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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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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陳峙走後,莊歆猶豫著要不要給對方發信息,但又害怕打擾對方工作,最後不了了之。

之後的幾天,莊歆再沒有見到陳峙的身影,哈羅也沒有過來。

兩人的聊天停留在綠色氣泡的每一次問詢,白色氣泡偶有“是”“嗯”“麻煩了”的回應,之後渺無音訊。

莊歆幾次把給哈羅準備的零食放在門口,又默默放回冰箱。

周五晚間,莊歆正準備出門倒垃圾,剛拉開門,就在門廊上碰見了熟悉的小家夥。

哈羅垂著尾巴,爪子在地面上蹭出印記,一聽到動靜,便立馬支起身,主動向她湊了過來。

“哈羅!你回來啦!”

莊歆的語氣裏滿是驚喜,她忍不住把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揉了又揉,感受著掌心熟悉的溫熱。

哈羅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暫而輕微的“wer”,像是在輕聲回應。

它沒有和往常一樣興奮地圍著她打轉,而是垂下腦袋,用毛絨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這才側著身子,默默擠進屋內。

莊歆笑著跟在它的身後,關門前,目光又在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停留半瞬。

比格好像瘦了點,狀態還有些焉焉的。

莊歆給它倒了滿滿一碗糧,看它沒什麽興致地嚼了兩口,便起身去給它拿水。

一雙運動鞋從哈羅眼前踩過,鞋帶松散地晃動著,鞋底還粘著些土屑。

比格的大耳朵動了動,目光也隨著那雙鞋移動,它的視線從運動鞋上擡起,下意識望向門邊。

莊歆的家居拖鞋正擺在此處。

下一秒,哈羅像是被賦予了使命般,立刻支起身子,小口叼起一只拖鞋,轉身就想給莊歆送去。

誰知它轉身太急,叼著的拖鞋甩了起來,一不留神撞在了茶幾腿旁的花瓶上。

“哐啷—”“啪—嚓—”

玻璃碎裂的炸響聲剛落,莊歆立馬從廚房內跑出來。

只見哈羅還叼著那只拖鞋,楞在原地,腳邊是滿地的花瓶碎屑。

“別動!”

莊歆快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繞過碎片,一把將闖禍的比格從“案發現場”中拎出來,放到安全處,隨後立刻捧起它的爪子仔細檢查。

“腳墊劃破了嗎?還是被砸了?嚇死我了…”

確認哈羅沒事,莊歆才放點心。

但看著滿地的狼藉,她又犯了難,叉著腰對著一堆碎片無語凝噎。

花瓶…是我對不住你…

正嘆息著,忽而感覺到褲腳被輕輕一扯。

莊歆蹲下身,把拖鞋拿到比格面前晃了晃,好氣又好笑,“哈羅小朋友,你的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呢?是想給我送拖鞋,還是想給本家政小能手找點事幹?”

哈羅歪著腦袋看著她,嘴裏吐出一聲無辜的“wer”。

它看著視線裏的人走遠,又很快走近。當她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張大塊的報紙。

莊歆先用報紙將碎片攏到一起,再用膠布將它們纏牢,確認沒什麽大問題才把它丟進垃圾桶。

忙完這一切,她轉頭回望。

哈羅正趴在地板上,兩只耳朵耷拉兩旁,眼睛濕漉漉的,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莊歆頓時心軟,剛剛的郁悶一掃而空。

她走過去,用力地揉了揉哈羅的脖子,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要幫忙呢,提前打聲招呼好不好?”

哈羅舒服得發出呼嚕聲,主動仰頭蹭了蹭。

“叮咚—”桌上的手機被信息點亮。

莊歆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就不自覺翹起,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打起來。

哈羅看到她臉上那抹輕松的微笑,心頓時一沈,一種不詳的預感漸漸將它籠罩。

晚間的寵物公園同樣熱鬧非凡,不少家長帶著自己的毛孩子在這裏玩耍。

莊歆和哈羅也是其中兩員,只是後者低著頭、耷拉著尾巴,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對周圍興致缺缺的樣子。

很快,一道熟悉的氣味出現,哈羅擡頭看,正碰見俞豫笑著朝這邊招手。

莊歆立刻迎上去,它則頓住腳步,停在原地。

不遠處的笑聲被風送過來,再一看,莊歆正蹲著身子,向柯基發出各種指令,一人一狗的配合簡直稱得上完美。

看著不遠處相談甚歡的兩人,一股熟悉的煩悶感炸開在心頭,哈羅憤然低下了頭。

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渾身的精力無處釋放,像一顆被引燃的炸彈憋在身體內,時刻等著爆發。

哈羅焦躁地用前爪扒拉地面,腳下松軟細膩的觸感意外俘獲了它的註意力。

像是找到一個宣洩口一般,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垂下腦袋,開始瘋狂地刨挖,沙石像小噴泉一般往後濺。

莊歆正笑著給俞豫指向自家小狗的方向,手指到黃白黑的小家夥時,原本揚起的嘴角卻突然定住。

只見哈羅正幹得熱火朝天,那一塊沙坑都要被它刨禿了!

她快走過去,直接把這破壞大王拎起來。哈羅的爪子屈在前面,滿臉寫著無辜。

莊歆無奈道:“你拆家就算了,怎麽還拆別人公園啊!”

比格“嗚”了一聲,剛想繼續裝可憐,餘光正好瞥見俞豫朝這邊走來,那股熟悉的躁動瞬間湧上心頭。

它猛地瘋狂扭動身子,想從對方手裏掙脫。

莊歆看哈羅掙紮得厲害,只好彎腰把它放回地上。

爪子剛一觸地,就見得它跑出去老遠。

俞豫走上前,看著那道黃白色背影,打趣道:“它這是怎麽了,怎麽我一來就跑了?”

“不知道。”莊歆不好意思地笑笑,“它最近確實有點怪怪的,總是心事重重。”

“說不定是吃醋呢?”俞豫笑著指了指自己腳邊的柯基,“剛才你和它互動的時候,哈羅可在旁邊盯得死死的。”

莊歆楞了楞,回想到剛才的場景,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小小地撞了下,“啊?真的嗎?你這樣一說…倒還真有點…我一直以為它是精力過剩,拆家拆得我都已經習慣了。”

俞豫搖搖頭,蹲下身,邊揉柯基的腦袋邊說:“可能是它覺得你的註意力被同類分走了,和你鬧脾氣呢,狗狗們其實特別粘人,很需要陪伴,我家這只要是被冷落,也會想法設法搞點動機,比格心思細膩,估計反應更大點。”

“原來如此…”

莊歆喃喃道。

作為萌寵博主,莊歆對養犬知識並非一知半解,但她和哈羅相處的時間不算長,連這點小心思都沒看破。

想起它努力討好的身影,一股無名的失落湧上前。同時讓她憶起的,還有前幾日陳峙略顯落寞的背影。

她好像,真的沒有看明白什麽。

過往的片段閃回,似乎有些真相即將呼之欲出。

莊歆欲伸手抓住,正猶豫著,幾聲急促的狗叫迅速將她從這份情緒中抽離。

聞聲,周圍的人立馬轉頭望去。

此刻,比格的身後還有一只比格,正拼命追逐著。

眼見那纏狗的家夥要追上,哈羅情急之下,直奔水池邊的假山,企圖憑借著矯健身手甩開對方。

然而它卻低估了萌寵博主的備餐能力,待它奮力一躍,才發現自身的重量,根本無法支撐這驚人的彈跳。

等它聽到莊歆的呼喚“哈羅!”時,前爪已經撲空,整個身子也失去平衡。

只聽“撲通”一聲響,比格在空中劃過狼狽的弧線,之後徹底落入水中,給寵物公園新開發了個狗工噴泉景點。

巨大的動靜惹得周圍人連連驚呼,不少人走過來圍觀。

在這一片混亂中,哈羅又捕捉到那熟悉的聲音,等它再一靠近,自己已經被人從水池中撈了出來。

追逐的比格見靠山過來,也只好灰溜溜地離場。

“怎麽被追成這樣?痛不痛?”莊歆心疼地說著,眉頭都皺成一團。

哈羅喉頭溢出小聲的嗚咽,隨即又用鼻尖蹭了蹭對方,像是在小聲道歉。

見它渾身發抖,莊歆的心越揪越緊,留下一句“我去給你拿毛毯”後便匆忙離去。

哈羅猛甩了幾下頭和身子,試圖甩幹眼皮和耳朵中殘留的水,此刻它的視線皆是模糊一片,聲音都聽不真切。

它沒有聽清莊歆剛剛說了些什麽,只知道自己被再次放下,涼意也順著濕處,無孔不入地鉆滿全身。

模糊間,眼前駐足的人影似是很熟悉,那是俞豫嗎?

它有些不確定,也沒辦法去分辨。

這道身影旁很快出現了新的影子,他們交疊著,舉止似是親密無間。

哈羅的心猛地一沈,涼意瞬間襲入心臟,將它浸了半截。

現在已是夜晚,太陽早已落下,只留有不斷騰起的潮汐。

潮水翻湧,巨大的失落漸漸上漲,在自嘲聲中將其浸沒。

這時,一個柔和的環抱再次將它打撈起,帶著溫暖將寒意逐漸驅散。

莊歆把哈羅裹進毛毯,細心地一遍遍擦拭。

俞豫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莊歆簡單向他交代了情況,並笑著和另一個人打了聲招呼。

“那好,我和我愛人就先不奉陪了,咱們下次再約。”

“好,之後有空聯系。”

莊歆低下頭,小聲地對哈羅說:“走吧,我們回家。”

懷中狗不動了,溫順地任由她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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