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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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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阿巴

沈爺爺當然不蠢,自然也不會吃這一套。

平日他自願與人為善、幫扶親友、拉拔有志氣的子弟後生,是一回事。

今日對方越界想綁架更多,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老大老大的叫。至於供我讀書什麽的,也不用老拿來提。別人不知道,作為親兄弟你還能不知道嗎?咱家以前什麽條件?能供我讀什麽書?不過是我苦苦哀求才讓我讀了兩年,後來也都是我自己掙的獎學金。就這,爹娘還一直怪我幫不到家裏幹活,三天兩頭就要拉我回來。能堅持讀下去,我最該感謝的是國家和我自己!現在國家條件越來越好,對讀書人的支持也越來越多,相信沈家後輩兒女一定會自立自強,一代勝一代,比我走得更高更遠。另外,我膝下不是只有慕舟一個,還有慕嫻和慕恬。現在又有了夢硯。將來老了還有國家可依靠。相信不用麻煩別人。”

話說得相當明白,也相當不客氣。

但偏偏,沈耕田就是聽不懂人話:“你這說的啥渾話?慕嫻和慕恬能頂什麽用?還不是和這剛出世的丫頭片子一樣,都是賠錢……”

“新社會!無論男女,只要培養得好,一樣可以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功成名就!”

沈文遠打斷對方的話,忍無可忍。

“孩子頂不頂用,看的不是性別,而是人品和能力。沒用的兒子再多都是累贅,出息的女兒,一鳳勝四蟲。”

好一個“一鳳勝四蟲”!

繈褓裏的沈夢硯差點笑出聲。

爺爺這話可太有針對性。

誰不知道沈耕田不多不少正好四個兒子。

這也是他一直的吹噓點。

但那四個兒子是真不行。

讀書不行,種地也不行。

出了名的懶,不睡到日上三竿絕對不起床。

起床後也絕對不幹一點活,只游手好閑四處瞎混,是遠近聞名的人憎狗厭。

這甚至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四人懶做卻好吃。

半大小子的年紀,胃口出奇的好,還盡撿好的吃。

但凡家裏有點好東西上桌,幾乎不到一眨眼,就會被四人秒空。

不那麽好的東西上桌,也一樣被秒空。

差的東西上桌,還是秒空。。

這年月糧□□貴,四人卻如蝗蟲過境,先挑好的,再造差的,比著賽的鯨吞牛飲,壓根不給老兩口留。

沈耕田夫妻原本還吹噓有四個兒子將來能享福,結果這四個好大兒不只什麽都不幹,還搶他們的口糧。確實是十足十的累贅了。

老兩口日子過的,比生產隊的驢還不如。

反觀沈文遠的女兒沈慕恬,卻是一路成績優異。

已經考上中專衛校,眼看著畢業後就能吃上皇糧,同樣跳出農門領工資。

這“一鳳勝四蟲”,是十分貼切的紮心了。

在場的人也紛紛掩面,差點沒繃住。

不得不說,論罵人還得看文化人,不帶一個臟字,卻把人的心戳得稀爛。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下去就要當眾開撕了。

在場都是人精,自然適時介入。

一撥人拉走了沈耕田,另一撥人向沈文遠投其所好:“哎~我看咱小孫女面相富貴,將來一定貴不可言吶!”

“那是自然。”

一說這個,沈文遠可就不氣了。

“我孫女,肯定會大富大貴!”

呼——

投其所好的人齊齊松了口氣。

看來是投對了。

厲害~!

其他人也對解圍者豎起崇拜的大拇指。

然而,投其所好這種事,就像捅馬蜂窩。

一旦捅開,後續就由不得你了。

比如此刻,沈文遠已經紅光滿面,開啟誇孫女無盡模式。

“我這個孫女啊,確實不普通。實話告訴你們吧,她是提前找我報過夢的。”

“報夢?”

原本準備繼續無腦“啊對對對”的人,一聽到玄學相關,也來了興趣。

“什麽夢什麽夢?快細縮快細縮!”

“文心入夢!”

沈文遠臉上紅光更甚。

“我孫女在夢裏可能耐了!左手托著一方五彩硯臺,右手提著一支金光神筆,對著祥雲化作的卷軸就是一番揮毫潑墨,洋洋灑灑寫下一篇又一篇的炫彩華章!那卷軸啊,比世間最美的錦緞還好看!上面的字都是金光閃閃的,富貴逼人!”

“真的???”

所有人瞪大眼睛。

金光閃閃,這是要發呀!

“娘哎~這莫不是文曲星下凡吧?”

“肯定是啊!沒聽大哥說嘛,文曲星入夢!”

我說的是“文心入夢”,不是文曲……

好吧不重要,只要你們能理解就好。

沈爺爺神色不改,含笑點頭。

同時,轉頭暢快招呼兒子:“慕舟,放炮!迎接夢硯降生沈門——”

“哎——”

沈慕舟也是應得響亮,愉快將巨大的炮卷甩出,火紅的鞭炮猶如騰空長空。

香火點上引信,“呲——劈裏啪啦~”

鞭炮響徹天際,宣告著沈家喜慶。

也宣告著沈夢硯的真正重生。

是的,聽著這些話、看著天空的火紅長龍,沈夢硯真的有了恍若隔世的重生感:

原來,自己也曾被賦予這麽高的寄望。

原來,自己也曾被這樣期待著誕生。

沒有人發現,此刻嬰兒的小小拳頭默默握起:這一世,定不辜負。

不再渾渾噩噩困於負面內耗,只有萬事萬物為我所用。

一切朝錢看、向厚賺。

清晰明了,不帶感情。

就像她的招娣媽,拋開情感不談,也並非一無是處嘛。

起碼——還可以餵奶。

出生這一番折騰,早已疲憊不堪急需營養的夢硯寶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母乳工具人。

既然主意已定,沈夢硯也就念頭通達,直接扔掉節操、放飛自我——

只見她先意思著哭了幾聲,將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然後將手指塞進嘴裏吸吮。

意思很明顯:我餓了,要喝奶。

果然,時刻關註小孫女的沈文遠立刻安排:“慕舟,趕緊抱小硯進去,讓招娣給餵餵。玉香,以防萬一,你去把我前些天特地買回來的奶粉兌上,晾涼了準備給小硯喝。”

“哎!”

周玉香答得響脆,腳步也快。

但嘴巴卻是微微翹起,顯然有些不爽。

這倒也事出有因。

一來,新添了小孫女肯定很開心,也很願意去給孩子兌奶,甚至怕小孩餓著,還特地加快腳步。

但說到奶水這事,她真沒法不氣。

原本,他們就考慮到馮招娣從小虧了身子,自她進門就想著給進補。

尤其是懷上孫女後,沈文遠更是想盡辦法搞回來糧油肉蛋之類的營養品,專為給兒媳婦補身。

結果呢?

人非說吃不慣婆家的口味,要把那些營養品全帶回娘家,讓娘家媽給做。

還口口聲聲:“雖然我媽免不了辛苦一些,但誰讓她疼我呢,只能把婆婆的活給幹了唄。”

被“幹了活”的周玉香,當時就不樂意。

但沈文遠一直勸著“家和萬事興”,她又是個柔順軟和的,這才沒有堅持反對。

結果呢?

萬萬沒想到啊——

懷著孕的馮招娣壓根沒有半點被滋補的模樣,反而時不時在娘家累病,然後回婆家看醫生。看完醫生又繼續去娘家幹活……

我……

周玉香看著比平時更面黃肌瘦的兒媳,真是一萬句臟話想罵。

如今馮招娣生產,奶水又是肉眼可見的不足。

沈文遠搞回來的那些糧油肉蛋營養品,等於白搞了。

想都知道全進了馮家其他人的肚子。

也就沈文遠又搞了點新生兒奶粉,不然孫女一出世就得抓瞎。

不過此時也不是發作的時候。

好吧,不管什麽時候周玉香都不敢發作,因為她就是個窩裏蛐蛐窩外慫。

從小當大家閨秀培養,性格柔順知書達理的她,壓根玩不來撒潑撕逼那一套。當年被婆婆欺負,後來被兒媳欺負,也就敢在丈夫面前蛐蛐兩句,然後翹著嘴巴不高興。

也正因為沈家不是讀書人就是軟面團,個頂個的體面好拿捏,馮招娣才敢步步進逼日益囂張。

這不,慫爹沈慕舟剛把沈夢硯抱進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頓劈頭蓋臉的噴:“我爹呢?我這剛從鬼門關上走一遭,爹一定很擔心我。你們攔著他過來看親生女兒,安的什麽心?”

並不擔心你。

也沒人攔著他。

人家壓根就不想過來看你,剛送你回來就甩完鍋開溜了。

我這當女婿的是拉都拉不住啊!

沈慕舟內心蛐蛐,卻不敢真的說出來讓剛分娩的妻子傷心。

還得給找借口:“岳家那邊有點事,咱爹就先回去了。”

“回去?”

馮招娣一楞,繼而依舊責怪。

“你們怎麽能就這麽讓我爹走了呢?他老人家特地送我回來,你們不該留頓飯?還說是讀書人家呢,這點禮數都不懂!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沈慕舟本能皺眉。

原本他爸就第一時間安排了備飯,要款待親家公。

奈何他岳父大人死活不肯留,丟下臨盆女兒就跑,唯恐擔上半點幹系。

但這話說出來,除了刺激剛生產的老婆傷她身子,也沒任何用處。

橫豎到最後老婆肯定是不信的,還會反過來罵他為公婆開脫,給她爹潑臟水。

後續情況猜也猜得到,多說無益。

沈慕舟嘆了口氣,只能息事寧人,給了個相對體面的答覆:“那邊事確實挺急的,咱爹就沒停留,趕著回去了。”

然而,體面什麽的,在馮招娣這是不存在的。

即便產後虛弱,她仍是一指頭戳到丈夫鼻尖:“事挺急,你就沒跟去看看?沈慕舟你到底有沒有心?人家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兩個弟弟還小,作為長姐夫,你就應該挑起家庭的擔子!結果你倒好,家裏有急事,你就抄手看著!你還有點人味嗎?!”

“……”

被罵得暈頭轉向的沈慕舟,甚至都來不及生氣,只訥訥為了辯解而辯解。

“我,我想跟去來著,但爹不讓去,說他能解決,讓我好好守著你。”

這顯然是現場直編。

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先應付完目前的情況再說。

至於以後老丈人會不會跟他對質……唔,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大不了到時又被罵一場唄。

反正晚挨罵總比早挨罵強。

再說,按以往的經驗,媳婦每次回娘家都要罵他。

指不定到時候兩頓並做一頓,還省一頓罵呢。

更何況,這借口編得多和諧呀,既保住了岳父的臉面,又熨帖了媳婦的心,老丈人未必會否認呢。

果然,馮招娣聽說她爹讓丈夫留下守著自己,氣就消了一大半。

心裏暖融融的,甚至濕了眼眶。

只是仍習慣性念叨:“爹那是心疼我,可你也是,還是該掛念著,不能真的不聞不問,等回頭……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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