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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好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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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好男色?”

*

上京城的秋風帶著桂花的甜香。

許清遙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撥弄著昨日那個“不知名的好心人”送來的琉璃兔子。

她抿唇笑了,擡頭望向院中那株老桂樹。

中秋將至,金桂已綴滿枝頭,香氣浮動在夜色裏,像是某人若有若無的試探。

“月見。”她忽然喚道。

小丫頭揉著眼睛從外間進來:“小姐,可是要添茶?”

“去備一份帖子。”許清遙指尖點了點兔子的尾巴,聲音輕卻堅定,“給蕭將軍的——就說,明夜中秋,若是將軍無事……可願在醉仙樓一聚。”

……

中秋夜。

醉仙樓的朱漆欄桿外,已掛滿了各色花燈。許清遙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時不時掃向樓梯口。

月見在一旁小聲嘀咕:“小姐,蕭將軍會來嗎?”

許清遙挑眉,故作遺憾:“不來的話,那這一桌子好吃的就沒人買單了。”

話音剛落,樓梯處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蕭舟衍一襲墨色錦袍,腰間懸著那把錯金匕首,眉目如刀裁,卻在見到她的瞬間柔和下來。

“卿卿,這算盤打得真響啊,”雖是這樣說,但他眼裏透著笑,眼神掃向那一桌子的吃食,聲音低沈,“醉仙樓的燒鵝,據說今日限量。”

許清遙挑眉:“將軍消息倒是靈通。”

“不及卿卿半分。”蕭舟衍落座,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路過西市,順手帶了糖炒栗子。”

紙包溫熱,那家包子鋪是她這幾天的新寵。

……

酒過三巡,窗外華燈初上。許清遙忽然起身:“帶將軍去看個地方。”

蕭舟衍還未反應過來,手腕已被她握住。

許清遙拉著蕭舟衍出了醉仙樓,走在街上,繡鞋踏過青石板上零落的桂花,像踩碎了一地星光。

“許姑娘這是要拐帶朝廷命官?”蕭舟衍任由她拉著,唇角噙著笑。

“將軍若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她回頭,鬢邊琉璃兔子的耳墜晃啊晃,映著街邊燈籠的暖光。

許清遙拽著蕭舟衍穿過三條暗巷,停在一座廢棄的鐘樓前。月光透過殘破的穹頂,將滿地銅銹照成粼粼星河。

“上京城最高的地方。”她提起裙擺踏上搖搖欲墜的木梯,“比太清宮的觀星臺還高三丈。”

蕭舟衍忽然攬住她的腰躍上橫梁,驚起一群棲息的夜鷺。羽毛紛揚中,他指尖擦過她耳垂的琉璃兔子:“卿卿可知,這耳墜原本是一對?”

“另一只呢?”

“七年前的北境雪夜裏,”他忽然將什麽冰涼的東西塞進她掌心,“救了只凍僵的小兔子。”

許清遙低頭——掌中的琉璃兔子缺了半片耳朵,與她戴的那只相比,多了幾分孤寂。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只兔子……

許清遙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但只一瞬,她沒來得及細想。

“對了,”許清遙將掌心的兔子仔細放在荷包裏,“將軍不問我為何要帶你來這裏?”

“縱使姑娘要帶我去龍潭虎穴,走一遭便是。”

蕭舟衍毫不猶豫地說道,不管她要帶他去哪裏,有他在,絕不會讓她出事。

一輪明月照在鐘樓,清輝將兩人的影子照在墻上,好似一對親密的戀人。

“將軍好男色嗎?”

許清遙忽地發問。

蕭舟衍眼裏滿是詫異:

“本將好男色?”

“卿卿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氣得他發笑,他的卿卿究竟是從哪裏聽來的謠言。

之前是之前,為了應付各方勢力,他沒有管。回去之後,就讓衛二把這些謠言都處理了!

許清遙輕輕搖頭,沒理面前男子的話,自顧自說著:“將軍只需回答我幾個問題。”

“請講。”

“將軍常年在外征戰,身邊沒個知冷知熱之人?”

“知冷知熱?”蕭舟衍憶起那時的許清遙被北疆的風雪吹得瑟瑟發抖的樣子,笑道:“她自己倒是十分地知冷知熱。”

“那此人現今何處?”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蕭舟衍嘴角上揚。

“???”

什麽鬼?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啊?

她什麽時候見過他?

大兄弟,別鬧,那會兒她還沒來呢。

“將軍你……真的為了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才娶我的?”

“當然不是,我是真心誠意地要娶你。”蕭舟衍輕聲回答。

又有些心痛,她真的不記得他了。

大概是蕭舟衍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破碎,她不知道怎麽安慰。

“將軍……少年時和‘許清遙’很是要好?”許清遙心裏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如果他和‘許清遙’是青梅竹馬……那現在的她不就是插足的第三者?

她看見面前的男子搖頭,一臉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過去,現在,陪著我的一直是卿卿你啊。”

煙花恰好這時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他含笑的眼:“許個願吧。”

許清遙聽話的閉眼,雙手合十。

希望早日回去。

***

涼州城。

今年的中秋比以往冷清些。

五更梆子剛敲過,許致遠便聽見窗欞“咯吱”輕響。他未點燈,手指已按上枕下短劍。

“大人。”

張誠的聲音壓得極低,隨即一道黑影翻入屋內,帶進一股血腥氣與未化的雪粒子。

他肩頭一道刀傷還在滲血,卻顧不得包紮,只將一卷沾血的麻布雙手呈上:“大人,趙府的狗比人兇。”

許致遠展開麻布,借著漸亮的天光細看——這是半本被撕毀的軍械賬簿,邊角還帶著火燎痕跡。

“神臂弩三千張”的朱批赫然在目,旁邊註著“正始四年報損”的小字。他的指尖在頁腳頓住,那裏有個模糊的印記,用燭火一烤,竟顯出個猙獰的狼頭徽記。

“有意思。”許致遠將賬簿湊近燭火,焦糊味裏浮出突厥人慣用的沙棘膠氣味,“去會會那位‘意外身亡’的苦主。”

辰時,西市義莊。

停屍的土屋前積雪未掃,賣胡餅的老漢蜷在墻角,見官靴踏來便往陰影裏縮。

“老丈,上月當街斃命的王姓商販,屍首可還在?”

老漢的獨眼眨了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張誠會意,往他破碗裏扔了三個銅錢。

老漢用豁牙咬住錢幣,啞聲道:“官爺莫問……那屍首當夜就被野狗拖走了。”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馬蹄踏碎薄冰的脆響。

張誠一把拽過許致遠隱入柴堆後,只見趙景領著七八個家奴縱馬而過。

那紈絝腰間玉帶扣鑲著瑟瑟石,鞍前懸著的鎏金馬球桿上還沾著褐紅。

“那是王家小子的血。”老漢突然陰惻惻開口,渾濁的眼裏映著雪光,“上月他爹去刺史府討要軍餉,回來時……只剩半截身子掛在馬背上。”

許致遠摸出三枚銅錢排在地上——這是獄吏教的暗號。

老漢突然撲上來,從柴堆下抽出一卷狀紙,十個血指印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城北大營處,哨塔的木頭已經歪斜,守卒的皮甲用麻繩捆著。

許致遠剛想亮出魚符,還未反應過來。

“大人小心!”獄吏突然拽住他。

一支銹箭“哆”地釘在許致遠腳前三寸,箭尾纏著的靛藍布條,與昨日探子的衣料如出一轍。

中秋祭月的供桌旁,二十幾個兵卒正爭搶半塊發黴的胡麻餅。

一個獨臂老卒突然從粥棚撲出來,空蕩蕩的右袖在風中飄蕩:“欽差大人!”

校尉提著馬鞭沖來:“滾回去吃——”

許致遠反手扣住他手腕。掙紮間校尉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臂內側嶄新的狼頭刺青。

他亮出準備好的魚符,表明身份。

校尉不甘心地抱拳:“下官不知是欽差大人到訪,多有得罪。”

帳外的風將旌旗吹得發響,把校尉打發之後,許致遠盯著案上半碗麩皮粥,突然掀開糧囤草簾——本該裝滿粟米的麻袋裏,全是沙土混著糠秕。

“每月十五...”老卒突然湊近,嘴裏呼出的白氣帶著腐臭味,“北門糧車要往戈壁灘去……押車的都戴著狼頭扳指……”

回到客棧後,滿輪的月亮正緩慢升起。

張誠遞給他一封密信。

這是他們剛到涼州城那天遇到的婦人給張誠的。

*

八月十五,子時。

柳青娘一直知道那位欽差大人將身邊的護衛大人派來保護她。

她也想證明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

於是在護衛大人離開後,她打算夜探刺史府。

柳青娘便貼著刺史府西墻的陰影滑下。她赤足踩在濕冷的青苔上,耳畔還回蕩著阿爹咽氣前的嘶吼:“那賬簿在趙德言書房暗格裏......”

後廚的狗突然低吠。青娘從袖中抖出半塊摻了曼陀羅的羊肉,看那畜生癱軟下去。

翻窗時,她發間的木釵勾裂了紗簾——三日前,她正是戴著這支釵,在趙景馬前救下個垂髫小兒,換來府中婢女畫的路線圖。

來到書房,月光透過雲翳,在青磚地上投出窗欞的骷髏紋。

青娘的手指撫過博古架上的《孫子兵法》,第三卷軸微微凸起——“哢嗒”一聲,暗格彈開,露出半截燒焦的羊皮卷。

突然,廊下傳來靴底碾碎核桃的脆響。青娘咬住羊皮卷翻上房梁,正看見趙德言醉醺醺摟著個胡姬進來。

“……可汗要的三千張弩……”刺史的胖手在胡姬腰間摩挲,“藏在……朔方……”

胡姬的銀鐲碰響酒壺時,青娘看清了羊皮卷上的狼頭徽記。可汗印鑒下赫然是漢文寫的:“中秋夜,糧草交割於胡楊林,以雲紋燈籠為號——兵部王。”

瓦片突然“咯”的一響。青娘旋身避過窗外射來的弩箭,羊皮卷卻被箭風撕去一角。

她反手將簪子刺入偷襲者的眼窩,溫熱的血噴在密信上,把“兵部王”三個字洇成了紫黑色。

當青娘翻出府墻時,懷中的密信殘片還帶著沙棘膠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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