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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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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季知行參加過的學術會議不算多, 國際數學家大會是第一次。後來回國後,廣陵大學應各方學者請求又開了一次以他為主講人的學術會議,就這兩次。

不過作為博士的葉詩顯然有經驗得多, 到了會議現場後先帶他們去註冊,領取本次會議的相關文件,還有會議發票。

“發票一定要保管好哈,留著回去報銷!”葉詩叮囑道, 然後又帶他們輪流在會議大展牌前拍照存檔。

這次學術會議是數理領域的, 季知行翻看文件冊,內頁前幾頁介紹了與會的大牛。有4個兩院院士, 2個國外專家, 占據絕對C位是一位阿貝爾獎獲得者。

阿貝爾獎是挪威設立的數學界大獎,每年頒發一次,獎金有80萬美元, 是世界上獎金最高的數學獎。

沖著阿貝爾獎這個頭銜,季知行對這位查理斯先生的報告還挺感興趣的。

葉詩拉住他,凝重地說道:“別去!有危險!”

季知行立馬回想起國際數學家大會的槍擊案,但國內不至於吧?他此前還從未聽說過國內學術會議發生過什麽危險事件——除了消防意外。

“有當場睡著的危險, 哈哈哈!”葉詩哈哈大笑, 又解釋道, “你別看這位查理斯先生頭銜那麽響亮, 實際上從獲獎之後,他就一直在吃老本了。這些年光忙著到處走穴, 甚至給「高科技」公司站臺,反正根本沒有什麽新的學術成就。”

葉詩說著, 把文件冊翻到內容頁指給季知行看:“看這個主題, 眼熟吧!”

季知行掃了一眼, 果然眼熟。他看過相關的論文,最新的一篇也都是七八年前的了。

“我在各種學術會議都遇見他四五次了,每回都是這個主題,連PPT都不帶變的。”葉詩吐槽道。

季知行這才對這次學術會議有了清醒的認識,他以前也聽說過,如今一部分學術會議已淪為面子工程。

對一些高校或科研單位來說,舉辦一次學術會議就意味著一個政績點。另外,也有一些公司專門組織各種亂七糟八的學術會議,借此賺錢。

葉詩說道:“若是真正好的學術會議,老師會親自帶我們參加的。”

在正兒八經的學術會議上,一些熱門主題的討論氛圍真的相當火熱,在外人看來可能跟吵架也差不了多少。每到這種場合,老師就會伺機將他們推上戰場以作鍛煉,他只在一旁掠陣。若見他們露出頹勢,才會沖出來舌戰群儒,將敵方斬落馬下。

但這種放他們出來混吃混喝的學術會議,就是刷個經驗值潤色一下簡歷而已。

季知行有點失望,主要是覺得有點浪費時間。他不甘心地繼續翻文件冊,居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潘途。

他眼底一沈,這個名字還是從高霄教授嘴裏聽到的。據高霄教授所說,閻教授會離開燕大移居廣陵,此人「功」不可沒。

當年閻教授主攻NS方程,利用有限差分法解確定了NS方程的界域初邊值,這在當時已經是突破性的創舉。

“但是……哎呀!”高霄說起這事難掩唏噓,“你們閻教授這個人啊,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有學術潔癖,其實就是吹毛求疵!非要找到合適的應用領域代入驗證才肯寫論文。”

潘途當時是閻教授的學生,還是第一個博士生,閻教授對他並不防備。潘途伺機盜走了閻教授電腦裏關於NS方程的全部研究成果,整理成論文冠以自己的姓名向《Nature》投稿,很快就發表了,並迅速引起國內外重視。

到那個時候,閻教授才知道自己的學術成果被盜。

“老閻當時多難過啊,潘途這個混賬從本科起就是他的學生。其實不算有天分,就是特會裝,天天手不釋卷,老閻被他這點打動才收他做學生,一直對他很好。”

季知行也為閻教授難過,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段被背叛的往事。

閻教授當時還擔心其中有什麽誤會,想找潘途當面問問。但是潘途拒不見面,還找了燕大另一個教授樊繼安給他撐腰。

當時樊繼安正在和閻教授競爭院士資格,於是給潘途站臺,話裏話外就是閻教授惡意占據學生的學術成果。

由於NS方程這種數學理論又不需要做實驗,一根筆一本紙就能搞研究。而潘途在收到過稿消息後,就趕在正式發表前偷偷把閻教授的電腦格式化了。

所以,當時反而是潘途那裏有完整的原始資料,而閻教授手上只有零星的還未扔掉的草稿紙。

雙方各執一詞,又有樊繼安橫插一腳,攪合得調查組的人一頭霧水。當時燕大領導見鬧得沸沸揚揚,勸閻教授為了學校的聲譽息事寧人,閻教授憤然辭職。

調查組的人在閻教授的堅持下查了好幾次,可都沒有結果,最後含糊地判定「NS方程的界域初邊值」這項學術成果由閻安瑾與潘途共有。

閻教授對學術界心灰意冷,若不是朱仁勸著,可能就直接出家了。

而潘途當時已經是博三,借樊繼安之便拿到博士學位後,直接憑借這項突破性的學術成果得到了普林斯頓大學助理教授的職位。

高霄教授在給季知行講述這段往事的時候,見他義憤填膺難掩憤怒,還寬慰他:“沒事,你也算幫你們閻教授報仇了。”

“啊?什麽時候的事?”他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你不是破解了NS方程嗎?那小子就是靠研究NS方程吃飯的,十幾年過去如今也還只是助理教授,可見並沒有什麽新的成果。我看啊,這王八蛋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開除了!”

季知行那時就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會一會這個叛徒。沒想到今天在這個學術會議上碰見了。

他看了看會議冊對潘途的介紹,頭銜還是普林斯頓大學助理教授,報告主題是NS方程。他心中一動,給在普林斯頓大學的布萊克發了條信息,向他詢問潘途在普林斯頓的近況。

季知行雖然是以學生的身份來聽取報告的,但在主辦方在註冊名單上發現這麽一號人物後就殷勤地請他作為會議點評專家。

若是平時,季知行肯定要推辭的。不過,他現在巴不得有這麽一個身份去潘途的報告會上挑刺,所以就同意了。

潘途看見季知行的時候,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他當然認得破解了NS方程的季知行,也知道他是閻安瑾的學生,只是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麽目的坐在這裏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但他已站在臺上,報告會馬上就要開始,沒時間考慮那麽多了。

季知行坐在第一排冷眼看他,雖然報告主題為NS方程,但潘途只用了幾分鐘就寥寥帶過,接下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回顧自己在普林斯頓大學的教學與生活。

時而提到數學天才路易斯教授多麽欣賞他的學術主張,時而提到《數學年刊》的赫伯特主編與他有多麽深厚的交情。

中文裏夾雜著大段大段的英文,卻仍然堅持表現出自己的愛國情懷。

“我離開祖國已有十幾年,身在大洋彼岸卻沒有一日不掛念國內學術界的發展,以致夜不成寐。”潘途動情地嘆道,“人到中年,方才醒悟什麽名利、地位都抵不上「祖國」二字。”

說到這裏,潘途摘下眼鏡低頭拭淚,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接著說道:“所以,雖然普林斯頓大學的校長與路易斯教授多次挽留,但我還是堅決辭去了普林斯頓大學的教職,回到祖國,希望為培養華夏的學術人才略盡綿薄之力。”

啪啪啪!會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記者們的相機閃個不停,坐在前排的幾位院士也是目露讚許。

潘途的形象實在是不錯,看起來溫文爾雅,話又說得誠懇。他才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出成果的時候,當下就有很多學校的教授考慮為他引薦教職。

只有季知行嗤之以鼻,因為就在剛剛,布萊克回信息了。信息延續了他一向的話癆風格,讓季知行了解了很多潘途的事情。

比如,潘途根本不是自己辭職的,而是被開除的。

他在普林斯頓這十幾年,所有的學術成果很大程度上都還是在閻教授當初研究出的框架裏打轉,自己的東西有限,後來就漸漸發不出論文了。

他科研做不動了,就特別想證明自己還有價值,於是在教學上拼命給自己加戲。連期末考卷用什麽字號、字體打印都能花幾十分鐘去討論,對學生則是抓著作業的書寫問題吹毛求疵。學生們被他折騰得夠嗆,都不喜歡他。他在同事之間的人緣也不怎麽樣。

其實上一學年,普林斯頓大學就已經有開除他的打算了。然而當時防護凝膠的新聞剛出,白頭鷹國政府對這個新材料非常感興趣。潘途恬不知恥地表示發明防護凝膠的就是他在華夏的老師,他可以代為牽線搭橋。

就這麽借著這個理由又拖了一年,白頭鷹國政府見他遲遲要不來技術或材料,就不再庇護他。忍耐已久的普林斯頓大學就迫不及待地開除他了。

季知行看著站在臺上的那個道貌岸然的師門叛徒,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潘先生,普林斯頓大學的人有句話要我轉告你。”

潘途站在臺上肉眼可見地慌了:“是、是嗎?私事不宜占用大家的時間,我們私下再……”

季知行怎麽可能如他所願,他繼續說道:“據說你被開除後走得太快了,還有一筆稅金尚未繳清。普林斯頓大學的財務人員一直聯系不上你,碰巧知道我和你有接觸,就委托我向你傳達這件事。”

會場一片嘩然,潘途看著大家竊竊私語,看著他的眼神由敬佩轉為鄙夷,慌亂得心神俱顫。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並沒有這回事,可能有什麽誤會。”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跟普林斯頓的人說吧。”說完這話,季知行好整以暇地站起來,離開了會場。

他如今也算有名有姓的人,說出的話不會不受重視。在現在這個信息時代,有心去查點什麽還是很容易的,哪怕是在國外。

更何況,與會的記者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反轉素材,他保證潘途肯定能借此機會「一炮而紅」。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當天,潘途的愛國謊言被季知行當場揭穿的事就在學術圈傳遍了。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季知行行事太不留情面,但很快就有人想通了他的動機。季知行可是閻安瑾的得意門生,而閻安瑾當年與潘途鬧得沸反盈天,不少人都還記得。

如今看來,潘途這十幾年在NS方程上未有寸進,而閻安瑾培養出來的季知行卻一舉破解了NS方程,當年孰是孰非不言自明。

季知行吃完酒店提供的晚餐後,就收到了高霄教授十連發的語音,條條都是誇獎。而閻教授則是打了個電話給他,卻沈默了很久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季知行理解閻教授覆雜的心緒,主動轉移話題提起自己在燕大的學習生活,然後就在閻教授的鼓勵中結束了通話。

又過了兩天,出差四人組就帶著主辦發贈送的各種小禮品回到燕大,重新回到實驗室研究「低溫光鑷」技術。

大家都努力地想要在思維困境中突出重圍,而季知行因這次學術會議受到啟發,突然冒出個想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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