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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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

“月宮的……仙子”

他明顯不信,“仙子為何要來這苦寒之地。”

“因為我要找到那個偷走我羽衣的賊,”少女一手握拳,憤憤地說著:“找到之後我要把那個人扒皮抽筋,讓他下十八層地獄。”

蕭舟衍聞言竟低低笑出聲來,牽動傷口又咳出一口血沫。少女慌忙用袖子去擦,雪白的衣袖頓時綻開朵朵紅梅。

“笑什麽笑!”她氣鼓鼓地瞪他,“我可是認真的!”

“那仙子……他喘息著問,“可找到偷衣賊了?”

少女突然沈默,火光映照下,她腕間的墨色桂花似乎黯淡了幾分。

洞外風雪呼嘯,她往火堆裏添了把幹草,火苗“劈啪”炸開幾顆火星。

“找到了。”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惜……我下不去手。”

蕭舟衍正想追問,卻見她從包袱裏取出個玉色小瓶,倒出幾粒瑩白的藥:“吃了它,能退熱。”

藥丸入口即化,帶著蓮花的清苦。

他恍惚想起幼時生病,母親也是這樣守在榻前餵藥。

可眼前這姑娘分明陌生,為何舉手投足間總帶著說不出的熟悉?

“姑娘……”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昏睡,“……叫什麽名字?”

少女正在收拾藥囊的手頓了頓,火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清……”

她突然改口,“叫我阿月就好。”

“阿月……”

蕭舟衍喃喃重覆,這名字在舌尖滾過,莫名牽動心弦。

他努力睜大眼想看清她的模樣,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最後的意識裏,他感覺有冰涼的手指拂過自己滾燙的額頭,聽見她在耳邊輕聲說:“睡吧,小將軍……等雪停了……”

再次醒來時,洞中只剩一件雪白的狐裘,和幾塊散發著藥香的膏藥。

最奇怪的是,肩上的傷口竟然結著一層薄冰,在晨光中晶瑩剔透,卻絲毫不覺得寒冷。

蕭舟衍攥緊手中那片繡著白鹿的帕子,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艾草香。親兵們找到他時,都說他定是遇上了山中的精怪。

但只有他知道,那腕間的墨色桂花,那古怪卻有效的醫術,還有那句未說完的“清……”字——

都是真實存在的。

***

許清遙是被系統的尖銳警報聲驚醒的。

【宿主,蕭舟衍的人已抵達涼州城外的小鎮,最遲今晚便會進城。請盡快離開涼州。】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這麽快?”

【根據計算,宿主現在出發,有78%的概率避開追捕。】

許清遙半睜著眼睛,人是起來了,魂兒還在床上。

窗外天色剛蒙蒙亮,涼州城的晨霧還未散去,卻已能聽見遠處商隊駝鈴的聲響。

昨夜與江老將軍的談話還在腦海中回蕩,那些關於父母的種種往事,就像是晚上喝了某茶某姬,讓她想睡都睡不著。

她迅速梳洗完畢,對著銅鏡將長發挽成簡單的髻。

鏡中女子眉眼如畫,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與困惑。這張臉,據說像極了她的母親江婉心。

“小姐,老夫人已經起了。”門外丫鬟輕聲提醒。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臨行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給江老夫人請安告別。

老夫人的院子裏,枇杷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駁搖曳。

許清遙跪在蒲團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

“外祖母,清遙今日便要啟程了。”

江老夫人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這麽早就要走?”

“孫女……有要事在身。”

許清遙跪坐在蒲團上,垂眸掩飾眼中疲憊。

檀香繚繞中,老夫人長嘆一聲:“你與你母親年輕時一樣,只要決定好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婉心的舊物,你帶著吧。”

玉佩溫潤如水,上面刻著“平安”二字。許清遙突然喉頭哽咽——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信物。

臨出府門時,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追上來,塞給她一布兜黃澄澄的枇杷。

“老夫人說,讓小姐替她嘗嘗,涼州的枇杷是否真比上京的甜。”

許清遙接過,指尖觸到枇杷冰涼的表面,心頭微澀。

她拿起一顆,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立刻溢滿口腔。

“確實很甜。”她輕聲說。

在系統的催促下,許清遙回頭望了一眼江府高大的門楣,轉身融入了晨霧中的人流。

*

涼州城外的風裹挾著細沙,刮得人臉生疼。

許清遙順著河西走廊一路前行,直到雙腿酸軟,才在官道旁歇腳。

正巧,一支胡商隊伍緩緩經過,為首的商人認出了她,熱情邀她同行。

“姑娘獨自趕路危險,不如與我們一道,也好有個照應。”

許清遙道謝,上了胡商的馬車。車輪碾過黃沙,發出沈悶的聲響。

她掀開車簾,回望漸行漸遠的涼州城,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她第一次對“家人”有了實感。

*

跟著商隊行程的第二天午後,天色突變。

狂風卷起漫天黃沙,能見度驟降。

許清遙用衣袖捂住口鼻,突然聽見系統尖銳的警報:

【檢測到埋伏!兩點鐘方向有武裝人員!】

她還未反應過來,兩側沙丘後已沖出數十個蒙面劫匪,手中彎刀寒光凜凜。商隊瞬間亂作一團,駝馬驚嘶。

這群蒙面劫匪瞬間將胡商隊伍團團圍住。

“不想死的,就乖乖跟我們走!”

許清遙握緊袖中的匕首,卻聽系統冷靜道:

【宿主,對方人多勢眾,硬拼無益。】

她咬牙,只得隨胡商一同被押走。

劫匪的據點藏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踏入的瞬間,許清遙怔住了——

這裏並非簡陋的匪窩,而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石墻上刻著陌生的文字,來往行人皆著異域服飾。

“這裏是……?”她低聲問。

身旁的胡商苦笑:“姑娘,我們被帶到高昌國了。”

高昌國?

外祖曾提到過,母親年輕時曾隨商隊去過西域諸國,其中就包括高昌。

【觸發隱藏地圖:「高昌國」。】

【高昌國,西域三十六國之一,位於絲綢之路北道要沖,東接河西走廊。其都城為高昌城。高昌國主穆文泰表面向大周臣服,暗中與西突厥結盟,企圖控制商路定價權。】

劫匪們押著商隊穿過城門,街道兩旁站著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

許清遙註意到,這些“劫匪”進城後都摘下了面巾,神情放松,甚至有人向他們行禮。

這不是普通的劫匪團夥,而是有組織的——很可能是高昌國的邊防軍假扮的。

商隊被帶到一座土坯建築前,男女分開關押。

許清遙被推進一間狹小的屋子,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屋子裏只有一張簡陋的木床和一個陶罐,墻角結著蛛網。

她坐在床上,從懷中摸出一顆已經有些發軟的枇杷,輕輕剝開皮。果肉依然香甜,但此刻嘗在嘴裏卻多了幾分苦澀。

那位年輕的女子,當年走的也是這條路嗎?

傍晚時分,房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男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侍衛。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眉間有一道細小的疤痕。

“你就是涼州江家的人?”男子一口流利的官話,聲音低沈。

許清遙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穆昆,高昌國二王子。”

男子走進屋子,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我的人在你身上找到了江家的信物。”

許清遙這才想起,臨行前老夫人塞給她的布兜內襯上繡著江家的家徽。

她抿了抿嘴唇:“我只是路過,與江家關系不深。”

穆昆輕笑一聲:“是嗎?那為什麽江老夫人會特意讓你帶枇杷上路?”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正是嬤嬤給許清遙的那個,“涼州的枇杷,在這個季節可不多見。”

“你這張臉不錯,”男人突然擡頭,鷹隼般的目光描摹她的五官,“但沒有她好看。”

沙啞的嗓音裏摻著某種奇異的懷念,仿佛透過她在凝視某個遙遠的影子。

她?

是……母親嗎?

許清遙心頭一跳。

“你是江婉心的女兒?”男人突然發問。

“您認識家母?”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等於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穆昆的匕首突然抵住她下巴。

金屬寒意滲入皮膚,許清遙看見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疤痕像條蜈蚣盤踞在指節上。

“這就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

他的刀尖在她頸間游走。

匕首的寒光在許清遙眼前晃了晃。

“二十多年前,你母親為了江家……”穆昆的刀尖在她鎖骨上游走:“那時她女扮男裝,在魔鬼城的沙暴裏救了我一命。”

許清遙屏住呼吸。

刀刃緊貼著皮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正撞擊著冰冷的金屬。

*

永徽二年,新帝暴政,賦稅沈重,江家舉族從揚州遷至西北涼州。

涼州雖荒涼,卻是西域商路要沖,當時的江老爺愁眉不展,江家產業雕零,若再尋不到出路,恐怕撐不過三年。

十六歲的江婉心站在涼州城頭,望著遠處駝隊揚起的黃沙,忽然開口:“祖父,涼州缺布,更缺藥。”

涼州風沙大,百姓多患咳疾,而揚州盛產枇杷,可制潤肺膏。江婉心提議,江家可織造輕薄透氣的棉麻布,再以揚州秘方熬制枇杷膏,販往西域。

當時的江老爺沈吟良久,最終拍板:“好,但西域商路兇險,需謹慎行事。”

江婉心卻道:“女兒親自去。”

三日後,江婉心換上一身胡服,束發戴冠,腰間別一把短刀,扮作江家少東家“江遠”,雇傭了一支胡人商隊。

商隊首領是個高鼻深目的年輕胡商,自稱“穆昆”,說話時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江小公子年紀輕輕,膽子倒不小。”穆昆打量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江婉心不動聲色:“涼州局勢不穩,早些打通商路,對大家都好。”

穆昆笑了:“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商隊啟程,駝鈴聲漸遠,江婉心回頭望了一眼涼州城墻,心中默念——

江家的生路,就在這黃沙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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