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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熱可頌 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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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熱可頌 紅繩

現在的陳扉回, 和記憶裏最初的那人對上了。

李靈一擡頭,因為絲絲痛感臉頰泛起蒼白,痛意持續倒入,她蹙眉將陳扉回的手想要扯開。

陳扉回的眼底有著涼意, 審視與涼薄夾雜,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她。

“你的手,拿開。”

李靈一對於陳扉回的突然發瘋也冷了語氣。

陳扉回沒做聲, 只是將手掌的位置移動, 最後輕輕的拿著手背貼近她已經漲紅的臉頰。

他的力氣不大, 只是因為李靈一的臉很白, 加上比較敏感,所以才會紅那麽一大片。他瞧見李靈一眼底的厭惡和煩躁, 一顆心慢慢墜入谷底。

他不解,手背卻下意識蹭蹭,像是去輕拂她的臉頰緋紅。

但卻扯不動。他的手, 紋絲不動, 青綠色的青筋暴起,像是縱橫的山丘。

陳扉回俯身, 黑色陰影徹底將李靈一籠罩,他掙脫不開的大掌猶如鋼筋鐵壁。

他不明白,李靈一的態度明顯只是一個通知,前腳二人還在熱吻, 後腳就就戛然而止地說著結束。

“李靈一, 為什麽要突然結束?”

李靈一被迫看到他的臉和陳扉回對視。

雖然陳扉回時常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模樣,和他聊天也會對你笑笑,無所謂的摸樣,但真的動怒, 發火又是雷霆之勢。眉眼積郁,陰沈沈的黑眸恰似翻滾的黑河,下一瞬間擡手輕飄飄的一個巴掌,又重又響,讓人害怕畏懼。

“我覺得我們之間這樣的關系不好。”

李靈一說出這話,陳扉回仔細盯著她的眉眼,想看看她有沒有細微的情緒變化,但絲毫沒有。

李靈一面無表情。真的不為波動,吝嗇到情緒都不會舍給他半分。

“哪裏不好?”

陳扉回沈聲問道,心揪著,呼吸連帶著肺管都在疼,氣得他額前的青筋都在直跳,通知砸得他現在還是暈乎乎的,只能憑借本能追問,步步緊逼,就像已經經過筋疲力盡血肉淋漓撕咬著獵物的狼,他不肯放,也不會放,“我們做著不爽嗎?我們身體每一寸都很契合,你明明自己也很喜歡!你現在和我說什麽狗屁的乳釘不純潔,李靈一,你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你把老子當什麽了?揮手就來的狗嗎?!”

被指控的李靈一聞言頓了頓,“你是在意這乳釘嗎?”

她抱歉,沒想到陳扉回還真的在意這個結束理由。

她確實心虛,所以溫聲安慰,“我當時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真的去了,以你的平時風格,就算被人看到,打這個也不會有人有異議。”

陳扉回聞言咬牙切齒,大掌像是鐵鉗似的壓在她的肩膀上,眉壓眼連帶著一張臉都半明半暗晦澀不明。

他的眉心緊皺,眼底滿是肆意的風暴,要將人撞得天旋地轉,死不罷休。

“按照我平時風格,我在你心底到底是個什麽形象?你告訴我,李靈一,你到底他媽的把我當什麽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段關系不好,我們得結束。老實講,陳扉回,我同你道歉。”

李靈一抿唇,低聲坦白,她知道自己沒有尊重過陳扉回,這是她的錯,她必須剖幹自己所有陰差陽錯的卑劣。

“我開始只是想找個炮友,我在回憶看見了你,當時我鬼迷心竅,給你發消息,其實不是真的想和你發展關系,只是有些不忿,還有嫉妒,我以為你不會管這個玩笑,還會把我刪了。但……”

“我當真了,我來找你了。”

陳扉回接過李靈一沒有說下去的話,但他卻沒絲毫不忿,沒有自己被利用的憤怒,反而提高聲量,痛苦又怨恨,“我不在乎這些,你是真的想和我睡也好,假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也好,我都不在乎!你聽到了嗎?”

陳扉回緊盯著李靈一,他那張向來桀驁,向來意氣的臉,此時卻陰沈著慘白,嘴角壓下去,冷冽地混雜怨氣,“這些我都不在乎,李靈一!”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潔白的酒單內,如同紛雜的雪花砸向李靈一,她扯扯嘴角,“不管你在不在乎,我只是想結束。”

陳扉回見到李靈一的黑眸。

那雙恰似薄霧升起長江似得沈靜的眼眸和他對視,在很多年前,陳扉回曾經見過,晚風很涼,她卻在發光,他想,這個女生大膽又莫名吸引人,他對她產生了好奇。

最初的最初,他最開始只是想要認識李靈一而已,他只是想要問她叫什麽名字。

問一下就好。

卻多了註意力,然後就是聯系方式。

在手工室裏撿到一個散落屬於李靈一不要的紅線,他竊喜,也跟著丟了一顆心。

李靈一什麽都不知道。

他和她說,也什麽都得不到。

陳扉回一下洩了氣,脊背的骨頭都被抽走,他跌坐床邊,擡頭和李靈一頹唐懨懨開口,像是砂紙摩挲著喉管,無力,“如你所願,我們結束吧。”

一根煙的時間早已過去,空氣稀薄的茉莉味提醒李靈一早該離去。

李靈一點頭,起身將衣服慢慢穿好。

她挎上包,拿出手機將自己的衣服整理整理,以免吻痕太過於暴露,扭頭看向低著頭的陳扉回。

她語氣真摯又誠懇,感謝道。

“這些天,謝謝你。”

陳扉回卻默不作聲。

李靈一離開,但又去而折返,陳扉回聞聲擡頭,“你不是走了嗎?”

他彎彎唇角,諷刺道,“是覺得後悔打算再來一次嗎?”

李靈一將指尖的房卡放在床頭櫃。

那張卡在小臺燈的照應下,折射出反光。

“我想,既然結束了,那這個也用不到了。”

李靈一放下卡打算離開。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她再一次道歉,“對不起。”

陳扉回望著那張卡,卻突然起身,上前扣住李靈一的肩膀,李靈一措不及防,陳扉回卻毫不留情吻下去,吮吸著她的唇,像是要把她吞之入腹。

呼吸滾燙,有水意落下,陳扉回的動作又兇又狠,大掌還扣住她的腰間,靈活得游走。

李靈一推搡著陳扉回,陳扉回被她打了一巴掌,在被打後,陳扉回放開李靈一,李靈一的整理好的發絲又淩亂,再一次糊在她的臉頰上。

陳扉回擡手,將她的劉海往耳朵挽。

李靈一又擡手扇了一巴掌。

左右對稱。

陳扉回偏頭,卻毫不慍怒,反而笑起來。

“你可以和其他人說我是混蛋了。”

反正他在李靈一眼裏就是爛人一個。

“我大概不會和其他人說我認識你,”

李靈一調整自己的呼吸,“再見。”

她轉身離開,面無表情擡手碰碰自己眼下的水痕。她有些疑惑。

陳扉回呵了一聲,眼窩有熱意,他枯坐不知道多久後,才木然抓起房卡攥緊,感受到它割著自己的掌心,手腕上的紅繩也跟著發燙,他厭惡地將房卡將扔進垃圾桶。

陳扉回閉上眼。

“啪”——垃圾被扔進垃圾桶的聲音,不偏不倚正中目標,高陽在旁邊叫好 ,給陳扉回鼓掌,“十分,中了!”

陳扉回卻沒多大的興趣,懶懶靠在墻邊,“聽人說,老江又給我兩掛‘光榮榜’上了。”

老江是陳扉回這一年級的教導主任,專門抓各種違紀的學生,抓到就下達處分上並且大字通報處分欄,對於一般的學生來說自然是晴天霹靂無法接受,但對於陳扉回之流,堪比回家,眾人也笑稱是“光榮榜”。

高陽點頭,“你沒看啊,扉哥,好像是我兩打牌那事。”

陳扉回嘖了一聲,“這都幾百年的事情了,我哪裏記得他現在給處分啊。”

旁邊有人湊過來,是平時玩一塊的盧思,他開玩笑,“可能是因為現在缺業績,扉哥,正巧你兩頂上了。”

陳扉回沒多在意,上了就上了唄。

“下節課要去手工室,你們東西準備好了嗎?”

路過的班長見到陳扉回這圍著一堆人兩手空空忍不住提醒出聲。

“帶了。”

高陽將抽屜裏的彩紙拿出來晃晃。

等待班長離開後,高陽才吐槽,“你說學校非要搞什麽手工大賽,還得全校學生都得搞。”

本來就忙,還得拿出一節課去手工室做什麽作品。他們哪會什麽原創,這些得交給大學生來幹才對。

“你是因為微機課被占了才這麽憤怒吧。”

盧思戳穿真相,高陽怒了,“對啊,為什麽要占微機課,語文數學這些都行啊!”

“好像是為了打造特色,還是為了拼比什麽的。”陳扉回拿起卡紙,“反正學校說什麽,我們學生跟著做就行。”

“扉哥這話說的好像一個好學生在演講。”

盧思打趣。

高陽切了一聲,“這是什麽話。”

陳扉回也不樂意做什麽手工,打算隨便應付,但聽班長說,手工室緊張,得要兩個班的學生拼著用,所以得要和其他班一起坐。

他們班和三班。

陳扉回扭頭,睨著身後的人,懶洋洋掀唇,“說什麽呢,我本來就是好學生。”

到了手工室,位置基本已經被占了大半。

因為晚到,還被行了註目禮,但陳扉回幾人早已習慣,隨便選了挨著角落的一塊位置。

“三班女生真的好多。”

現在還沒上課,大家都在聊天,但陳扉回這塊雖然偏僻,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如有若無的打量。

“肯定啊,文科班。”

盧思肯定,看著正在拿起鉛筆畫圖的陳扉回,嘖嘖晃頭,“都是看扉哥的。”

陳扉回擡眼,掃到一處位置,心猛然跳了一下。就在他身旁的左手側,有兩個女生挨在一起。

一個手裏拿著珠子,一個則是拿起紅繩和圖紙對照。

十班三班混坐,沒人管。

陳扉回的視線回到自己的桌上,對於盧思的話只是掀眼皮不置可否。

對於這些玩笑話,他向來是不在意的。

“扉哥,你看什麽呢?”

盧思好奇,想到什麽,突然笑起來,“三班有幾個女生確實挺好看的。”

盧思知道陳扉回換女友勤快,以為他是在選新的女朋友。

陳扉回沒做聲,只是低頭拿出剪刀。

“現在就開始做啊?”

高陽看向陳扉回的動作有些牙疼,“等老師來了再做唄。”

十班的主題是做剪紙或者折紙,三班的主題估計是編繩,一個手工室,桌上要麽是五顏六色的彩紙要是就是彩繩。

“老師肯定不會教的,只能是自由發揮。”

陳扉回才說完,上課鈴聲剛好響起,進來一個陌生的老師,果然不教學生要做什麽,只是讓學生自己做自己的,做完寫好班級名字就交上去。

陳扉回隨便畫了一只小狗的簡筆畫,紅色的彩紙拿著刀片刻下來,隨後貼在白色a4紙上邊。

他做得快,但比他更快的是身邊兩人。

一個剪彩紙側邊成條狀然後粘起來說是手鏈,一個索性剪碎彩紙,a4紙上膠水糊著,把碎紙倒上去美曰其名是花墻。

他們三人做完,就無事可做。

這節課是下午第三課,結束就可以去吃飯。

盧思和高陽商量著去吃什麽,今天估計可以早點離開,還有時間可以打會籃球。

陳扉回想要寫名字結束了事,鉛筆容易被擦掉,他手頭卻沒有黑筆,扭頭問了其他兩個人。

高陽和盧思都只是帶了要做手工的東西,齊齊搖頭,都說沒帶,高陽出主意,出了個找人借就行。

陳扉回扭頭,看向左手側的人,淡聲詢問,“同學,你們有筆嗎?”

那兩個女生顯然沒想到陳扉回會扭頭朝著他們發問,都有些懵。

李靈一紮著低馬尾,校服拉鏈從頭拉到尾,整個人被校服罩著,她只是微微蹙眉做著自己在做的東西。

陳扉回的詢問打亂二人節奏,其中正在編繩的李靈一最先反應,意識到陳扉回在借筆,將自己手邊的按動筆遞給他,“有的。”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玻璃窗,斑駁暖意的金光打在她的臉頰上,可以瞥見細密的白色絨毛。

這下可以光明正大看李靈一在做什麽東西。

她的桌上擺著散亂的紅線,手上纏著紅繩,似乎是要將其纏繞好做成一條手繩。旁邊還有小珠,是裝飾品。

她的手很漂亮,又白又細,指尖還泛著健康的紅暈。

陳扉回順勢接過,道謝。

無意間指尖相碰,陳扉回感受到李靈一指尖的溫度,有些涼。

快速寫完班級名字後,陳扉回將筆還給李靈一,“謝謝。”只像是隨口幫忙的架勢,全然不在意,也掀不了任何波瀾。

李靈一嗯了一聲,繼續投入到自己的手工編繩工作中。

高陽和盧思都以為陳扉回是為了早點寫完名字借筆打算離開,也趕緊找了人寫名字,打算離開。

卻發現,陳扉回正拿出手機刷視頻。

“不走嗎?”

周邊都很安靜幹著自己的事情,高陽只能氣聲詢問。

“等下課再說。”

陳扉回眼皮都沒掀開。

高陽和盧思也跟著拿出手機玩。

因為隔得很近,左手側的兩個女生聊天他都可以聽見。

“小一,你這個編繩是專門去學了嗎?”

“看了教程的。”

“哎呀,你怎麽選的還是紅線,這多可惜。”

“怎麽了?”

“紅繩啊,多暧昧的意向,我反正得等到我有喜歡的人才編,現在編了也只是給學校浪費。”

“沒事,我不信這些。”

“好吧,剛才陳扉回和你講話感覺怎麽樣?”

“就借筆而已。”

“他是真的帥啊,班上一大半女生都看他……”

“嗯……”

……

高陽拍拍陳扉回的肩膀,湊過來,“扉哥,好奇我剛才也刷到這個視頻了。”

陳扉回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自己手機上視頻的文案上。是一個王者的解說視頻。

他根本沒註意自己刷了什麽視頻。

只是憑借本能滑動屏幕。

他下意識關上手機,將其塞到抽屜。

下課鈴聲響起,眾人起身,陳扉回三人一馬當先帶著自己剩下的殘餘垃圾離開。

下課的人很多,教學樓都擠滿了人,人潮湧動,盧思和高陽說著話。

陳扉回去突然轉身,高陽問他怎麽了。

陳扉回不爽神色,“手機忘記在教室了。”

“我們陪你去拿?”

“沒事,你們在樓下等我。”

陳扉回逆著人群上樓。

手工室已經沒人,有的桌上殘餘一些垃圾,顯然是沒被人帶走。

陳扉回直奔自己剛才做的位置,從抽屜裏撈出手機就打算離開。

在起身的時候,他卻註意到左側桌角有一條散落的紅線。

不長,無意躺在地上。

陳扉回知道那是李靈一的位置。

剛才李靈一和她同學都在這裏。只有李靈一才用的紅繩。

桌上幹幹凈凈。

也許是李靈一收拾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的。

陳扉回註視著這條紅線五秒。

長久的註視。漫長度過。

隨後,

他彎下身。

撿起紅線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正好可以纏繞兩圈。

紅繩有著特殊意義,是編給喜歡的人的。

陳扉回有喜歡的人。

他拾起喜歡人掉下來的紅線,在家裏混著自己買的紅線慢慢編了一條紅繩戴在手上。

燈光太亮,陳扉回擡起手腕擋在自己的額前。

感受到紅繩熟悉又膈人的觸感。

他渾渾噩噩想。

時間太長,紅繩都已經無聲無息融入他的日常生活。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專門從寺廟求的紅繩,有個好兆頭。他聽著不在意,也沒反駁過。日積月累的遺忘,讓他忘了。

原來它最初的存在。

只是因為李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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