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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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她！”
沈柔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破石窟的寂靜。
許清遙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將留影石塞進懷中，轉身就往洞外沖去。
身後腳步聲、呼喝聲迅速逼近，夾雜著沈柔冷厲的命令：“要活的！”
黑暗的通道成了生死競速的賽道。
許清遙憑借系統精準的導航，在錯綜覆雜的洞穴中左沖右突，試圖甩掉追兵。
然而對方顯然對這裏的地形也極為熟悉，腳步聲如影隨形。
“砰！”
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耳畔釘入石壁，震落簌簌碎石。
【警告！前方三岔路口有守衛包抄！】
系統發出急促警報。
許清遙咬牙，猛地轉向右側更狹窄的通道。
就在她以為暫時甩開追兵時，前方突然出現微弱亮光——
是出口！
可當她沖出洞口的剎那，心頓時沈到谷底。
眼前並非自由的山林，而是一處斷崖，崖下是奔騰的激流。追兵已從身後合圍，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
沈柔緩緩走出人群，兜帽下紅唇勾起：“真是意外之喜。許清遙，你居然沒死。”
許清遙背對懸崖，強自鎮定：“讓你失望了。”
“不，”沈柔輕笑，“正好相反。你主動送上門來，省了我不少工夫。”
她指尖把玩著一枚詭異的骨鈴，“告訴我，你是怎麽從落魂澗活下來的？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許清遙沈默以對，腦中急速思考脫身之策。
跳崖？
系統計算出的生存幾率不足10%。
就在沈柔失去耐心，示意手下上前抓人時——
“咻！咻咻！”
數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射倒最前面的幾名守衛！
“什麽人？！”
沈柔厲喝。
只見對面山崖上出現數道身影，為首之人玄衣勁裝，手持長弓，即便隔著夜色與霧氣，許清遙也一眼認出了那雙深邃的眼眸。
蕭舟衍！
他怎麽會在這裏？！
“本將的夫人，也是你能動的？”
蕭舟衍的聲音冷得像冰，搭箭拉弓的動作行雲流水，箭尖直指沈柔眉心。
沈柔臉色驟變，迅速退入守衛保護圈中：“撤！”
混亂中，許清遙抓住時機，縱身向側面的陡坡滑去。
她必須趁現在離開，絕不能被蕭舟衍抓住。
“清遙！”
蕭舟衍的喊聲帶著罕見的急切。
她頭也不回地沖進密林，身後傳來兵刃相交的聲響，顯然是蕭舟衍的人與沈柔的守衛交戰起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許清遙才扶著一棵古樹劇烈喘息。
心臟狂跳不止，分不清是因為逃亡的驚險，還是因為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
【宿主，蕭舟衍的出現概率低於0.01%，建議重新評估當前局勢。】
許清遙苦笑著滑坐在地。
是啊，他怎麽會來？
不是已經立了衣冠冢了嗎？不是應該相信她已經死了嗎？
夜色深沈，林間傳來窸窣聲響。
許清遙警覺地擡頭，卻見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眼前。
蕭舟衍靜靜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許清遙，你騙得我好苦。”
*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蕭舟衍的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只是那樣沈沈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狼狽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許清遙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騙他？
是，她確實騙了他。
從狼嚎谷的隱瞞，到精心策劃的死遁，無一不是欺騙。
可當他真的站在面前，用這種摻雜著痛楚和質問的眼神看著她時，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
她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蕭舟衍向前踏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壓抑的紅絲。
“衣冠冢……”他聲音更啞，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嘲弄，“我守著那抔黃土，日夜煎熬……許清遙，你告訴我，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不對？”
他眼底的痛色太過真切，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許清遙心上。
她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上粗糙的樹幹，退無可退。
“我不是……”
她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難道要告訴他，她是穿越者，身負系統，預知了悲慘的未來，不得不以假死脫身？
“不是什麽？”
蕭舟衍又逼近一步，距離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帶來的、帶著夜露寒意的壓迫感。
“不是故意墜崖？不是金蟬脫殼？不是處心積慮地……離開我？”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慢，帶著刀刃般的鋒利。
許清遙猛地擡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知道，此刻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沒有用。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躲不過，那就要爭取主動。
“是，我是假死。”
她承認了，聲音帶著破釜沈舟的平靜，“因為我必須離開。”
蕭舟衍瞳孔微縮，似乎沒料到她承認得如此幹脆。
“為什麽？”他追問，目光鎖死她，不容她有任何閃躲，“因為沈柔？因為那些所謂的未來幻象？還是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你從未愛過我？”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許清遙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她撇開眼，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註視：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我的離開，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
蕭舟衍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卻毫無暖意，“看著我為你悲痛欲絕，看著我在落魂澗邊如同行屍走肉般搜尋，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好選擇？許清遙，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他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沈重，壓得許清遙幾乎喘不過氣。
她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那你呢？”她忽然反問，擡眸直視他，眼底帶著豁出去的決絕，“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南越？別告訴我又是巧合。
蕭大將軍卸了軍務，不在京城休養，千裏迢迢跑到這南越深山，難道真是來游山玩水的？”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一直在查我，對不對？你根本就沒相信過我死了！你追到這裏，是為了抓我回去，還是為了弄清楚我身上的秘密？”
森林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著，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硝煙。
過往的溫情與此刻的猜忌、傷痛與隱瞞，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
蕭舟衍看著她戒備而疏離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慢慢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深沈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是，我沒信。”
“從狼嚎谷開始，你就不對勁。墜崖太過巧合，搜尋不到屍首更讓我起疑。我來南越，確實是為了查證。”
他承認得幹脆，目光銳利如鷹，“但我沒想過抓你回去。我只想親口問你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沈而清晰：
“許清遙，在你心裏，我蕭舟衍，究竟是你的夫君，還是你隨時可以拋棄、必須防備的……外人？”
蕭舟衍的問話在夜色中回蕩，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重量。
許清遙的呼吸窒住了。
夫君？還是外人？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試圖撬開她緊緊封鎖的心門。
她下意識地想用更鋒利的言辭回擊，想繼續用冷漠築起高墻，可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卻仿佛承載了太多她所不知曉情緒的眼眸時，那些話竟卡在了喉嚨裏。
他的眼神……不僅僅是質問和痛楚，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近乎……悲傷的包容。
仿佛他早已站在某個她不知道的高度，看清了許多迷霧，卻依舊為她此刻的疏離和隱瞞而感到難過。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這依舊是借口，但比起之前的防備，似乎松動了一絲縫隙。
蕭舟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偽裝的平靜，看到她內心深處的不安與掙紮。
他沒有立刻反駁她這蒼白的“不想連累”，而是緩緩擡步，再次向她走近。
這一次，他的腳步很慢，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定，卻又奇異地沒有太多壓迫感。
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步之遙，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未擦凈的泥灰，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沒有碰她，只是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穿越了時光的篤定：
“戈壁的風雪沒能要了我的命，狼嚎谷的殺局我也闖了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下意識攥緊的右手上，仿佛能透過皮肉，看到她腕內側那並不存在的墨色桂花，“許清遙，你覺得還有什麽，能比失去你更算連累？”
許清遙猛地擡頭，撞進他幽深的眼底。
戈壁風雪？他怎麽會……
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那場離奇的相遇，那個自稱“阿月”、有著古怪醫術和七彩琉璃瓶的少女，以及只有二人的山洞……
一切都模糊得如同她做過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否真實發生過，還是重傷瀕死時的幻覺。
可蕭舟衍此刻的眼神，分明在告訴她，他知道。
他知道那段被她塵封、甚至自我懷疑是否存在的過往。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一些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冰冷的雪花，刺骨的寒風，一團溫暖的火堆，還有……
一個低沈嗓音喃喃念著“阿月”……
難道……那不是夢？
看著她眼中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和難以置信的迷茫，蕭舟衍眼底的澀意更深。
他果然……猜對了。
那個在戈壁救了他、古靈精怪的“阿月”，那個腕間有墨色桂花、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之物的少女，就是她。
只是不知為何，她似乎遺忘了那段記憶，或者……將那當成了夢境。
他一直在找她，從戈壁找到京城，直到在乞巧節重逢。
他認出那張臉，卻感覺靈魂截然不同。
他以為他又一次失去了她。
直到後來，她種種異於常人的言行，對某些事物超乎尋常的理解，才讓他逐漸確信，他的“阿月”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可他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問。
他怕驚擾了她，怕她像上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能守著這個秘密，小心翼翼地靠近，期待著她有一天能主動向他敞開心扉。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隱瞞，和最終決絕的“死亡”。
蕭舟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嚇跑一只受驚的鳥：“我不問你從何處來，也不問你身上的秘密。”
他看著她，目光沈靜而包容，“我只問你，許清遙，在你決定獨自扛起一切之前，可曾想過……我或許，也願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無論前路是風雪戈壁，還是龍潭虎穴。”
夜風拂過，帶著南越叢林特有的潮濕草木氣息。
許清遙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話語裏的信息量太大，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
他不是來興師問罪，不是來抓她回去，他甚至……可能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同時攫住了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守著不能言說的秘密，承擔著預知未來的恐懼。
可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在暗處看著她，知曉她部分真相，卻選擇了沈默和等待。
他難過，不是因為她的欺騙，而是因為她“什麽都不願意和他分擔，什麽都自己扛”。
看著蕭舟衍那雙仿佛盛滿了星輝與風霜，此刻只映著她一人身影的眼眸，許清遙一直緊繃的心防，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和迷茫：
“蕭舟衍……我……”
“我好像……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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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破石窟的寂靜。
許清遙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將留影石塞進懷中，轉身就往洞外沖去。
身後腳步聲、呼喝聲迅速逼近，夾雜著沈柔冷厲的命令：“要活的！”
黑暗的通道成了生死競速的賽道。
許清遙憑借系統精準的導航，在錯綜覆雜的洞穴中左沖右突，試圖甩掉追兵。
然而對方顯然對這裏的地形也極為熟悉，腳步聲如影隨形。
“砰！”
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耳畔釘入石壁，震落簌簌碎石。
【警告！前方三岔路口有守衛包抄！】
系統發出急促警報。
許清遙咬牙，猛地轉向右側更狹窄的通道。
就在她以為暫時甩開追兵時，前方突然出現微弱亮光——
是出口！
可當她沖出洞口的剎那，心頓時沈到谷底。
眼前並非自由的山林，而是一處斷崖，崖下是奔騰的激流。追兵已從身後合圍，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
沈柔緩緩走出人群，兜帽下紅唇勾起：“真是意外之喜。許清遙，你居然沒死。”
許清遙背對懸崖，強自鎮定：“讓你失望了。”
“不，”沈柔輕笑，“正好相反。你主動送上門來，省了我不少工夫。”
她指尖把玩著一枚詭異的骨鈴，“告訴我，你是怎麽從落魂澗活下來的？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許清遙沈默以對，腦中急速思考脫身之策。
跳崖？
系統計算出的生存幾率不足10%。
就在沈柔失去耐心，示意手下上前抓人時——
“咻！咻咻！”
數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射倒最前面的幾名守衛！
“什麽人？！”
沈柔厲喝。
只見對面山崖上出現數道身影，為首之人玄衣勁裝，手持長弓，即便隔著夜色與霧氣，許清遙也一眼認出了那雙深邃的眼眸。
蕭舟衍！
他怎麽會在這裏？！
“本將的夫人，也是你能動的？”
蕭舟衍的聲音冷得像冰，搭箭拉弓的動作行雲流水，箭尖直指沈柔眉心。
沈柔臉色驟變，迅速退入守衛保護圈中：“撤！”
混亂中，許清遙抓住時機，縱身向側面的陡坡滑去。
她必須趁現在離開，絕不能被蕭舟衍抓住。
“清遙！”
蕭舟衍的喊聲帶著罕見的急切。
她頭也不回地沖進密林，身後傳來兵刃相交的聲響，顯然是蕭舟衍的人與沈柔的守衛交戰起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許清遙才扶著一棵古樹劇烈喘息。
心臟狂跳不止，分不清是因為逃亡的驚險，還是因為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
【宿主，蕭舟衍的出現概率低於0.01%，建議重新評估當前局勢。】
許清遙苦笑著滑坐在地。
是啊，他怎麽會來？
不是已經立了衣冠冢了嗎？不是應該相信她已經死了嗎？
夜色深沈，林間傳來窸窣聲響。
許清遙警覺地擡頭，卻見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眼前。
蕭舟衍靜靜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許清遙，你騙得我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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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蕭舟衍的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只是那樣沈沈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狼狽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許清遙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騙他？
是，她確實騙了他。
從狼嚎谷的隱瞞，到精心策劃的死遁，無一不是欺騙。
可當他真的站在面前，用這種摻雜著痛楚和質問的眼神看著她時，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
她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蕭舟衍向前踏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壓抑的紅絲。
“衣冠冢……”他聲音更啞，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嘲弄，“我守著那抔黃土，日夜煎熬……許清遙，你告訴我，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不對？”
他眼底的痛色太過真切，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許清遙心上。
她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上粗糙的樹幹，退無可退。
“我不是……”
她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難道要告訴他，她是穿越者，身負系統，預知了悲慘的未來，不得不以假死脫身？
“不是什麽？”
蕭舟衍又逼近一步，距離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帶來的、帶著夜露寒意的壓迫感。
“不是故意墜崖？不是金蟬脫殼？不是處心積慮地……離開我？”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慢，帶著刀刃般的鋒利。
許清遙猛地擡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知道，此刻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沒有用。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躲不過，那就要爭取主動。
“是，我是假死。”
她承認了，聲音帶著破釜沈舟的平靜，“因為我必須離開。”
蕭舟衍瞳孔微縮，似乎沒料到她承認得如此幹脆。
“為什麽？”他追問，目光鎖死她，不容她有任何閃躲，“因為沈柔？因為那些所謂的未來幻象？還是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你從未愛過我？”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許清遙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她撇開眼，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註視：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我的離開，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
蕭舟衍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卻毫無暖意，“看著我為你悲痛欲絕，看著我在落魂澗邊如同行屍走肉般搜尋，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好選擇？許清遙，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他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沈重，壓得許清遙幾乎喘不過氣。
她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那你呢？”她忽然反問，擡眸直視他，眼底帶著豁出去的決絕，“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南越？別告訴我又是巧合。
蕭大將軍卸了軍務，不在京城休養，千裏迢迢跑到這南越深山，難道真是來游山玩水的？”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一直在查我，對不對？你根本就沒相信過我死了！你追到這裏，是為了抓我回去，還是為了弄清楚我身上的秘密？”
森林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著，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硝煙。
過往的溫情與此刻的猜忌、傷痛與隱瞞，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
蕭舟衍看著她戒備而疏離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慢慢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深沈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是，我沒信。”
“從狼嚎谷開始，你就不對勁。墜崖太過巧合，搜尋不到屍首更讓我起疑。我來南越，確實是為了查證。”
他承認得幹脆，目光銳利如鷹，“但我沒想過抓你回去。我只想親口問你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沈而清晰：
“許清遙，在你心裏，我蕭舟衍，究竟是你的夫君，還是你隨時可以拋棄、必須防備的……外人？”
蕭舟衍的問話在夜色中回蕩，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重量。
許清遙的呼吸窒住了。
夫君？還是外人？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試圖撬開她緊緊封鎖的心門。
她下意識地想用更鋒利的言辭回擊，想繼續用冷漠築起高墻，可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卻仿佛承載了太多她所不知曉情緒的眼眸時，那些話竟卡在了喉嚨裏。
他的眼神……不僅僅是質問和痛楚，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近乎……悲傷的包容。
仿佛他早已站在某個她不知道的高度，看清了許多迷霧，卻依舊為她此刻的疏離和隱瞞而感到難過。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這依舊是借口，但比起之前的防備，似乎松動了一絲縫隙。
蕭舟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偽裝的平靜，看到她內心深處的不安與掙紮。
他沒有立刻反駁她這蒼白的“不想連累”，而是緩緩擡步，再次向她走近。
這一次，他的腳步很慢，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定，卻又奇異地沒有太多壓迫感。
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步之遙，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未擦凈的泥灰，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沒有碰她，只是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穿越了時光的篤定：
“戈壁的風雪沒能要了我的命，狼嚎谷的殺局我也闖了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下意識攥緊的右手上，仿佛能透過皮肉，看到她腕內側那並不存在的墨色桂花，“許清遙，你覺得還有什麽，能比失去你更算連累？”
許清遙猛地擡頭，撞進他幽深的眼底。
戈壁風雪？他怎麽會……
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那場離奇的相遇，那個自稱“阿月”、有著古怪醫術和七彩琉璃瓶的少女，以及只有二人的山洞……
一切都模糊得如同她做過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否真實發生過，還是重傷瀕死時的幻覺。
可蕭舟衍此刻的眼神，分明在告訴她，他知道。
他知道那段被她塵封、甚至自我懷疑是否存在的過往。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一些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冰冷的雪花，刺骨的寒風，一團溫暖的火堆，還有……
一個低沈嗓音喃喃念著“阿月”……
難道……那不是夢？
看著她眼中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和難以置信的迷茫，蕭舟衍眼底的澀意更深。
他果然……猜對了。
那個在戈壁救了他、古靈精怪的“阿月”，那個腕間有墨色桂花、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之物的少女，就是她。
只是不知為何，她似乎遺忘了那段記憶，或者……將那當成了夢境。
他一直在找她，從戈壁找到京城，直到在乞巧節重逢。
他認出那張臉，卻感覺靈魂截然不同。
他以為他又一次失去了她。
直到後來，她種種異於常人的言行，對某些事物超乎尋常的理解，才讓他逐漸確信，他的“阿月”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可他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問。
他怕驚擾了她，怕她像上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能守著這個秘密，小心翼翼地靠近，期待著她有一天能主動向他敞開心扉。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隱瞞，和最終決絕的“死亡”。
蕭舟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嚇跑一只受驚的鳥：“我不問你從何處來，也不問你身上的秘密。”
他看著她，目光沈靜而包容，“我只問你，許清遙，在你決定獨自扛起一切之前，可曾想過……我或許，也願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無論前路是風雪戈壁，還是龍潭虎穴。”
夜風拂過，帶著南越叢林特有的潮濕草木氣息。
許清遙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話語裏的信息量太大，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
他不是來興師問罪，不是來抓她回去，他甚至……可能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同時攫住了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守著不能言說的秘密，承擔著預知未來的恐懼。
可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在暗處看著她，知曉她部分真相，卻選擇了沈默和等待。
他難過，不是因為她的欺騙，而是因為她“什麽都不願意和他分擔，什麽都自己扛”。
看著蕭舟衍那雙仿佛盛滿了星輝與風霜，此刻只映著她一人身影的眼眸，許清遙一直緊繃的心防，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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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舟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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