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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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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送走陳峙後,莊歆馬不停蹄地將哈羅的有趣互動剪輯在了一起,並在第二天選擇了發布。

“哈羅,誰讓你和王|八搶水喝啊啊啊!”

“哈羅,去把它撿過來。”

“那是單車在開鎖,沒叫你,快回來!”

手機裏,哈羅矯健的身姿在屏幕中竄過來又竄過去,配合著輕松歡快的音樂,惹得觀眾們捧腹大笑。

看著蹭蹭往上漲的點讚量與粉絲量,莊歆心裏騰起小小的雀躍。

第一時間便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它的主人。

「你看,我們哈羅要成小網紅啰!」

一條白框消息出現,末了還附贈個哈羅在原地轉圈圈動畫表情。

——是觀眾從視頻裏面截取的。

手機在桌上“嗡”了兩聲,但遲遲沒有被拿起。

等到通知欄上的時間顯示“兩個小時前”,才有人解鎖察看。

白光照在陳峙的鏡片上,也映亮了他唇角的那抹微笑。

陳峙的手在鍵盤前漂浮著,編輯了幾個字,但又很快刪除。

如此反覆幾次,才最終敲定好想要發送的內容。

剛想按下發送鍵,同事的求助又不適時地打斷了他,

“陳哥,我這有幾個bug實在搞不定…”

“嗯。”

陳峙淡淡應了聲,放下手機重新投入回電腦前。

新來的小王縮著脖子看著眼前人。

剛剛好像看到這冰山哥的笑容“唰”一下消失,是他的錯覺嗎…

忙完時,落地窗外已然反射出城市的霓虹燈光。

小王丟了句“陳哥我先走了”後便溜之大吉,留得陳峙在電腦前揉著發|脹的眉心。

連續幾個小時精神高度集中,使得大腦正式宣告過載。

壓力無聲地交織,將他再一次拖入熟悉的窒息感。

陳峙輕吐出一口氣,試圖緩解這份突來的心慌。

可惜這方法並未奏效,長時間緊繃的神經還是在此潰於一旦。

強烈的痛感在頭部各處蔓延,伴隨而來的耳鳴聲直直蓋過周遭的所有。

回家的路途也不再那麽輕松。

到樓下時,陳峙的雙腿已然像灌了鉛一般,每一腳每一步都像是有顆千百斤的鐵球綁在腿邊。

腳步聲在樓道裏顯得尤為沈悶,感應燈應聲亮起。原是半分鐘就能熄滅,這次卻多出了好幾十秒。

陳峙強撐著意志,從包裏摸出鑰匙,完整轉完半圈後,門也“哢噠”而響。

這時,一陣眩暈感猛地攫住了他。

視野中的光線瞬間支離破碎,如同一塊塊被打碎的拼圖。

當它們被重新拼湊在一起時,他所能見到的最近亮光,已經是從縫中擠進來的白色線條,被悉數投射在地面上。

目光所及都低矮異常,顯然已經不在正常的視線範圍之內。

陳峙再度踱著沈重的步伐,行至那兩扇門的中間。

莊歆握著手機,時不時亮起來看一眼。

她的耳朵也沒閑著,時刻註意外面的聲響。

消息已經發出去很久了,可她遲遲未等到對方的回覆,聊天框中的品牌邀約倒是一個又一個,但都不是她想要的。

百無聊賴間,莊歆意外地捕捉到了門外的動靜。

再度打開門時,就見得哈羅耷拉著個腦袋,無助地站在原地,整只狗懨懨的。

“哈羅,你怎麽啦?”

莊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迎進屋,語氣裏滿是關切。

以往回答她的是好幾聲有力的“wer”,而今哈羅正慢吞吞地移動著,耳朵貼在兩邊,尾巴也低垂在身後,完全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莊歆跟在它身後,試圖安慰,“你還好嗎?”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腦袋。

可哈羅只擡起眼皮看了一下,棕色的眼睛裏滿是疲憊。

情況似乎不太好,當她再度嘗試觸碰時,對方卻往後縮了縮,並發出細微的嗚咽。

莊歆的心裏咯噔一下,不安的情緒漸漸在她的心底蔓延。

她仔細檢查了一番哈羅的呼吸與體溫,卻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這是怎麽回事?

莊歆立刻起身,撥打了陳峙的電話,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機械回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嘟嘟”忙音一遍一遍響起的同時,哈羅也慢步到了快遞盒處。

它最愛的進口狗糧還在旁邊,卻也分不到一個眼神,甚至連基本的嗅聞也沒有。

好累啊,他真的好累啊。

陳峙只覺全身乏力,進門後一系列的動作,顯然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

屋內的風是涼爽的,吹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冷。

大塊的黑色開始侵|占眼前的墻壁,很快就要被蠶食殆盡。

陳峙拼盡所有力氣,從喉頭處擠出一聲小小的嗚咽,而後整個身子向前栽去。

比格的身子倒在地板上,傳出一聲悶響。

在他的意識消散前,身後響起的,是一陣匆忙而又慌亂的腳步聲。

急診室內,聽診器停留在比格的心臟處。

莊歆心疼地撫摸著它的頭,以回應哈羅虛弱的嗚咽。

她的指尖微麻,甚至還在輕微顫抖。

發現哈羅暈倒後,莊歆便第一時間將它送進了醫院。

雖然只有十分鐘的車程,於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過於漫長。

現在也是如此,哈羅的狀態正牽絆著她,時刻盯著它的動向。

醫生摘了聽診器,翻開小狗的牙齦,觀察一陣後輕壓上去,很快又松開。

見到他的眉頭鎖緊,莊歆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來。

“醫生,它現在怎麽樣了?”

她焦急地詢問著,尾調都帶上了哭腔。

“初步檢測到它的心率有點不齊,還需要做心電圖進行進一步觀察。”

刺鼻的消毒水味飄散在空中,激得莊歆快要落下淚來。

她連連點頭,急切道:“好…麻煩您了醫生,如果有什麽問題,一定要和我說!”

哈羅再一次側臥在臺邊,四肢都被夾上了導聯。

冰冷的導聯夾後是長長的尾線,鏈接的屏幕上正跳躍著一長串綠色的波形,隨心跳的節奏而起伏。

房間內空餘儀器規律的“滴滴”聲,一下一下敲擊著在場人的心臟。

醫生凝神盯了會屏幕,忽而伸手調整了個按鈕,屏幕中的波形瞬間被放大,一段高低不定的心律也被突兀地顯現出來。

莊歆的呼吸霎時凝住,嘴唇也在隱隱發白。

然而下一秒,醫生那原本緊鎖的眉卻緩緩舒展開。

他關掉儀器,轉過身寬慰:“沒事,只是良性的心律不齊,屬於過度疲勞引起的偶發性早搏,這癥狀在人身上也常見,簡而言之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好,謝謝您…”莊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之後需要住院觀察嗎?還是要開點藥?”

醫生擺擺手,說:“都不用,回去註意休息,少跑少跳,飲食上清淡點就好,這幾天多觀察,如果再出現異常就需要及時送醫。”

得到肯定的答覆,莊歆終能松一口氣。

她連聲道謝,抱著哈羅離開了診室。

時間已經很晚了,街道上除有汽車的呼嘯以及樹葉的瑟蕭,就只剩下無盡的寂寥。

莊歆緊繃的神經,也在這份安靜中松懈下來。

在等待紅燈的間隙,她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座的情況。

哈羅依舊蜷縮在毯子中,眼睛始終緊閉著,後背隨著呼吸在不斷地起伏。

那份不安的小小哼鳴,正逐漸被綿長細膩的鼾聲所取代。

“對不起啊。”莊歆的嘴唇輕起,勾勒出一個苦笑,“你這個樣子,我都沒辦法和你主人交代了,說好要好好照顧你的…”

綠燈亮起,無數路燈與樹木不斷掠過車窗。

最後一聲嘆息,也隨著引擎的轟鳴淹沒在這漫漫的長夜。

身體好重,好累…

一陣冷風短暫地灌入,下一秒就被溫暖的環抱所隔絕。

陳峙感覺到自己在被人抱動,但乏力的肢體卻並不足以支撐他去探索。

他焦躁地動了動,很快被頭頂那道溫暖的聲音所安慰。

“乖,沒事,我們快到家了。”

陳峙倒也安分窩在懷裏,一動不動。

片刻後,便觸到身下一片柔軟。

——是他之前嫌棄的,不肯就範的毛絨小窩。

前端鼻尖捕捉到熟悉的氣味遠去,很快又折返回來。

當它再一靠近時,能明顯感受到背後多了份綿綿的重量。

伴隨在一起的,還有頭頂那溫和的掌心溫度。

再度醒來時,屋外的天已開始蒙蒙亮。

陳峙迷糊糊睜眼,發現自己沒有身處那雜亂客廳,明顯被嚇了一跳。

但見到周圍一切依舊矮矮的,又無聲地松了口氣。

還好沒變過來。

他剛想擡頭,耳朵卻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轉頭望去,發現那簇熟悉的小卷毛攤在上面。

而它的主人莊歆,正趴在狗窩邊闔眼休眠。

她的周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物件,手機、電腦、體溫計…等等一應俱全。

看來昨晚沈睡之後,還有人守到了黎明前。

陳峙甩甩頭起身,剛準備躡手躡腳的離開,末了卻感覺到背後有物件悄悄地滑落。

他回過頭,只見到一條被留在原地的毛毯。

刺耳的鬧鐘在客廳內炸響,莊歆猛地坐起來,立馬察看身邊的情況。

小窩上的狗狗已經不見了,她環視一周,沒能在其他角落尋到它的身影。

她焦急地掀開自己身上的毯子,動作行進到一半卻停住了。

哪來的毛毯?

莊歆的頭上“叮”的出現一個問號。

手機上顯示來了三條新消息,解鎖一看,正是她要找的人發來的。

「抱歉,才看到。」

「哈羅已到家,謝謝。」

「它和我都給你添麻煩了。」

她這才放松下來,很快回覆了對方。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你今天有空嗎?我想約你出來說說它的情況。」

相隔不遠的屋內,陳峙看到這條消息時,差點在浴室內一個踉蹌。

那滿是水汽的鏡中,正反射出手臂上那異樣的棕黃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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