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這麽想我啊？ “躺下，我給你按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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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這麽想我啊？ “躺下，我給你按按頭……
林知隅去了很多地方, 對於景觀，他不著急瀏覽。慢悠悠、獨自一人去看、去聽、去觸。
施覃空和朋友一起來玩，為了這個帥哥哥, 他單獨在此地多留了幾天。徹底明白帥哥哥對自己沒心思後，也該走了，得跟上朋友們的步伐。
“哥，我走咯！很高興能認識你, 等你開漫畫簽售會的那天！我一定排第一名，當你第一個讀者。”
林知隅坐在小陽臺處畫畫，擡眼能望見霧氣繞山, 垂眼向下時, 可看見酒店二層的大平層。男女老少在那拍照, 沐曬陽光。
施覃空站在那, 一手握行李箱桿，一手招搖，嗓門如洪鐘有力，“再見！”
他仰著頭, 看向站在陽臺欄桿邊緣的人。眉眼濃彩，擁有一雙會笑的眼睛，清俊明媚，像被太陽沐曬過的青蔥樹。
林知隅朝他揮揮手, 朝小孩笑了笑，輕聲：“拜拜。”
涼爽的山風襲過, 將話語沖得沒聲兒, 裹挾地上的草木花香奔向遠方。
一路上不緊不慢，足足玩了一個半月才回程。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已經快九月份了。
車輛緩緩駛入小區，停在單元樓下。林知隅打開車門，沒等繞到後方的後備箱，就看見了江澈。
江澈站在門口，像是早就等在那。
也可能是想多了。
二人隔著幾米距離，一個風塵仆仆，一個衣冠楚楚。
天氣預報有雨，最近常在午後落下，天空陰沈沈的，烏雲遮蓋陽光。帶著幹澀土味的風竄過，二者視線短暫交織，本該快速移開，卻沒人有動作。
林知隅看著江澈，意識到他們在持久地對視後，他連忙收回目光，眼神亂飄，一時也不知道落哪好。
幹脆扯別的話題：“嗨。”
車內的緬因貓感知本體主人情緒的強烈波動，一瞬間它的神情不再似普通貓咪那樣單純。
變得深沈，大尾巴控制不住地搖動，歡快搖擺。
“好久不見。”江澈說，他收回視線，主動去幫林知隅搬行李。
聽見這四個字，林知隅笑笑：“有那麽久嗎？”
江澈提行李箱的動作頓住，回答：“有。”
很久。
主人。
說完，他繼續將行李箱放在地面。“等會來我家吃晚飯吧，有菜。”
“好。”
大包小包都帶回家，林知隅將緬因貓放出來。現在離飯點還有段時間，他想整理下東西，沒動兩下便坐在沙發上沈思。
熟悉的家，室內一切如常。平凡普通的一天下午，他旅游回來，碰見站在樓下的鄰居。
緬因貓趴在沙發上玩玩具，小球掉落，滾到主人的腳邊。
林知隅沒註意，他自顧自地想到回來路上的疲累，想到打開車門看見江澈的那一瞬間，想到那個沒有迅速移開的對視。
對視是件極其隱私的事情，林知隅才發現江澈的眼睛像琥珀，清淺透亮。他伸手戳戳一旁的貓貓頭，咪咪貓擡眼看主人。小貓此刻的琥珀眼瞳是圓圓的，像夜晚最圓的月亮。
這種眼睛可真漂亮啊。
一手撐著下巴發呆、胡思亂想。
江澈…
是不是有點想自己啊？
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他不知道。
大概也不會知道。
但林知隅此刻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從下車看見人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
原來，我真的有那麽想江澈。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明明以前年覆一年，都未曾見面，未曾有過聯系。
-
差點把耳朵和尾巴露出來，還好忍住了。
知道林知隅要回來後，江澈就在準備吃的，等著主人回來。
林知隅去的時候簡直大吃一驚，一桌子的佳肴。
比前段時間咪咪去抓草叢裏的小蟲子還豐盛，出都出去玩了，不可能把貓天天關屋子裏。咪咪貓又是個大膽的，穿上小貓背帶趾高氣昂。
不僅扒拉幾個臭屁蟲，還咬幾朵小粉花小黃花，排排放好在一旁，像個滿載而歸的優秀捕獵者。林知隅畫完畫一轉頭。
哭笑不得。
算了，毛孩子的心意。
還好不是死老鼠。
他只收了小花，臭屁蟲丟一邊去。
“不喜歡嗎？”看見他的表情，江澈問。難道這些食物不好？
林知隅落座，兩個人五菜一湯，那可太豐盛了。他擡眼看向江澈，故意帶著玩笑話問：
“喜歡啊，太多了。學長，你這麽想我啊？”
江澈給他盛湯，坦言：“嗯。”
是主人。
是鄰居。
是朋友。
是林知隅。
出乎意料的直白，反倒顯得格外正常。林知隅收回那點故意，大方開吃。
一個半月，相隔千裏。江澈只透過貓體看過林知隅兩次，因為他實在想看看主人，想知道林知隅的狀況。
其實哪怕把視線放過去，在貓薄荷上的濃度也不會變多，離得太遠了。
夜深人靜時，原本四腳朝天，打呼嚕的緬因貓忽然醒來。它甩甩身體，湊到主人旁邊，用濕漉漉的小鼻子聞聞林知隅的呼吸。
很快，緬因貓又躺下大睡。
現在通過林知隅的話語，去補充這些天沒見面的日子。
“玩了好多，我的備忘錄全是靈感，等我接下來大展身手吧！”林知隅閑扯自己的旅行，眼尾帶著笑。
“不用上班可太爽了。”
古氏老宅裏的大白狗，清影搖船花海，晨雨過後的彩虹，落日之下孤雁飛過…
林知隅對朋友一向很好，說話有趣，不像不熟時的那樣有距離。他的“歷險記”，江澈聽得津津有味。
“好，我設了特別關註，微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閱讀。”
“真的假的？”
“真的。”
江澈卻發現鄰居笑得更開心了，似乎還有些搞笑意味。
“怎麽了？”
“哈哈，沒，就覺得江學長真時尚，連特別關註都知道。”
江澈無語：“我在你心裏是個傻子？”
林知隅說：“沒沒沒，我以前以為你都不玩微博呢。”就算玩，也不會深層次，不僅關註，還是特別關註。
江澈：“聽起來更像傻子了。”
林知隅雙手合十，認輸：“聰明絕頂，時代潮人。”
“我買了些小禮物，有給你的，我拿給你。”
吃吃喝喝扯閑話，一頓飯就這麽過去了。林知隅幫著主家一起收拾碗筷，他轉身往門口走。
打開門後，先感知到的是一陣門鈴聲，隨後林知隅看見了自己的母親，林君湘。
而林君湘身旁還站著人，一身工服，肩膀挎著大工具箱，是開鎖師傅。
“媽？你幹嘛？”林知隅臉上未消散的笑容一下消失，神色沈下去。
林君湘的臉色更難堪，氣憤道：“你說我幹嘛？回來了也不告訴我，我發消息你也不回！”
整整一個多月，一個多月啊！都見不著人，找也找不到，來著次次都落空，問他去哪了，也是打含糊，就是出去玩了。去哪你別管。
林知隅皺著眉，解釋：“剛剛在吃飯，手機放家裏了。媽，這麽幾個小時，你不必喊師傅來。”
“我不是小孩。”
轉身與開鎖師傅表示抱歉，讓他回去吧。
聽到外面有聲，江澈走出去，看見了三個人。
開鎖師傅背對著他們，正默默等待電梯中。
“他是——你藏著的那張照片的人？你們在幹什麽！亂搞嗎？”這張臉讓林君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以前兒子好歹有個分寸，這次一聲不吭走掉，一走走一個多月。還藏人了。
不等再說什麽，林知隅的情緒一下上來，直言呵斥道：“林君湘！”
他轉身和江澈說了句抱歉，扯過林君湘的手，回了家。
很少見兒子這幅表情，林君湘簡直不可置信，想反手給他一巴掌，卻被他有力的大掌鉗住：“你什麽意思？我是你媽，難不成你還想打我是嗎？反了天了啊。”
“就因為你是我媽，我從來不和你掰扯這些，我就想我們平平淡淡的相處。不說不愉快的，可你剛剛呢？你偷看我日記本，我當算了，看我照片，也當算了。”
“你今天怎麽知道我回來的？小區保安？物業管理？還是別層住戶？”
“都算了。”
“開鎖師傅，我也不計較，這些都沒什麽。因為你是我媽，我們是母子。”
“但你怎麽能當著他的面說這種話？你有尊重他嗎？”
“關上門，你想怎麽說我都行。”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工作，我現在也確實失業了，不告訴你就是不想你這樣，我想自己規劃接下來的生活。”
林知隅很少這麽生氣，上一次如此氣憤時，還是高中時期。那會是個大男孩，還沒長大，生起氣來好像總帶著幾分幼稚、天真、青澀。
今非昔比，歲月流逝。當時那個右手打著石膏，穿著校服的男孩子長大了，成為一個獨立的成年男性。
“你是我媽，不是枷鎖。”
“我是你兒子，不是傻子。”
“媽，你放松點，多為自己想想好不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林知隅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吵架的人，見過他的人都會說這人面相好，笑盈盈的，看著就舒服。更不想和自己的媽媽說難聽話，反正從小到大都這樣。
能改變的早就改變了，不可能說拖拉到今天扯大道理就能好。
也扯得膩，他是兒子，不是人生導師。
言盡於此，林知隅把她趕走了。
一股氣血湧蕩在心頭，大腦被缺氧感占據，思緒一片空白，整個人煩躁怒氣憤憤。他深吸幾口氣，打了個電話給家裏的司機，喊他去接林君湘。
真是發神經。
林知隅有一瞬間想搬家，去個新的地方，林君湘不知道的地方，也見不著江澈的地方。
這樣才能把今天這樣難堪、丟人的局面給拋之腦後。
這事太難看了，把成年人的體面都摧毀。就差沒在人江澈家撒潑打滾，指著鼻子漫罵了，扯這些反反覆覆，嚼爛了的瑣碎家事。
不尊重江澈。
也將自己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心思一下提到明面上。
這以後可怎麽相處啊……
自個靜坐半小時，再怎麽有氣也給憋回去了。
能怎麽辦？
發都發生了。
林君湘就那樣，林知隅也就這樣。
誰也不比誰接受。
都是那樣的犟與固執。
“喵喵喵喵！”
給你爪爪！
小貓不懂發生了什麽，腦子每天只能裝得下吃喝玩樂和主人。但它聞到了苦苦的味道，太難聞啦！
主人不開心。
咪安慰。
咪咪貓把帶著小白手套的爪爪往前伸，給主人捏爪子。林知隅沒搭理扒拉自己的傻貓，隨手揉一把：“臭貓。”
然後他進浴室洗澡了。
洗完後躺在客廳沙發上思考人生，什麽招也沒有，只想當個縮頭烏龜。
直到。
叮咚——
門鈴響起。
把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林知隅驚醒，睜眼看時，緬因貓正用兩個銅鈴般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直挺挺坐在自己身上。
叮咚——
門鈴還在響。
媽又回來了？
不會吧，司機說已經到家了啊。
難道……
林知隅穿上拖鞋，一手抱著貓，像是抱著個武器給自己壯膽。瞇著一只眼去看貓眼，門口站著一個人。
真是江澈。
天啊，折磨我是嗎？
能不能讓我做個人啊。
門鈴再響就不禮貌了，林知隅磨磨蹭蹭把門打開。打開後，還沒看向對方，因為壓根不敢看，臉和脖子便瞬間紅了，好似熱水壺燒開，騰得一下緋紅彌漫。
林知隅不矮，可他現在低著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鉆地縫裏藏著。江澈垂眼看他，忽然有些好奇，這人能把頭低到什麽程度。
江澈不說話，林知隅也不說話。從他的視線來看，一個黑發蓬松，看起來很好rua的腦袋，長了倆紅耳朵。
“我的禮物呢？”
“啊？”
林知隅一時懵了，禮物？在說什麽禮物？
江澈提醒：“你游玩時買的東西，說有給我的。”
“哦…”如果不是知道江澈的為人，他怕是真要覺得此人在陰陽怪氣，明知道拿禮物時鬧出了折騰，還來提這麽一句嘴。
林知隅回臥室把禮物拿出來，禮物被裝在A4紙大小的箱子裏。他依舊不敢看江澈，以前說“臊”都是好的了，現在是難為情，丟人。
“這個，給你的。”
“不好意思啊，我媽今天情緒比較激動，我也有點激動，那些話你別在意。沒什麽其他的，就是以前咱們高中領導表揚你，特別厲害的狀元，就…就存了一張學神的照片。”
“我對你沒別的想法！你放心，我們就是朋友，如果我真想有些什麽……那我，那我早就有行動了。”
“你看，我從來都沒弄什麽，特別安分。”
再難為情也得好好道歉，林知隅說的磕巴，越說越急切，著急地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明面上對江澈沒有非分之想。
暗地裏也清清白白，沒有算計。
所有的所有，只在腦子裏自樂。
林知隅對得起江澈把他當做朋友，至少在現實中，從未給江澈帶來這方面的困擾。
“……”
話如潮水湧來，將四周包圍，沒漏一點兒逃脫的縫隙。
一時間江澈僵在那，不知說什麽好，忽然有點無措。
這就是先前他一直疑惑的，沒有答案的疑問嗎？
不喜歡他。
自.慰時想的也不是他。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
腳邊的緬因貓突然用爪子狂刨地面，發出噠噠噠的摩擦聲，兩只大尖耳直直立起。
一副不開心，生大氣的樣子。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江澈的註意力被拉扯回來，表情欲言又止。依舊不知道說什麽好，講了句表面話。
林知隅別開臉，琢磨著對方的下一句話，該走了吧。“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好紅。”原本江澈想當沒看見，他知道林知隅很不好意思。他們確實能算關系不錯了，可不代表能踏入人家的家庭事。
吵鬧漫罵太撕扯成年人的臉皮了，面子重要啊，一個人的外在形象。
但是林知隅的臉和脖子實在太紅了，在明亮的白晝燈下格外明顯，簡直不正常。
江澈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林知隅的額頭，“坐下來休息會。”
暫時分不清是羞得體溫發燙，還是是發燒了。
“噢…好。”林知隅轉身想往沙發處走，擡腳便一個踉蹌，有些腿軟。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腦充血了，見到江澈本人，先前的情緒如洪水般湧來，攪亂大腦，整個人都發昏。
江澈伸手扶他一把，跟著人去到沙發上。
“躺下，我給你按按頭。”這款沙發的邊緣扶手是可拆卸款，江澈坐在一個小凳上，林知隅躺著。
“別激動，我不笑話你。白認識了？我在你心裏心眼很小嗎？”
江澈的聲線冷調，聽著情緒起伏不大。不過此刻說長句時，語氣帶著溫緩，給人一種林中小溪潺潺流水的舒服感，讓人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
更何況他此刻是刻意將語調溫柔。
迷迷糊糊躺下了，閉上眼，享受按摩。待反應過來時，這都在幹嘛啊？發生什麽了？
林知隅幹脆擺爛，都隨便吧。
厚臉皮。
瞎折騰。
“沒，特別有風度。”
“你怎麽還會按摩啊？”
江澈沒有亂按，用指腹輕輕揉按太陽穴部位。他道：“以前給我養母按過，她有偏頭痛。”
林知隅睜開眼，一張近距離的面龐，仰視角度也沒崩顏值。又緩緩閉上：“養母…？”
“嗯，我以前是在福利院長大的，經歷過兩家人。每家的情況都不一樣，有吵有鬧過，這很正常。”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本就是生活常態。
“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人，有矛盾太正常了，你不用感到羞恥。”
“就算羞恥，也別把自己氣著。”
指腹觸碰到林知隅的皮膚，感知到主人的體溫正在下降，趨於平穩。不著急了，也不激動了。
大概是第一次，以人類的形式離林知隅這麽近，甚至雙手觸碰主人的面龐。紅得和螃蟹似的，江澈輕笑，再次強調：“我不會笑話你。”
主人的左側眼皮上有一顆淺淺的小痣。
江老師安慰人的方式和上課真不一樣，上課就是板板正正、規規矩矩講課。安慰人會流露些柔情，先講幾句小道理，開導開導，最後輕松、恰到好處地抹平最大的心疙瘩。
他懂江澈的安慰，也接受這樣一份好意、善意。林知隅的情緒好的差不多了，甚至能起來跑幾圈。
不過，他不想起，闔著眼享受。
“哦……”語調拉長，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不要在意。”正在按太陽穴的手忽然消失，江澈用食指指骨淺淺敲了下林知隅的眉心，一個彈腦門，似在用行動強調。
“好。”這回答話幹脆了，林知隅睜了下眼，又迅速閉上。
可你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
控制不住。
不想在喜歡人面前丟臉。
在意面子。
“好了，我不頭昏了。”林知隅伸手止住江澈的按摩動作，按多了會累，時間久了不像話。
“我和…我媽就是些瑣事，這麽些年都這樣。”語氣有點遲緩，他用手腕抵著眼皮，視線變得昏暗。
身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想說嗎？想說我就聽。”
這一次，林知隅的視線不再閃躲，明晃晃睜開，看向江澈。
江澈微微低頭，琥珀眼淺透，像粼粼波光。
一個人躺著，一個人坐著，視線恰到好處的觸碰。
他們都靜止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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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子喔，是23點更新，希望在夾子上表現能好點，期待更多的讀者[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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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覃空和朋友一起來玩，為了這個帥哥哥, 他單獨在此地多留了幾天。徹底明白帥哥哥對自己沒心思後，也該走了，得跟上朋友們的步伐。
“哥，我走咯！很高興能認識你, 等你開漫畫簽售會的那天！我一定排第一名，當你第一個讀者。”
林知隅坐在小陽臺處畫畫，擡眼能望見霧氣繞山, 垂眼向下時, 可看見酒店二層的大平層。男女老少在那拍照, 沐曬陽光。
施覃空站在那, 一手握行李箱桿，一手招搖，嗓門如洪鐘有力，“再見！”
他仰著頭, 看向站在陽臺欄桿邊緣的人。眉眼濃彩，擁有一雙會笑的眼睛，清俊明媚，像被太陽沐曬過的青蔥樹。
林知隅朝他揮揮手, 朝小孩笑了笑，輕聲：“拜拜。”
涼爽的山風襲過, 將話語沖得沒聲兒, 裹挾地上的草木花香奔向遠方。
一路上不緊不慢，足足玩了一個半月才回程。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已經快九月份了。
車輛緩緩駛入小區，停在單元樓下。林知隅打開車門，沒等繞到後方的後備箱，就看見了江澈。
江澈站在門口，像是早就等在那。
也可能是想多了。
二人隔著幾米距離，一個風塵仆仆，一個衣冠楚楚。
天氣預報有雨，最近常在午後落下，天空陰沈沈的，烏雲遮蓋陽光。帶著幹澀土味的風竄過，二者視線短暫交織，本該快速移開，卻沒人有動作。
林知隅看著江澈，意識到他們在持久地對視後，他連忙收回目光，眼神亂飄，一時也不知道落哪好。
幹脆扯別的話題：“嗨。”
車內的緬因貓感知本體主人情緒的強烈波動，一瞬間它的神情不再似普通貓咪那樣單純。
變得深沈，大尾巴控制不住地搖動，歡快搖擺。
“好久不見。”江澈說，他收回視線，主動去幫林知隅搬行李。
聽見這四個字，林知隅笑笑：“有那麽久嗎？”
江澈提行李箱的動作頓住，回答：“有。”
很久。
主人。
說完，他繼續將行李箱放在地面。“等會來我家吃晚飯吧，有菜。”
“好。”
大包小包都帶回家，林知隅將緬因貓放出來。現在離飯點還有段時間，他想整理下東西，沒動兩下便坐在沙發上沈思。
熟悉的家，室內一切如常。平凡普通的一天下午，他旅游回來，碰見站在樓下的鄰居。
緬因貓趴在沙發上玩玩具，小球掉落，滾到主人的腳邊。
林知隅沒註意，他自顧自地想到回來路上的疲累，想到打開車門看見江澈的那一瞬間，想到那個沒有迅速移開的對視。
對視是件極其隱私的事情，林知隅才發現江澈的眼睛像琥珀，清淺透亮。他伸手戳戳一旁的貓貓頭，咪咪貓擡眼看主人。小貓此刻的琥珀眼瞳是圓圓的，像夜晚最圓的月亮。
這種眼睛可真漂亮啊。
一手撐著下巴發呆、胡思亂想。
江澈…
是不是有點想自己啊？
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他不知道。
大概也不會知道。
但林知隅此刻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從下車看見人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
原來，我真的有那麽想江澈。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明明以前年覆一年，都未曾見面，未曾有過聯系。
-
差點把耳朵和尾巴露出來，還好忍住了。
知道林知隅要回來後，江澈就在準備吃的，等著主人回來。
林知隅去的時候簡直大吃一驚，一桌子的佳肴。
比前段時間咪咪去抓草叢裏的小蟲子還豐盛，出都出去玩了，不可能把貓天天關屋子裏。咪咪貓又是個大膽的，穿上小貓背帶趾高氣昂。
不僅扒拉幾個臭屁蟲，還咬幾朵小粉花小黃花，排排放好在一旁，像個滿載而歸的優秀捕獵者。林知隅畫完畫一轉頭。
哭笑不得。
算了，毛孩子的心意。
還好不是死老鼠。
他只收了小花，臭屁蟲丟一邊去。
“不喜歡嗎？”看見他的表情，江澈問。難道這些食物不好？
林知隅落座，兩個人五菜一湯，那可太豐盛了。他擡眼看向江澈，故意帶著玩笑話問：
“喜歡啊，太多了。學長，你這麽想我啊？”
江澈給他盛湯，坦言：“嗯。”
是主人。
是鄰居。
是朋友。
是林知隅。
出乎意料的直白，反倒顯得格外正常。林知隅收回那點故意，大方開吃。
一個半月，相隔千裏。江澈只透過貓體看過林知隅兩次，因為他實在想看看主人，想知道林知隅的狀況。
其實哪怕把視線放過去，在貓薄荷上的濃度也不會變多，離得太遠了。
夜深人靜時，原本四腳朝天，打呼嚕的緬因貓忽然醒來。它甩甩身體，湊到主人旁邊，用濕漉漉的小鼻子聞聞林知隅的呼吸。
很快，緬因貓又躺下大睡。
現在通過林知隅的話語，去補充這些天沒見面的日子。
“玩了好多，我的備忘錄全是靈感，等我接下來大展身手吧！”林知隅閑扯自己的旅行，眼尾帶著笑。
“不用上班可太爽了。”
古氏老宅裏的大白狗，清影搖船花海，晨雨過後的彩虹，落日之下孤雁飛過…
林知隅對朋友一向很好，說話有趣，不像不熟時的那樣有距離。他的“歷險記”，江澈聽得津津有味。
“好，我設了特別關註，微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閱讀。”
“真的假的？”
“真的。”
江澈卻發現鄰居笑得更開心了，似乎還有些搞笑意味。
“怎麽了？”
“哈哈，沒，就覺得江學長真時尚，連特別關註都知道。”
江澈無語：“我在你心裏是個傻子？”
林知隅說：“沒沒沒，我以前以為你都不玩微博呢。”就算玩，也不會深層次，不僅關註，還是特別關註。
江澈：“聽起來更像傻子了。”
林知隅雙手合十，認輸：“聰明絕頂，時代潮人。”
“我買了些小禮物，有給你的，我拿給你。”
吃吃喝喝扯閑話，一頓飯就這麽過去了。林知隅幫著主家一起收拾碗筷，他轉身往門口走。
打開門後，先感知到的是一陣門鈴聲，隨後林知隅看見了自己的母親，林君湘。
而林君湘身旁還站著人，一身工服，肩膀挎著大工具箱，是開鎖師傅。
“媽？你幹嘛？”林知隅臉上未消散的笑容一下消失，神色沈下去。
林君湘的臉色更難堪，氣憤道：“你說我幹嘛？回來了也不告訴我，我發消息你也不回！”
整整一個多月，一個多月啊！都見不著人，找也找不到，來著次次都落空，問他去哪了，也是打含糊，就是出去玩了。去哪你別管。
林知隅皺著眉，解釋：“剛剛在吃飯，手機放家裏了。媽，這麽幾個小時，你不必喊師傅來。”
“我不是小孩。”
轉身與開鎖師傅表示抱歉，讓他回去吧。
聽到外面有聲，江澈走出去，看見了三個人。
開鎖師傅背對著他們，正默默等待電梯中。
“他是——你藏著的那張照片的人？你們在幹什麽！亂搞嗎？”這張臉讓林君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以前兒子好歹有個分寸，這次一聲不吭走掉，一走走一個多月。還藏人了。
不等再說什麽，林知隅的情緒一下上來，直言呵斥道：“林君湘！”
他轉身和江澈說了句抱歉，扯過林君湘的手，回了家。
很少見兒子這幅表情，林君湘簡直不可置信，想反手給他一巴掌，卻被他有力的大掌鉗住：“你什麽意思？我是你媽，難不成你還想打我是嗎？反了天了啊。”
“就因為你是我媽，我從來不和你掰扯這些，我就想我們平平淡淡的相處。不說不愉快的，可你剛剛呢？你偷看我日記本，我當算了，看我照片，也當算了。”
“你今天怎麽知道我回來的？小區保安？物業管理？還是別層住戶？”
“都算了。”
“開鎖師傅，我也不計較，這些都沒什麽。因為你是我媽，我們是母子。”
“但你怎麽能當著他的面說這種話？你有尊重他嗎？”
“關上門，你想怎麽說我都行。”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工作，我現在也確實失業了，不告訴你就是不想你這樣，我想自己規劃接下來的生活。”
林知隅很少這麽生氣，上一次如此氣憤時，還是高中時期。那會是個大男孩，還沒長大，生起氣來好像總帶著幾分幼稚、天真、青澀。
今非昔比，歲月流逝。當時那個右手打著石膏，穿著校服的男孩子長大了，成為一個獨立的成年男性。
“你是我媽，不是枷鎖。”
“我是你兒子，不是傻子。”
“媽，你放松點，多為自己想想好不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林知隅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吵架的人，見過他的人都會說這人面相好，笑盈盈的，看著就舒服。更不想和自己的媽媽說難聽話，反正從小到大都這樣。
能改變的早就改變了，不可能說拖拉到今天扯大道理就能好。
也扯得膩，他是兒子，不是人生導師。
言盡於此，林知隅把她趕走了。
一股氣血湧蕩在心頭，大腦被缺氧感占據，思緒一片空白，整個人煩躁怒氣憤憤。他深吸幾口氣，打了個電話給家裏的司機，喊他去接林君湘。
真是發神經。
林知隅有一瞬間想搬家，去個新的地方，林君湘不知道的地方，也見不著江澈的地方。
這樣才能把今天這樣難堪、丟人的局面給拋之腦後。
這事太難看了，把成年人的體面都摧毀。就差沒在人江澈家撒潑打滾，指著鼻子漫罵了，扯這些反反覆覆，嚼爛了的瑣碎家事。
不尊重江澈。
也將自己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心思一下提到明面上。
這以後可怎麽相處啊……
自個靜坐半小時，再怎麽有氣也給憋回去了。
能怎麽辦？
發都發生了。
林君湘就那樣，林知隅也就這樣。
誰也不比誰接受。
都是那樣的犟與固執。
“喵喵喵喵！”
給你爪爪！
小貓不懂發生了什麽，腦子每天只能裝得下吃喝玩樂和主人。但它聞到了苦苦的味道，太難聞啦！
主人不開心。
咪安慰。
咪咪貓把帶著小白手套的爪爪往前伸，給主人捏爪子。林知隅沒搭理扒拉自己的傻貓，隨手揉一把：“臭貓。”
然後他進浴室洗澡了。
洗完後躺在客廳沙發上思考人生，什麽招也沒有，只想當個縮頭烏龜。
直到。
叮咚——
門鈴響起。
把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林知隅驚醒，睜眼看時，緬因貓正用兩個銅鈴般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直挺挺坐在自己身上。
叮咚——
門鈴還在響。
媽又回來了？
不會吧，司機說已經到家了啊。
難道……
林知隅穿上拖鞋，一手抱著貓，像是抱著個武器給自己壯膽。瞇著一只眼去看貓眼，門口站著一個人。
真是江澈。
天啊，折磨我是嗎？
能不能讓我做個人啊。
門鈴再響就不禮貌了，林知隅磨磨蹭蹭把門打開。打開後，還沒看向對方，因為壓根不敢看，臉和脖子便瞬間紅了，好似熱水壺燒開，騰得一下緋紅彌漫。
林知隅不矮，可他現在低著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鉆地縫裏藏著。江澈垂眼看他，忽然有些好奇，這人能把頭低到什麽程度。
江澈不說話，林知隅也不說話。從他的視線來看，一個黑發蓬松，看起來很好rua的腦袋，長了倆紅耳朵。
“我的禮物呢？”
“啊？”
林知隅一時懵了，禮物？在說什麽禮物？
江澈提醒：“你游玩時買的東西，說有給我的。”
“哦…”如果不是知道江澈的為人，他怕是真要覺得此人在陰陽怪氣，明知道拿禮物時鬧出了折騰，還來提這麽一句嘴。
林知隅回臥室把禮物拿出來，禮物被裝在A4紙大小的箱子裏。他依舊不敢看江澈，以前說“臊”都是好的了，現在是難為情，丟人。
“這個，給你的。”
“不好意思啊，我媽今天情緒比較激動，我也有點激動，那些話你別在意。沒什麽其他的，就是以前咱們高中領導表揚你，特別厲害的狀元，就…就存了一張學神的照片。”
“我對你沒別的想法！你放心，我們就是朋友，如果我真想有些什麽……那我，那我早就有行動了。”
“你看，我從來都沒弄什麽，特別安分。”
再難為情也得好好道歉，林知隅說的磕巴，越說越急切，著急地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明面上對江澈沒有非分之想。
暗地裏也清清白白，沒有算計。
所有的所有，只在腦子裏自樂。
林知隅對得起江澈把他當做朋友，至少在現實中，從未給江澈帶來這方面的困擾。
“……”
話如潮水湧來，將四周包圍，沒漏一點兒逃脫的縫隙。
一時間江澈僵在那，不知說什麽好，忽然有點無措。
這就是先前他一直疑惑的，沒有答案的疑問嗎？
不喜歡他。
自.慰時想的也不是他。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
腳邊的緬因貓突然用爪子狂刨地面，發出噠噠噠的摩擦聲，兩只大尖耳直直立起。
一副不開心，生大氣的樣子。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江澈的註意力被拉扯回來，表情欲言又止。依舊不知道說什麽好，講了句表面話。
林知隅別開臉，琢磨著對方的下一句話，該走了吧。“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好紅。”原本江澈想當沒看見，他知道林知隅很不好意思。他們確實能算關系不錯了，可不代表能踏入人家的家庭事。
吵鬧漫罵太撕扯成年人的臉皮了，面子重要啊，一個人的外在形象。
但是林知隅的臉和脖子實在太紅了，在明亮的白晝燈下格外明顯，簡直不正常。
江澈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林知隅的額頭，“坐下來休息會。”
暫時分不清是羞得體溫發燙，還是是發燒了。
“噢…好。”林知隅轉身想往沙發處走，擡腳便一個踉蹌，有些腿軟。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腦充血了，見到江澈本人，先前的情緒如洪水般湧來，攪亂大腦，整個人都發昏。
江澈伸手扶他一把，跟著人去到沙發上。
“躺下，我給你按按頭。”這款沙發的邊緣扶手是可拆卸款，江澈坐在一個小凳上，林知隅躺著。
“別激動，我不笑話你。白認識了？我在你心裏心眼很小嗎？”
江澈的聲線冷調，聽著情緒起伏不大。不過此刻說長句時，語氣帶著溫緩，給人一種林中小溪潺潺流水的舒服感，讓人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
更何況他此刻是刻意將語調溫柔。
迷迷糊糊躺下了，閉上眼，享受按摩。待反應過來時，這都在幹嘛啊？發生什麽了？
林知隅幹脆擺爛，都隨便吧。
厚臉皮。
瞎折騰。
“沒，特別有風度。”
“你怎麽還會按摩啊？”
江澈沒有亂按，用指腹輕輕揉按太陽穴部位。他道：“以前給我養母按過，她有偏頭痛。”
林知隅睜開眼，一張近距離的面龐，仰視角度也沒崩顏值。又緩緩閉上：“養母…？”
“嗯，我以前是在福利院長大的，經歷過兩家人。每家的情況都不一樣，有吵有鬧過，這很正常。”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本就是生活常態。
“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人，有矛盾太正常了，你不用感到羞恥。”
“就算羞恥，也別把自己氣著。”
指腹觸碰到林知隅的皮膚，感知到主人的體溫正在下降，趨於平穩。不著急了，也不激動了。
大概是第一次，以人類的形式離林知隅這麽近，甚至雙手觸碰主人的面龐。紅得和螃蟹似的，江澈輕笑，再次強調：“我不會笑話你。”
主人的左側眼皮上有一顆淺淺的小痣。
江老師安慰人的方式和上課真不一樣，上課就是板板正正、規規矩矩講課。安慰人會流露些柔情，先講幾句小道理，開導開導，最後輕松、恰到好處地抹平最大的心疙瘩。
他懂江澈的安慰，也接受這樣一份好意、善意。林知隅的情緒好的差不多了，甚至能起來跑幾圈。
不過，他不想起，闔著眼享受。
“哦……”語調拉長，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不要在意。”正在按太陽穴的手忽然消失，江澈用食指指骨淺淺敲了下林知隅的眉心，一個彈腦門，似在用行動強調。
“好。”這回答話幹脆了，林知隅睜了下眼，又迅速閉上。
可你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
控制不住。
不想在喜歡人面前丟臉。
在意面子。
“好了，我不頭昏了。”林知隅伸手止住江澈的按摩動作，按多了會累，時間久了不像話。
“我和…我媽就是些瑣事，這麽些年都這樣。”語氣有點遲緩，他用手腕抵著眼皮，視線變得昏暗。
身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想說嗎？想說我就聽。”
這一次，林知隅的視線不再閃躲，明晃晃睜開，看向江澈。
江澈微微低頭，琥珀眼淺透，像粼粼波光。
一個人躺著，一個人坐著，視線恰到好處的觸碰。
他們都靜止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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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子喔，是23點更新，希望在夾子上表現能好點，期待更多的讀者[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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