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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赴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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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赴涼州

……

許清遙是在一陣規律的顛簸中醒來的。

眼皮沈重地掀開,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靛藍色車頂,身下鋪著厚實柔軟的雪豹皮褥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寧神的蘇合香。

這是她馬車內慣有的陳設。

“夫人!您終於醒了!”月見驚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如釋重負的哽咽,“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許清遙微微偏頭,看向眼眶通紅的月見,聲音還有些沙啞:“水……”

月見連忙小心地扶起她,餵了幾口溫熱的參茶。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和混沌。

“蕭舟衍呢?”許清遙環顧四周,馬車內只有她和月見。

“將軍在外面騎馬呢……”月見剛想揚聲稟報,卻被許清遙輕輕按住手腕。

“先別聲張。”

許清遙搖了搖頭,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連系統都沈寂無聲的狀態,一種久違的脆弱感縈繞心頭。

她需要一點時間,理清現狀。

“我們這是要去哪?”

月見壓低聲音,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夫人您昏迷後,將軍便連夜處置了皇覺寺的後續,那銀發人的屍體和證據都已秘密送回京城。然後將軍就向陛下遞了折子,說您此番受驚過度,胎象屢次不穩,京城是非之地不宜靜養,請求帶您去涼州的外祖江家休養一段時日。陛下……陛下準了,還賞賜了不少藥材。”

涼州?許清遙微微一怔。

那是母親江氏出嫁前生活的地方,位於西北,民風彪悍,距離京城有近一個月的路程。

她記得,不久前她確實因為某些原因……去過涼州。

蕭舟衍此舉……是暫避鋒芒?

還是以退為進?

“將軍說,江家是夫人的外家,在涼州根基深厚,環境也清凈,最適合夫人調養身子。”

月見補充道,“咱們已經出發兩天了,將軍一路都親自在外護衛。”

許清遙靠在軟枕上,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天色近黃昏,車隊正行進在一條略顯荒涼的官道上,兩側是望不到邊的褐色土塬和稀疏的耐旱灌木,風卷著沙塵,帶著西北特有的粗糲感。

蕭舟衍騎著那匹神駿的黑馬,走在車隊最前方,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挺拔如山岳,仿佛能隔絕一切風雨。

他選擇了帶她離開那個吃人的京城,遠離漩渦中心。

是為了保護她,讓她安心恢覆?還是借此機會,跳出局外,重新審視棋局?

許清遙放下車簾,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覆的一絲氣力。

系統依舊沈寂,這次能量過載的代價不小,不知何時才能恢覆。

沒有系統在腦子裏叫,她的世界都清凈了不少。

但這種感覺……並不壞。

至少此刻,她知道,外面那個男人,會為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月見,”她輕聲吩咐,“我醒來的事,稍晚些再告訴將軍。我想……再靜一靜。”

“是,夫人。”月見乖巧應下,替她掖好毯子。

馬車繼續在蒼茫的暮色中前行,碾過黃土,駛向那片陌生又帶著一絲血脈牽連的西北大地。

京城的風雲似乎被遠遠拋在身後,但許清遙知道,暫時的離開,不代表終結。養精蓄銳,或許是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風暴。

而涼州,那個母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等待著她的,又會是什麽?

她隱隱覺得,這趟旅程,或許並不僅僅是休養那麽簡單。

蕭舟衍,他到底在謀劃什麽?

*

馬車在涼州城古樸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將許清遙從回憶中喚醒。

她撩開車簾一角,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不同於京城的繁華喧囂,涼州城自有一種沈澱了歲月滄桑的厚重與安寧。

“夫人,您看,快到江府了。”月見輕聲提醒。

許清遙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江府那略顯斑駁卻擦拭得鋥亮的朱漆大門越來越近。

與上次偷偷摸摸、心懷忐忑不同,這一次,她是名正言順地歸來,身邊還有他。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幾乎是同時,外面傳來蕭舟衍沈穩的聲音:“到了。”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掀起,蕭舟衍站在車外,朝她伸出手。

他依舊是一身便於騎馬的勁裝,風塵仆仆,但眼神清亮,看著她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許清遙將手放入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道下了馬車。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穩穩地扶住她。

早已得到消息的江府眾人已等候在門口。

外祖父江硯舟拄著拐杖,精神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還要矍鑠幾分,外祖母周氏被江采薇和姨母江婉柔一左一右攙扶著,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喜悅。

“外祖父,外祖母,姨母,采薇。”許清遙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蕭舟衍亦在她身側,抱拳行禮,姿態恭敬而不失氣度:“晚輩蕭舟衍,見過外祖父、外祖母,姨母。”

“好,好,回來就好!”

江老夫人眼眶濕潤,上前拉住許清遙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定是在京城吃了不少苦。”

她又看向蕭舟衍,連連點頭,“舟衍一路辛苦了,快,快進府歇著。”

江老太爺雖未多言,但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眼中也流露出欣慰之色,對蕭舟衍道:“一路勞頓,先進去喝杯熱茶。”

江采薇還是那般活潑,湊到許清遙身邊,笑嘻嘻地小聲說:“表姐,表姐夫,你們可算又來啦!這次定要多住些日子!”

江婉柔則溫柔地笑著,目光在許清遙和蕭舟衍之間流轉,帶著長輩的慈愛和滿意。

一行人簇擁著他們進了府。

府內一切如舊,回廊靜謐,庭院深深,那簇生長在門檻石縫裏的白色荼蘼花依舊頑強地盛開著。

這次,許清遙被直接安排在了她母親江婉心出閣前居住的海棠院。院子打掃得一塵不染,陳設雅致,窗明幾凈,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蕭舟衍的行李則被安置在了相鄰的客院,既方便照應,也合乎禮數。

安頓下來後,蕭舟衍便去前廳與江老太爺敘話。

這不僅是禮節,或許蕭舟衍也需要從外祖父這裏了解一些西北的局勢,或者……關於她母親更多的事情。

許清遙在海棠院裏慢慢踱步。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帶著母親生活過的痕跡。

梳妝臺上還放著半盒未曾用完的、帶著淡淡桂花頭油香的膏脂,據說是母親當年慣用的。

她走到書案前,上面攤著一本未寫完的詩集,字跡清秀婉約,是母親的筆跡。

許清遙輕輕撫過那些墨跡,心中一片寧靜。在這裏,她似乎能觸摸到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的溫度,也能暫時忘卻京城的刀光劍影。

晚膳依舊是在正廳,比上次更加豐盛。

江老夫人不停地給許清遙和蕭舟衍布菜,江采薇嘰嘰喳喳地說著涼州城的趣事,江婉柔則細心地詢問許清遙在京中的生活,語氣溫柔。

蕭舟衍雖話不多,但舉止得體,對長輩恭敬,對采薇的活潑報以寬容的微笑,偶爾與江老太爺交談幾句,內容涉及西北風物、邊貿情況,言之有物,令江老太爺頻頻點頭。

席間,江老太爺忽然看向許清遙,語氣平和卻帶著深意:“京城是非之地,暫且遠離也好。涼州雖比不得上京繁華,但勝在清凈。你身子需要靜養,便安心住下,旁的事,不必多想。”

許清遙明白,外祖父這是在告訴她,江家是她的後盾,讓她安心休養,暫時將京城的紛擾放下。

她心中溫暖,點頭應道:“是,遙兒明白,讓外祖父外祖母費心了。”

蕭舟衍也適時開口:“晚輩已向陛下告假,會陪清遙在此安心調養一段時日。京中事宜,暫由陛下聖裁。”

這話既是說給江家人聽,也是表明他此番前來,確實只為陪伴許清遙靜養,並無其他公務纏身。

晚膳後,蕭舟衍陪著江老太爺去書房下棋,許清遙則被江老夫人和江婉柔拉著去花廳說話,品嘗新做的點心。

夜色漸深,涼州城的夜晚格外寧靜,只聽得到隱約的更梆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清遙回到海棠院,沐浴更衣後,只覺得渾身舒坦。

自從離開京城,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減輕了許多。

系統雖然不在,但她並不覺得心慌。

或許,正如蕭舟衍和外祖父所期望的,她真的需要這樣一段遠離紛爭的時光,好好休養身心,也……好好理清一些事情。

她推開窗戶,看著庭院中沐浴在月光下的海棠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涼爽空氣。

這一次在江家的休養,或許真的能讓她獲得片刻的安寧。

而她和蕭舟衍之間,在這遠離權力中心的地方,似乎也能暫時放下那些沈重的身份與責任,只是作為一對尋常的夫妻,度過一段平靜的時光。

哪怕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此刻,她願意沈浸在這份難得的安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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