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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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氣象武器?”季知行聽到這個詞有點驚訝。

現在公開的大部分武器還是著眼於火力覆蓋, 當然,也有缺大德的生化武器,而氣象武器聽起來顯然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溫正陽見季知行面露好奇之色, 幹脆和他一起進房間再聊一會兒。

他示意季知行在椅子上坐下,領著季知行一路進來的齊主任給兩人倒來了水,季知行忙站起來讓了一下。

“你對氣象武器知道多少?”溫正陽問道。

季知行想了想,他對武器、戰爭這方面的訊息接觸得不多, 有限的了解都是來自於中學的歷史、政治課和大學的形勢與政策等課程。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傳說中的典故。

上古時期, 黃帝與蚩尤大戰於涿鹿之野時,據說「蚩尤作大霧彌三日」把黃帝陣營的人都困住了。

還有, 三國時期諸葛亮巧借東風, 火燒曹操的連環水寨,這個可能也算。

而到了近現代,他所了解的應用氣象武器的案例主要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1943年, 白頭鷹國第5集團軍為了掩護部隊完成渡河行動,在意大利沃爾圖諾河上用飛機撒下了造霧劑,形成了一條5000米長的濃霧帶。

不過,這個案例中的氣象武器僅僅屬於防禦性質。

據季知行所知, 真正展現出攻擊性質的氣象武器最早出現在上個世紀60年代的越南戰爭中。

白頭鷹國在入侵越南期間, 運用了很多反人類的缺德手段。比如, 在叢林裏大面積拋灑劇毒的落葉劑「橙劑」。

除此之外, 還實行所謂「大力水手」計劃,先後派出2.6萬架飛機, 在雲層中投放了成千上萬噸的增雨劑與474萬枚降雨催化彈,使得小雨變大雨, 大雨變大暴雨。

這場人工降雨持續了7年之久, 越南地區山洪暴發、橋梁塌垮、遍地泥濘, 不僅北越軍的游擊活動與後勤補給大受影響,當地平民的農業生產與日常生活也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季知行深深地記得,當年歷史老師在講到這段的時候,用了整整半節課來痛罵白頭鷹國。甚至,歷史老師在別的班級上這堂課的時候,他隔著教室都能聽出老師聲音中的義憤填膺。

“我才疏學淺,對氣象武器的了解僅有這些。”季知行說道。

“歷史學得不錯。”溫正陽鼓勵了一句,又給季知行講述了一些運用氣象武器的例子。

“比如,1970年,白頭鷹國為了切斷古巴的經濟命脈,利用一種低頻電磁波改變氣流路徑,導致古巴異常幹旱,造成了重大的糧食危機。”

“又如,1974年,白頭鷹國為了在洪都拉斯扶持政權,曾經通過人為颶風技術將時速超過177公裏的超強颶風引向洪都拉斯,造成數萬人喪生,60多萬人無家可歸,國家徹底陷入混亂。”

季知行聽得心驚,這些歷史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古巴和洪都拉斯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才會有白頭鷹國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鄰國。

溫正陽也是唏噓不已,如果華夏也位處美洲,只怕遭受的暗算會是現在的百倍不止。

季知行突然想起來歷史書上提到過一句,“1977年,聯合國頒布了《禁止將影響氣候手段用於軍事目》公約”。

那時他還以為這只是未雨綢繆,畢竟在他的想象中,氣象武器是存在於科幻小說中的未來武器,沒想到原來已經發展到廣泛的實戰了。

溫正陽嘆了口氣:“所謂的國際公約也就那麽回事,在1992年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中還重申了禁止研發氣象武器呢,但是以白頭鷹國為首的軍事強國哪個肯停止研究?頂多就是巧立名目打著民用的幌子,或者環保的招牌。”

比如,1994年,白頭鷹國就在阿拉斯加半島建成了一座龐大的試驗基地,用以研究“高頻主動式極光項目(HAARP)”。試圖利用高頻電磁波束控制高層大氣以修補臭氧層。

有這樣一個修覆大氣環境的名頭,聯合國想制止都沒有理由。

但事實上,經過研究,溫正陽和一些老同事都一致認為,HAARP項目其實是世界上最大的氣象戰武器。

通過電離層改造完全可以控制電磁波束擾亂其它國家的通訊往來,破壞飛船和運載火箭的飛行,攔截其它國家的洲際導彈。甚至,人為地操控當地的天氣!

季知行聽得悚然一驚,不禁聯想到這一年來詭異多變的天氣:“難道……”

“我們只是推測。”溫正陽無奈地搖搖頭,“還沒有具體的證據。”

隱蔽性強也是氣象武器的一大特點,有時候,人們很難辨認自然天氣變化與人工影響之間的聯系。上個世紀的氣象武器尚且還留有痕跡,而未來的氣象武器完全有可能發展到殺人於無形的地步。

這種隱蔽性為非戰爭狀態下國與國之間的對抗提供了全新的手段。以白頭鷹國一向喪心病狂的行事作風,掌握了新技術基本不可能不用的。

“當然,當前還不必太過憂慮。”溫正陽見季知行眉頭緊鎖,寬慰了一句,“雖然不能完全掌握白頭鷹國對於氣象控制的程度,但可以推測尚且還不夠成熟,不然其本土也不會年年遭遇颶風之類的極端天氣了。”

雖然如此,但聽說了HAARP項目後,季知行心中就湧動著按捺不住的緊迫感。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要讓他來講一講NS方程的推演過程了。

NS方程描述的是漩渦,是湍流,是一切流體的動力變化。對於研究對流層、平流層、逸散層等大氣層的變化以及颶風、暴雨、雷電等極端天氣表現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事實上,現在的天氣預報模型就是基於NS方程的數值算法而建立的。

季知行坐不住了,他說道:“溫教授,我一點都不累,如果大家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講!”

事實上,他甚至有點慚愧。此前,他僅僅將NS方程當做一個純粹的學術問題去解決,完全沒有想過軍事領域的應用。

如果知道氣象武器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了,他寧願一輩子默默無聞也不會把NS方程的通解以論文的形式告訴全世界。

到這會兒他才真正理解,強大的學術期刊體系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有多麽重要!

什麽科學無國界,他才不信這套,他只希望自己的國家能發展得更好。

溫正陽也看出了季知行的懊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你沒有任何責任,作為學生本來就該專註於知識。”

但是季知行還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間接推動了白頭鷹國研發氣象武器的進度?

溫正陽活到這個歲數,哪裏看不出眼前的年輕人在想什麽,他輕輕拍了拍季知行的腦袋。

“別鉆牛角尖!你要對我們國家有信心!我們雖然起步晚,但也不是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溫正陽幹脆帶著季知行走出房間,親自帶著他乘車到研究所裏不太敏感的地方參觀。

雖然名為研究所,但室外面積非常遼闊。季知行坐在車裏往窗外看,不論哪個方向都一眼看不到圍墻。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才在一道高墻外停住了。溫正陽帶著季知行經過重重關卡,一邊介紹道:“這個研究所占地面積近36萬平方公裏,建有九個氣候工作間。你看,這是雷電工作間。”

工作間……季知行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玻璃隔離區域,實在是無法將這一大片看不到頭的地區跟「工作間」三個字聯系起來。

他不是研究所的人,沒法進到工作間去,但隔著厚厚的玻璃也能看到工作間裏一道雷擊脈沖從醞釀到爆發的過程。

他對這個過程有一點點了解,記得應該是對帶電雲團播撒凍結核,控制電荷中和轉移,改變雲體的動力學和微物理學過程,以觸發雷電放電。

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隔著厚厚的玻璃,季知行仍然能感受到雷電帶來的那種戰栗感。簡單來說,就是從頭到腳都有點酥麻麻的,這還是踩著厚厚的絕緣地毯呢。

看來,以後天打雷劈不是夢啊!如果能精準控制雷電的落腳點,甚至能擊落敵軍的戰機。

季知行突然想到之前柏宮被雷劈的事,這是天譴還是……

他看了看溫教授的臉色,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嘛,不管怎麽樣,就白頭鷹國幹的那些罄竹難書的缺德事,遭天譴也不足為奇!

看完了雷電工作間,溫正陽又帶季知行上車,車子又行駛了十幾分鐘才停在另一個地方。

溫正陽往前方一指:“看,這是海洋工作間。”

季知行看著眼前汪洋恣肆水天相接的大海瞠目結舌,他完全看不出這是人造海洋。

“這個工作間光是水面積就有8萬平方公裏,事實上,我們已經能在海面上造出小型臺風了。”

季知行眼睛一亮:“太好了!”

“我們研究的主要目的還是在於控制氣候趨向有利於民的變化,簡單來說,就是風調雨順。”溫正陽解釋道,“當然,在有必要的情況下,順便摧毀來自大自然或人為制造的颶風。”

季知行聽得心潮澎湃。

風調雨順!

幾千年來,華夏大地數不勝數的祭祀活動無非就是為了這四個字。因為,「風調雨順」後面跟著的往往就是「國泰民安」!

隨著科技的發展,當代人們的生產生活不像古人那樣深受氣候影響。但在極端自然災害面前,人類仍然猶如螻蟻,毫無抵抗能力。

如果能人為調節氣候,就能在自然天氣演變為災害之前就施加幹預,彌患於無形!對付別國操控的極端天氣自然也能應對自如!

溫正陽看著工作間裏洶湧的水面說道:“據我們所了解,白頭鷹國對氣象武器的研究側重點一是雷電,二就是臺風。”

據他們估計,一次雷暴的能量約等於一枚250萬噸當量的核彈,而臺風就更可怕了。

僅僅一個氣旋,產生的能量就相當於一枚100萬噸當量的氫彈,而成熟的臺風相當於每20分鐘引爆一顆千萬噸當量的核彈!

要知道,當年廣島那枚原子彈也就1.5萬噸當量。也就是說,一場臺風平均每天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幾十萬到上百萬顆廣島原子彈爆炸釋放的能量!

自然界氣象變化所蘊藏的能量何其磅礴,氣象武器往往只是起一個催化劑和倍增器的導向作用,通過釋放較少的能量就能引發「蝴蝶效應」的超強巨變!

就破壞力和攻擊範圍而言,氣象武器較傳統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有過之而無不及。白頭鷹國就曾在一份研究報告中提出氣象控制比原子彈還重要的觀點。

鑒於這種威力大、隱蔽性強、經濟耗費低的顯著特點,雖然各國都在聯合國公約上簽了字,但實際上有點能力的國家都沒有放棄開發氣象武器的工作。

華夏,也被拖入這場新型軍備競賽中,幸好已經取得了一點成績。

“事實上,我們起步晚,對氣象研究的深度與廣度肯定和白頭鷹國還是存在差距的,這種差距需要時間來填平。”溫正陽正視季知行,“但是,你破解了NS方程!”

“這意味著什麽呢?”溫正陽帶著季知行往外走,一邊說道,“意味著各國對氣象武器的研究都能在相對短的時間內有較快的進展,但這其實是好事。”

啊?季知行先是糊塗,繼而又想明白了一點:“所以……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氣象武器就像核武器一樣,基本就是起一個威懾與制衡的作用?”

反正你也有我也有,你給我扔個核彈,我也跟牌,大家一塊兒死!你敢朝我霹個閃電,我反手就是一個颶風,哪怕技術不成熟搞不了颶風,多來幾個氣旋也夠你受的了。

“沒錯,就是這樣。”溫正陽點點頭,“NS方程的通解能將各國的研究都迅速拉到跟白頭鷹國相差不大的水平上,就看哪個國家肯大量投入人力物力了。”

如今,華夏發展勢頭迅猛,國家在這方面自然是不遺餘力。

“大家都發展起來,也就都不敢輕舉妄動。到那時候,氣象武器的研究重點才會真正轉變為為人們的生活服務。”

到這會兒,季知行從聽到HAARP項目起就沈甸甸的心才終於真正輕松了一些。

溫正陽也松了口氣,他就怕季知行因為沒必要的心理負擔從此畏首畏尾。

心態對於研究工作者來說至關重要,一旦心有顧慮,思維就會被扼制,靈感就會被絞殺。

季知行如今才21歲,研究生涯還很長,若從此一蹶不振,他於心何忍?所以才會特地破例帶著他在研究所裏走走看看。

見季知行終於放下心理負擔,溫正陽開玩笑說道:“你們年輕人不是很流行密室逃脫游戲嗎?說不定,再過十幾年,這種密室就能模擬風雨雷雹、酷熱嚴寒等各種逼真場景呢。”

季知行心念一動,突然想到系統裏的虛擬空間。

虛擬空間提供了很多鍛煉場景,森林、大海、草原、荒漠以及各種各樣的氣候體驗都相當真實。是不是,這種全息技術就是奠基於此?

他突然有種見證歷史發展的奇妙感。

在研究所待了三天,季知行就覺得自己腦子裏所有的知識都被掏出來了。比起研究所裏的學者們,他真的是太膚淺了!

這趟研究所三日游讓他更加認識到,什麽叫學海無涯學無止境學習是一生的事業!

他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尤其是開闊了眼界之後,他覺得應該要好好規劃一下自己未來的學習與研究方向。

第三天,季知行被溫正陽送到研究所門口,然後還是齊主任一路將他送回學校。

齊主任將季知行交到朱仁手中,又客氣地跟季知行道謝,然後就離開了。

朱仁將季知行從頭看到尾,見他精神狀態不錯甚至很振奮,這才松了口氣。

那天,齊主任來得很突然,一來就排出好幾張證件證明身份,表示要請季知行去外地協助研究。

他那時候心裏那個忐忑啊,那些證件從來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實,他哪裏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萬一是喬裝而來想要綁走季知行的不懷好意的人呢?

後來,齊主任見他疑慮重重,特地致電本市警察局,請局長來證明他的身份,朱仁這才敢把季知行交到他手裏。

雖然如此,這幾天也一直懸著心。如今見著人,心才穩穩地放回肚子裏。

“你既然回來了,有好幾件事等著你呢。”朱仁說著打開備忘錄,“最要緊的一件事就是,國際數學家大會邀請你下周對NS方程的研究成果做一次學術報告。”

“國際數學家大會?”季知行納悶道,“不是七月才剛開過嗎?”

國際數學家大會是國際數學界規模最大、最重要的學術會議,被譽為數學界的奧林匹克盛會,每四年才舉行一次。而今年的7月,第二十九屆大會才剛開完。

“所以,這此大會是特地為你一個人破例增開的!”朱仁說得滿面紅光,深覺與有榮焉。

“啊……這樣啊。”季知行說道,這麽一說,他也覺得挺高興的。

他不是純粹的數學家,對NS方程沒有那麽強的執念。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對於數學家們來說,NS方程是探尋了200年的謎題,如今答案就在眼前,大家肯定都想知道更多的細節。

就好比,如果有人宣布觀測到了某個星球有外星人的活動痕跡,他一定抓耳撓腮地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人同此心,國際數學家大會一年雙開也就不足為奇了。

“那第二件事呢?”季知行問道。

“第二件事就是這回跟學校要求要采訪你的媒體是在是太多了,那叫一個絡繹不絕啊!”朱仁心有餘悸地說道。

一開始,他和校長接受媒體采訪還挺樂呵,這畢竟是長臉的事,尤其是暑假才剛發生了那麽一件糟心事,他們就更希望借這次季知行帶來的榮光洗刷範傳朔父子帶來的負面影響。

看!我們學校的學生多出色!一兩個敗類並不能說明什麽。

但是,預約采訪的媒體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僅僅是接受各種正規官媒的采訪就已經疲憊不堪。

素材也就那麽多,對著幾十上百家媒體一個勁兒地重覆,真是嘴累心也累。到後來,就是誇獎的話也說得沒什麽感情了。

他現在口袋裏隨時有一板「金嗓子」潤喉片,校長辦公桌上常備一杯胖大海。

現在,正主兒回來了,就輪到他了。

季知行撓頭,他有點不想面對媒體:“您和校長肯定都說得八九不離十了,我就沒必要再接受媒體采訪了吧。”

朱仁嘆了口氣,他和校長只能是泛泛而談,對於學術問題說不到點上。

實際上,想采訪老閻這個物院院長的人也很多,但他躲在實驗室,誰也不敢硬要他露面,可季知行肯定是逃不了的。

“不是我不幫你啊,實在是這回托各種關系來的媒體實在是太多了,這個長那個長,都得罪不起啊!”

一開始,他如實告訴記者們季知行不在學校,被視為是推托之詞。於是各方媒體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遞條子的級別越來越高,他們實在是擋不住啊!

“而且,這次記者會其實還是有意義的。你想啊,下周就要對著全球頂尖的數學家作報告了,緊不緊張?”

季知行想了想,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會來多少人,但估計應該是不會少。最主要的是,可能會見到很多出現在教科書上的人,叫他怎麽能不緊張。

“是吧,你就把媒體采訪當做一次演練,記者們的嘴可是很狡猾的,數學家們總不至於更毒。你練習一下,到時候不至於怯場。”

季知行這才同意:“那……行吧。”

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還可以,但到時候在學術會議上肯定需要跟很多專家學者辯難。雖然記者與學者提的問題肯定不一樣,但如今提前適應一下類似的氛圍也不錯。

“那你看是車輪戰,還是一網打盡幹脆開個記者會?”朱仁問道。

“一網打盡吧,速戰速決!”季知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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