爺送嗎?”

“爺難道不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事事周全,找死呢?!

於是,年哥兒莫名其妙的被送了東西,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問小豆子,“郡王這是又想起什麽了,怎麽送我這個?或是想要換我的什麽?”

“回公子的話,郡王說課業多,不想寫字,看見筆洗筆架這些玩意就煩……”

林子年就笑,叫人給了賞錢把小豆子給打發了,這才問自己身邊的人,“是有別的什麽事吧?”

“大清拿下了高麗,才得的消息。”嗯!這不意外,“還有呢?”“靖海侯今兒又進宮了。”

林子年將正在擦臉的毛巾一扔,“又進宮了?”

是!

“又是為了冊立太子的事?”

只怕除了此時,也沒別的事了。林子年坐下,端來的飯一口都不想吃了:姑姑肚子裏這個還沒生下來呢,就是生下來了,是皇子又能怎麽著?立太子立太子,誰說不立太子了?但立太子的事是皇上和皇後的事,關你屁事!

是啊!眨眼,五年過去了。好似昨兒才操心需要啟蒙的啟明,已經到了正式進學的時候了。

皇子正式進學,跟啟蒙那是不一樣的。

正式啟蒙,這是要開館的,要有專職的一系列人員,那就跟開個小衙門是一樣的。而且,這樣的小衙門出來的,將來那一定是能站在尖端的人。

因此,自打啟明滿八歲,請大皇子進學的聲音就不斷。

這幾年,桐桐一直沒生,不是因為前朝,也不是因為怕啟明有想法,錯了!她怕分了精力,啟明這孩子難教,大人真的緊盯了。

直到他真的大些了,這才又懷了一下,而今八個月了,生在臘月。

自打懷了這個,朝中就有請立太子的聲音。而這個打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靖海侯。

靖海侯四年前,被四爺給拎到了京城,他們是全族改回了林姓的。說起來,都說是林家一門兩侯府。但林四相林寶文這些人,從來就沒有在太子的事上說過一句話,上躥下跳的,始終是靖海侯。

冊立太子?該冊立嗎?冊立有冊立的好,不冊立有不冊立的好,鑒於肚子裏這個和啟明差著歲數呢,冊立了也沒事。等啟明到了三十而立之年,肚子裏這個還是個二十冒頭的楞頭青,能出什麽事。

這將來養的,就跟弘暉養弘昭似得,還怕他翻了天呀?

之所以從有人提到現在,宮裏都沒旨意,四爺不過是想看看,都有誰在蹦跶,哪裏的人心有浮躁了。

這幾年,日子安生嗎?偶爾風調雨順上一年,那日子就跟偷來的似得。泰平八年,沿海大風海潮,死亡人數以萬計,更不要說其他的損失了,尤其是臺彎、以及海運所受的損失,不可預估。朝廷發了預警,可結果是百姓不舍家業,又以經驗為依仗,覺得不能那麽嚴重。結果,損失極大!

泰平九年,陜西延安府鬧饑荒,成都地震,五月還鬧了一次日食。

泰平十年,數地小規模地震,人員倒是沒什麽傷亡,損的都是其他。有一場災,只賑災就能拉的周邊一年賦稅全填進去。而當地是三年緩不過來。

泰平十一年,還是陜西延綏,前年的還沒緩過來,這又一撥來了。要是按照歷史軌跡,就是從這個時候起,高迎祥李自成這些人開始造反的,赤地千裏,活不下去了,怎麽辦?

這一年接著一年的,地面往下得三尺,幹巴巴的都是黃土,一點水汽都不見。這地方連年如此,就證明暫時無法維持生計了。

朝廷又考慮移民,沿海、安南、臺彎,只要去,開荒多少算多少,都是你的!朝廷幫你安家。三四成的百姓樂意過去,這又是一次從北到南的大遷徙。而這些大災的地方,除了水利設施好的農場、軍墾和大的地主,大部分都撤了。這些加上邊塞之地的駐軍,看起來,就格外的荒涼。

大明都如此了,朝北走的蒙古,他們的境況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今年是泰平十二年了,六月的時候,黃河又潰堤了一次。好家夥,沿河數省受災。

賑災是一方面,還得防著民變。別覺得就沒有民變,不是!幾乎是年年都有!大小不同而已!皇上聖明,但什麽樣的災別落到什麽人身上。哪裏沒幾個桀驁的,混混似得的,以前過的挺好,可這突然遭災,朝廷給的賑濟,那真就是餓不死而已。什麽野菜幹,麥麩皮,紅薯粉,亂七八糟的熬一鍋,憑啥得過這樣的日子?活的像個人嗎?

拉上一夥子人,一扇動,扛著鋤頭就要攻擊官府。

結果自然是被鎮壓了,但每年這麽鬧上兩次這樣的事,還不夠鬧心的呢。

林雨桐有時候坐在欽天監的觀星臺上,一坐就坐半日。一個人對著天空幻想,假如真有一日,我能上天入地,那我一定要把掌管風雨雷電的天神們一腳踹下凡塵,就把他們塞到這個時候的大明,叫他們嘗嘗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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