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夢回（上） “那便不用活著的人轉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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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夢回（上） “那便不用活著的人轉達了……
白榆眼皮微微一沈。
下一瞬, 世界突然靜了。
沙發的觸感、呼吸的節奏、燈的光都一點點淡去。她墜入一個無聲的、緩慢旋轉的光流裏。
一個反覆出現的夢開始了。
光流像是銀河在倒退，銀白色的碎片飛速閃爍，交織成大片的星霧。
白榆在漂浮, 耳畔回蕩著模糊的機械聲與呼嘯的風。她看見戰艦墜落的影子, 聽見熟悉的編號在通訊裏反覆響起。
【F-19中隊，全員，聽令…】
隨後是爆炸的轟鳴。紅與金的光交織在一起，一架架戰鬥機在火海中墜落。燃燒的機翼劃破夜空。
*
這一晚, 白榆做了一個嶄新的夢。
夢裏她竟然從同歸於盡的爆炸中幸存, 漫天的火光與沖擊波將她拋向半空，所有聲音在耳邊交疊成一片轟鳴。
再睜眼，時間過去了五年。
五年時間, 斷壁殘垣重建為高樓大廈。被蟲獸血液汙染的土地也種上了耐酸的鮮花。她早早退役。
各種已知的蟲獸被等比例縮小為玩偶、掛件，小孩幾乎人手一個，是帝國最暢銷的玩具。
蟲獸掛件一晃一晃地在白榆眼前。
雖然過去了五年, 但她看見蟲獸還是會一陣心悸胸悶。特別是眼前這個小黃書包上的響尾鼠。
白榆告訴自己不要和七歲小孩計較, 於是忍著不適，耐心說道，“果果。上了車往裏面走, 找個空位坐下。等一會兒我有急剎車的話, 你會摔倒。”
果果晃著小腦袋, 兩根短短的小辮子, 發尾還黃黃的, 一邊別著一個櫻桃發卡，“好的，小榆姐姐，我現在去找了哦。”
透過校車上的監控, 她看見果果穩穩坐好，才一腳油門，往小學開去。
一校車的一年級小學生，在車廂裏嘰嘰喳喳的，白榆已經習以為常。
校車大部分時候都是按照設定路線自動駕駛的，但是偶爾需要司機註意突發狀況，一天負責早送晚接，工資不高，但是清閑自在。
十五分鐘後，白榆提前踩剎車，穩穩停在小學門口，目送一群花花綠綠的小不點蹦蹦跳跳去學校。
白榆一旋轉車鑰匙，單手打著方向盤，校車直接掉頭換向，非常絲滑。她把車開回家，下午兩點半提前出發，三點準時把這群小孩接回來。
通過自家門口的虹膜識別，她還沒開燈，就一腳踢到了休班時喝完的一排空酒瓶上。
一陣清脆的響聲，空酒瓶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了。白榆蹲下，靜靜地等待最後一個瓶子倒下，然後一腳把空酒瓶踹得更遠一些。懶得扶，一周買一次機器人的清潔服務，過幾天就幹凈了。
帝國給的補貼和之前的工資，這輩子只要不賭博，估計根本花不完。
但是白榆對花錢提不起興趣，準確來說懶得折騰，除了按年付房租水電，她其餘的開銷在煙、酒、小學的職工補貼餐上。
她癱在沙發上，下午還要開車，不能喝酒，想往口袋裏摸包煙出來，又摸空了。
她想了一會兒，原來是昨天下午剛送走最後一個小朋友，準備下班時，剛想點一根，結果被已經下車的昊昊看到了。
昊昊折返回來，站在車窗下，盯著她夾起煙的手，“小榆姐姐，抽煙對身體不好，你以後別再抽了好不好？”
白榆比了個ok的手勢。
沒想到昊昊一臉不相信，伸出小手，“那把煙盒給我，我幫你扔掉。我媽媽就是這麽讓我爸爸戒煙的。”
白榆有些尷尬，把手上夾的煙塞回煙盒裏，完完整整的一盒煙遞給那小孩。
昊昊走到街道的公共垃圾桶，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朝白榆揮手“小榆姐姐明天見！”
白榆眼睛一閉“算了，不抽了。”
從前的好友，都在五年前一役後，掛上了帝國的烈士墻。
過幾天休班，坐星艦去一區，再帶點好吃的去看看他們。
她從地上扯來一張沾了灰的薄毯，蓋在身上，沈痛地閉上眼。
無論深眠淺眠，這五年來，每天都能用這種方式和昔日好友再見。
仿佛永遠被困在了同歸於盡這一天。
“六區出現四級蟲獸！”
“重覆，六區出現四級蟲獸，需要戰鬥機增援！”
剛到六區執行完運送護航任務的戰鬥機第十二區第十三中隊很快被召回。
被緊急召回前，把人還有說有笑地聊著接下來三天的長假如何度過。
“隊長。”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飛行員漏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我想延長三天假期。”
白榆視線落在他身上，“什麽事？”
王朝撓撓腦袋，“我愛人，已經八個月了，前幾次產檢我都沒趕上，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實在不辛苦，我想陪她去最後一次產檢，再多陪她幾天。”
“當然可以。”白榆抿了一口熱騰騰的紅茶，“咱們這次任務完成的漂亮，多休幾天怎麽了。”
短發姑娘一臉笑意，“王朝，孩子的名字想好沒？”
王朝搖了搖頭，“我和愛人想了許久，跟我姓總取不出好聽的來。所以跟我愛人姓，以後姓蘭，大家可以幫我一起想想。”
短發姑娘一拍腦門，“男孩女孩都叫蘭舟，多好聽啊。”
白榆輕笑，“周榮還挺有才。”
一直低頭看光腦的短發男生，臉越來越紅，他邊上的另一個男生，摟著短發男生大笑“隊長，周為興回去要求婚！”
周為興更羞了，面紅耳赤地推開搭在肩上的手，“安陽，你不要喊這麽大聲，八字還沒一撇呢。”
安陽仰面大笑，“哪有人求婚前還用腦機發信息問人家姑娘，明天能不能求婚的啊？”
幾個人都笑成一團，直到耳邊警報聲拉起，每個人的腦機上都彈跳出“緊急召回！”
當戰鬥機彈射起飛，在那頭響尾鼠的身側經過時，白榆才能直觀地感受到這頭四級蟲獸的龐大。
這蟲獸和邊上的“星空娛樂”十六層大廈一樣高。響尾鼠外骨骼尖端是尖銳的硬殼，嵌套在十六支觸手上，腹部是密密麻麻的褶皺，隨著他的快速移動而劇烈收縮著，像萬千張呼吸的口。
堅硬的鱗甲覆蓋在腦部周圍，那是蟲族所在之處，也是蟲獸身體裏最厚的地方。
被戰鬥機的等離子發射炮打斷的觸手，流出熒光藍的高腐蝕酸液，地上冒起青煙。那片土地，幾年都不能用了。
三個戰鬥機中隊分散開來，蛇形編隊，等離子炮，一直攻擊響尾鼠較為脆弱的腹部。響尾鼠向著天空發出淒厲地嚎叫，普通房屋的玻璃直接被震碎。
它這次目的明確，可能是攔截無線電得到的情報。它直沖向六區的軍事基地，那裏有一枚剛剛被白榆他們中隊護送過來的核彈頭。
幾番激戰無果，不僅折損幾架戰鬥機，響尾鼠離核彈頭越來越近了。
“白榆，你們中隊在右翼掩護，亨利，你們中隊在左翼掩護。”
上尉賀成命令道，白榆和亨利軍銜都是中尉，對賀成絕對服從。
“收到。”
白榆移動操縱桿，往右側飛去，必須拖住觸手，她不斷地瞄準，發射，幾炮才能擊穿外甲，還要提防迎面襲來的尖銳觸手，能輕易刺破戰鬥機的鋼鐵外殼。
“周榮！”
觸手直接洞穿白榆前方周榮的戰鬥機，破開鐵皮，連人帶飛機的穿透。
“隊長，我固定住它了。快打…”
白榆強行穩住顫抖的手心，反物質裝藥已填充到磁軌炮，對準周榮的戰鬥機，她摁下了發射。
耳邊如雷般的轟鳴，白榆都聽不清自己的痛哭聲。
左翼同樣拖住了觸手。
賀成看準時機，“六區第八中隊，打開聚變驅動，跟我來。”
“撞開響尾鼠頭部。”
耳麥裏傳來賀成冷靜的聲音，“若是在場有人活下來，麻煩轉告我的愛人和兒子。我不是為了帝國，也不是為了榮譽，我是為了他們能活在和平的天空下而戰的。”
從那天起，無大規模蟲族進攻。被人們當作“和平日”來慶祝。
時間回到幸存的第五年。
和平日又逢周末，小學放假，對白榆來說最好不過，還省的請假。
一塊橫跨半個廣場的大屏上，播放著五年前六區那場慘烈的戰役。
賀成要對妻兒說的話，被單獨剪輯出來，放給了整個帝國的人聽。
“那便不用活著的人轉達了。”白榆每次都是這樣想。
三個中隊，最後只活下來了白榆和林越凡，那是亨利中隊的人，他沒和她一樣提前退役，而是步步高升，前段時間去調去帝國軍事委員會工作了。
艙門向外噴出一股白煙，在工作人員手動操作下，艙門彈開，白榆大步跨出來，她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熟練地換乘空鐵，往烈士陵園而去。
空鐵上同樣擁擠，她找了個相對較空的角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白榆？好久不見啊。”
她睜開眼，擡眸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身軍裝的男人被三個士兵圍在中間，也在擁擠的空鐵車廂裏。
空鐵開始慢慢攀升，還好空鐵內有仿重力場，和平底差不多。
“是啊，好久不見。”白榆打量著他的肩章，已經混到上尉了。
“林上尉也擠這個？”她帶了幾分揶揄。
“今天特殊，空中飛行器管制嘛。”註意到白榆的目光，林越凡取下肩章，放進胸前的口袋裏。
他撥開身側護衛，一只手抱著一束菊花，朝白榆走來，雙腿走路時有輕微顛簸。是左腿在那次響尾鼠空戰斷了後，換義肢留下的後遺癥。
林越凡一頭自然卷，還非要用發膠固定成偏分，緊緊貼著頭皮，顯得有些滑稽。
“你也去烈士陵園？”林越凡開口，明知故問，想要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
“嗯，我來看看他們。”
“跟你一樣。”白榆掃了眼他手裏的花。
“其實，宗老師一直想你回去。就算不在一線，幫他帶帶新兵也好。”
白榆低頭，回避著林越凡的目光。
林越凡輕嘆道“天才飛行員去開小學校車，多浪費啊。而且現在蟲獸倒賣猖獗，你就算不回空軍，也可以…”
白榆不甚在意，打斷道：“小學校長見我簡歷上的退役飛行員，才直接通過的校車司機的工作申請。一點沒浪費。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麻煩你明確轉告宗少將，不回。”
另一個角落，一身黑衣，頭戴鴨舌帽的男人躲在監控盲區，正不動聲色地盯著這邊。
“叮—”空鐵開門，白榆背對著林越凡，揮了揮手，也沒等他，徑直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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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朋友們[親親]
上一世的白姐退休戰鬥機飛行員轉業開校車[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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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流像是銀河在倒退，銀白色的碎片飛速閃爍，交織成大片的星霧。
白榆在漂浮, 耳畔回蕩著模糊的機械聲與呼嘯的風。她看見戰艦墜落的影子, 聽見熟悉的編號在通訊裏反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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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是爆炸的轟鳴。紅與金的光交織在一起，一架架戰鬥機在火海中墜落。燃燒的機翼劃破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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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她竟然從同歸於盡的爆炸中幸存, 漫天的火光與沖擊波將她拋向半空，所有聲音在耳邊交疊成一片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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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時間, 斷壁殘垣重建為高樓大廈。被蟲獸血液汙染的土地也種上了耐酸的鮮花。她早早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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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獸掛件一晃一晃地在白榆眼前。
雖然過去了五年, 但她看見蟲獸還是會一陣心悸胸悶。特別是眼前這個小黃書包上的響尾鼠。
白榆告訴自己不要和七歲小孩計較, 於是忍著不適，耐心說道，“果果。上了車往裏面走, 找個空位坐下。等一會兒我有急剎車的話, 你會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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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車大部分時候都是按照設定路線自動駕駛的，但是偶爾需要司機註意突發狀況，一天負責早送晚接，工資不高，但是清閑自在。
十五分鐘後，白榆提前踩剎車，穩穩停在小學門口，目送一群花花綠綠的小不點蹦蹦跳跳去學校。
白榆一旋轉車鑰匙，單手打著方向盤，校車直接掉頭換向，非常絲滑。她把車開回家，下午兩點半提前出發，三點準時把這群小孩接回來。
通過自家門口的虹膜識別，她還沒開燈，就一腳踢到了休班時喝完的一排空酒瓶上。
一陣清脆的響聲，空酒瓶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了。白榆蹲下，靜靜地等待最後一個瓶子倒下，然後一腳把空酒瓶踹得更遠一些。懶得扶，一周買一次機器人的清潔服務，過幾天就幹凈了。
帝國給的補貼和之前的工資，這輩子只要不賭博，估計根本花不完。
但是白榆對花錢提不起興趣，準確來說懶得折騰，除了按年付房租水電，她其餘的開銷在煙、酒、小學的職工補貼餐上。
她癱在沙發上，下午還要開車，不能喝酒，想往口袋裏摸包煙出來，又摸空了。
她想了一會兒，原來是昨天下午剛送走最後一個小朋友，準備下班時，剛想點一根，結果被已經下車的昊昊看到了。
昊昊折返回來，站在車窗下，盯著她夾起煙的手，“小榆姐姐，抽煙對身體不好，你以後別再抽了好不好？”
白榆比了個ok的手勢。
沒想到昊昊一臉不相信，伸出小手，“那把煙盒給我，我幫你扔掉。我媽媽就是這麽讓我爸爸戒煙的。”
白榆有些尷尬，把手上夾的煙塞回煙盒裏，完完整整的一盒煙遞給那小孩。
昊昊走到街道的公共垃圾桶，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朝白榆揮手“小榆姐姐明天見！”
白榆眼睛一閉“算了，不抽了。”
從前的好友，都在五年前一役後，掛上了帝國的烈士墻。
過幾天休班，坐星艦去一區，再帶點好吃的去看看他們。
她從地上扯來一張沾了灰的薄毯，蓋在身上，沈痛地閉上眼。
無論深眠淺眠，這五年來，每天都能用這種方式和昔日好友再見。
仿佛永遠被困在了同歸於盡這一天。
“六區出現四級蟲獸！”
“重覆，六區出現四級蟲獸，需要戰鬥機增援！”
剛到六區執行完運送護航任務的戰鬥機第十二區第十三中隊很快被召回。
被緊急召回前，把人還有說有笑地聊著接下來三天的長假如何度過。
“隊長。”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飛行員漏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我想延長三天假期。”
白榆視線落在他身上，“什麽事？”
王朝撓撓腦袋，“我愛人，已經八個月了，前幾次產檢我都沒趕上，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實在不辛苦，我想陪她去最後一次產檢，再多陪她幾天。”
“當然可以。”白榆抿了一口熱騰騰的紅茶，“咱們這次任務完成的漂亮，多休幾天怎麽了。”
短發姑娘一臉笑意，“王朝，孩子的名字想好沒？”
王朝搖了搖頭，“我和愛人想了許久，跟我姓總取不出好聽的來。所以跟我愛人姓，以後姓蘭，大家可以幫我一起想想。”
短發姑娘一拍腦門，“男孩女孩都叫蘭舟，多好聽啊。”
白榆輕笑，“周榮還挺有才。”
一直低頭看光腦的短發男生，臉越來越紅，他邊上的另一個男生，摟著短發男生大笑“隊長，周為興回去要求婚！”
周為興更羞了，面紅耳赤地推開搭在肩上的手，“安陽，你不要喊這麽大聲，八字還沒一撇呢。”
安陽仰面大笑，“哪有人求婚前還用腦機發信息問人家姑娘，明天能不能求婚的啊？”
幾個人都笑成一團，直到耳邊警報聲拉起，每個人的腦機上都彈跳出“緊急召回！”
當戰鬥機彈射起飛，在那頭響尾鼠的身側經過時，白榆才能直觀地感受到這頭四級蟲獸的龐大。
這蟲獸和邊上的“星空娛樂”十六層大廈一樣高。響尾鼠外骨骼尖端是尖銳的硬殼，嵌套在十六支觸手上，腹部是密密麻麻的褶皺，隨著他的快速移動而劇烈收縮著，像萬千張呼吸的口。
堅硬的鱗甲覆蓋在腦部周圍，那是蟲族所在之處，也是蟲獸身體裏最厚的地方。
被戰鬥機的等離子發射炮打斷的觸手，流出熒光藍的高腐蝕酸液，地上冒起青煙。那片土地，幾年都不能用了。
三個戰鬥機中隊分散開來，蛇形編隊，等離子炮，一直攻擊響尾鼠較為脆弱的腹部。響尾鼠向著天空發出淒厲地嚎叫，普通房屋的玻璃直接被震碎。
它這次目的明確，可能是攔截無線電得到的情報。它直沖向六區的軍事基地，那裏有一枚剛剛被白榆他們中隊護送過來的核彈頭。
幾番激戰無果，不僅折損幾架戰鬥機，響尾鼠離核彈頭越來越近了。
“白榆，你們中隊在右翼掩護，亨利，你們中隊在左翼掩護。”
上尉賀成命令道，白榆和亨利軍銜都是中尉，對賀成絕對服從。
“收到。”
白榆移動操縱桿，往右側飛去，必須拖住觸手，她不斷地瞄準，發射，幾炮才能擊穿外甲，還要提防迎面襲來的尖銳觸手，能輕易刺破戰鬥機的鋼鐵外殼。
“周榮！”
觸手直接洞穿白榆前方周榮的戰鬥機，破開鐵皮，連人帶飛機的穿透。
“隊長，我固定住它了。快打…”
白榆強行穩住顫抖的手心，反物質裝藥已填充到磁軌炮，對準周榮的戰鬥機，她摁下了發射。
耳邊如雷般的轟鳴，白榆都聽不清自己的痛哭聲。
左翼同樣拖住了觸手。
賀成看準時機，“六區第八中隊，打開聚變驅動，跟我來。”
“撞開響尾鼠頭部。”
耳麥裏傳來賀成冷靜的聲音，“若是在場有人活下來，麻煩轉告我的愛人和兒子。我不是為了帝國，也不是為了榮譽，我是為了他們能活在和平的天空下而戰的。”
從那天起，無大規模蟲族進攻。被人們當作“和平日”來慶祝。
時間回到幸存的第五年。
和平日又逢周末，小學放假，對白榆來說最好不過，還省的請假。
一塊橫跨半個廣場的大屏上，播放著五年前六區那場慘烈的戰役。
賀成要對妻兒說的話，被單獨剪輯出來，放給了整個帝國的人聽。
“那便不用活著的人轉達了。”白榆每次都是這樣想。
三個中隊，最後只活下來了白榆和林越凡，那是亨利中隊的人，他沒和她一樣提前退役，而是步步高升，前段時間去調去帝國軍事委員會工作了。
艙門向外噴出一股白煙，在工作人員手動操作下，艙門彈開，白榆大步跨出來，她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熟練地換乘空鐵，往烈士陵園而去。
空鐵上同樣擁擠，她找了個相對較空的角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白榆？好久不見啊。”
她睜開眼，擡眸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身軍裝的男人被三個士兵圍在中間，也在擁擠的空鐵車廂裏。
空鐵開始慢慢攀升，還好空鐵內有仿重力場，和平底差不多。
“是啊，好久不見。”白榆打量著他的肩章，已經混到上尉了。
“林上尉也擠這個？”她帶了幾分揶揄。
“今天特殊，空中飛行器管制嘛。”註意到白榆的目光，林越凡取下肩章，放進胸前的口袋裏。
他撥開身側護衛，一只手抱著一束菊花，朝白榆走來，雙腿走路時有輕微顛簸。是左腿在那次響尾鼠空戰斷了後，換義肢留下的後遺癥。
林越凡一頭自然卷，還非要用發膠固定成偏分，緊緊貼著頭皮，顯得有些滑稽。
“你也去烈士陵園？”林越凡開口，明知故問，想要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
“嗯，我來看看他們。”
“跟你一樣。”白榆掃了眼他手裏的花。
“其實，宗老師一直想你回去。就算不在一線，幫他帶帶新兵也好。”
白榆低頭，回避著林越凡的目光。
林越凡輕嘆道“天才飛行員去開小學校車，多浪費啊。而且現在蟲獸倒賣猖獗，你就算不回空軍，也可以…”
白榆不甚在意，打斷道：“小學校長見我簡歷上的退役飛行員，才直接通過的校車司機的工作申請。一點沒浪費。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麻煩你明確轉告宗少將，不回。”
另一個角落，一身黑衣，頭戴鴨舌帽的男人躲在監控盲區，正不動聲色地盯著這邊。
“叮—”空鐵開門，白榆背對著林越凡，揮了揮手，也沒等他，徑直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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