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他怎麽可以這麽無理取鬧……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他怎麽可以這麽無理取鬧……

“不、我不會聽你們的鬼話的!你們全在騙我, 只會騙我……我能夠信賴的只有他了,你們竟還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了!”

“一次次地,想要拆散我們……”她勒得更緊。

冷翠燭本就被折騰得沒多少力氣, 女孩這猛然一勒, 她頸椎哢嚓作響,意識也徹底崩亂。

她竟然在白光直閃的視野裏, 凝見抹綠油油的亮色。

緊接著,她看到了青草地、成群結隊的羊羔、還有一棵青蘋果樹。

她還聽見了歡快的琴音。

一輛牛車駛向草地, 車板上坐了對夫妻, 衣著華貴, 其中丈夫正拉著手風琴逗樂妻子, 妻子則是撐了把蕾絲傘, 欣賞起周遭景色。

和和睦睦之際,一個女孩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老鼠似得爬上牛車,直接用斧頭將驚慌無措的夫妻二人頭顱砍下來。

再眨眼, 那斧頭就到了冷翠燭的手上。

兩具無頭的屍體躺在她腳邊。

漆黑油亮的,莫可名狀的東西從屍體的縫隙當中爬了出來,密密麻麻舔住她鞋尖往她身上攀。

遲疑這陣,就已有幾個攀到了她的肩頭,順著脖頸鉆向她耳洞。

她連忙去扯。

扯掉一個後,還有一個。

一個一個地全往她身上爬。

於是, 她用手中斧頭去砍。

這個殘暴的法子倒有用,那些東西很快邊被她砍得潰不成軍, 伏在屍體之上成了灘爛泥。

原以為這樣就能松口氣,怎料她漏了一個。

那東西狡猾地從後往上爬,已爬到她肩頭, 探身往她顴骨摸索。

她即刻扭頭去抓。

揪住那東西的瞬間她也將其撲倒在地。

“不行……不行!”

她再也不像被別的什麽侵占了。

她不會讓他們鉆進她的身體的。

她倏然發力。身下東西痛苦地叫出聲。

是小姑娘的聲音。

她眨巴眼,終從幻象之中抽回神。

躺在她身下被她掐住的,根本不是什麽怪物,而是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孩。

“嬢嬢,”女孩眼裏噙著淚,“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她痛哭出聲:“我好想回家,嬢嬢,我好久沒回家,我好想阿母……我不找他了。”

那孩子聲音直抖,仍稚氣未脫。

莫名讓冷翠燭想到自己少時。

她不知女孩口中的那個‘他’是誰,她也沒那麽在乎。

她只是,又自怨自憐起來,回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副為愛不顧一切的模樣。

至於她的阿母……她壓根沒見過,只是常在無數個深夜裏,拙劣地模仿其他孩子那般去思念母親,仿若她曾與母親有一段美好的回憶。

從未得到過母愛,自然不知什麽是缺乏。

從未得到過母愛,自然不知母愛究竟為何物。她對冷蓁的愛,更多的是將自己在尹淵那兒缺失的關愛投射到他的身上,比起母愛,那更像一種裹著名為愛的糖衣,內裏實則為蟑螂卵鞘般的怨恨情仇,密密麻麻,又多又亂。

她也不想去找他們了。

她連咽幾口唾沫,喉間發緊:“你走罷。”

而後,慢慢地松開掐住女孩脖頸的手。

在徹底脫手的剎那,女孩卻拾起池邊石塊,猛地砸向她後腦。

“才不會、才不會……我不會回去的!我要等他……”

“你……”

她遭受重傷,掙紮不得痛暈過去。

再醒來,是被冷醒的。

她已回了床上,現下正被男人一件件扒去衣物,眼看就只剩件肚兜,她擡手猛推面前男人一把。

尹淵摔在地上。

他換了寢衣,衣衫將身體裹得嚴實,窺不見傷痕,一手拿衣裙,一手拿紗布,怔楞擡頭。

“給你包紮傷口還不願?”

“那人呢?”她擡手撫過後腦腫包,頭疼欲裂。

尹淵盯她的眼神很冷漠。

“你都不知,我從何知曉?”

“殺我,不就是為了同他私奔嗎。他究竟給你餵了什麽迷魂湯?”

“……官人在說什麽啊?不是我要殺你,也不是我捅你的啊。”

她暗忖尹淵因是在黑夜裏不慎將那蒙面女孩當作了她,畢竟那女孩露出的雙眼與她的確極為相似。

“嗯,”男人垂下眼簾,“不是你,是鬼。”

他怎麽可以這麽無理取鬧?

本來自己差點被人勒死已經夠煩了,他還對她句句譏諷,如同做了仇人般。他被捅了很難過,難道她就不害怕嗎?

她真的已經精疲力盡,就算沒精疲力盡也不願意給尹淵任何一個安慰的眼神。

“你這樣說,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翻身背對男人:“安寢吧。”

半晌,她身旁才略有動靜。

男人似是剛沐浴完,渾身上下有股清香,特別是鋪散的發絲,她即便背對著他也能嗅到他枕上發絲的柏葉淡香。

令人心安的氣味裹挾著血腥氣,將其沖淡許多。

那女孩跑了,說不準以後還會再次露頭。

下一次,她又該如何去應對呢……

冷翠燭怎能不揪心?她手無縛雞之力,若是被抓到了,就只有等死的份,除非像今晚這般彌留之際回光返照反制住那女孩。

尹淵是個靠不上的,看來她明日要去尋求姒青的襄助,無事時,就待在侯爺那兒,反正就在間壁又不遠。

尹淵若來查崗,她翻墻回來就行。

這樣挺不錯。

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她身子瘦弱,沒什麽力氣,很多時候都不能夠保護好自己。

從前她認為尹淵愛她,自能夠護她周全。鴇母素來教導的也是要努力去討好男人,尋求男人的蔭庇,身邊的姐姐妹妹們全忙著瘦身塑形抹脂塗粉,她也在耳濡目染之下長歪成一朵菟絲花,經不住任何風吹雨打。

不該這樣的。

不靠自己,反倒去巴巴乞求別人的護佑,真是極蠢的事。

她可以被人利用,但絕不能任人擺布。

之前尹夫人向她吹噓說,她不但騎射一絕,還會武功。

自己若是求尹夫人教自己幾招,應當不過分吧?尹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到時候哭幾下,訴幾句苦,保準能成。

她稍稍舒了心,正將被子往肩頭拉,腦後刺痛猝不及防地傳到眉心,她眉心立刻緊擰。

腦後的腫包藏在頭發之下,不好揉,也根本找不到。

她摸腦袋的手收回。

明日吧,明日再處理。

她在心中默念好幾遍。

可實在太痛。

而且那處不斷漫延的熱流,讓她很懼怕是出血了。若出了血,血跡染在枕上,床鋪就要全部拆掉洗一遍。

思來想去,在她痛苦到無法思考的前刻,她從床上彈起。

“幹什麽?”

尹淵還沒睡,滿臉嫌憎地盯她。

任冷翠燭脾氣有多好也撐不住了,她坐在男人身邊,明晃晃地翻了個白眼,連聲嘆氣。

話還沒說出口,尹淵憎惡的目光就悻悻收回,只偶爾借著餘光再去瞟她。

每次都被她瞪回去。

“我頭疼,要下床上點薄荷油。”

“不行。”

男人回得迅速:“不能上藥油。”

“我之前一直是這樣做的,為什麽不行?你別管我了,自己要睡就睡吧。”

尹淵坐起身,面無表情地拉住她胳膊:“塗藥油傷腦。”

“你的意思是說我腦子不好使,對吧?你憑什麽明裏暗裏地諷刺我?”她甩開男人的手,“我真的受夠你了,你呢,諷刺這麽多年你還沒諷刺夠嗎?既然這麽閑怎麽不多在官場下些功夫?好升個職什麽的。”

“是不想嗎?還是說根本做不到?”

尹淵這麽多年過去,說話還是一樣的沒頭沒尾,講謎語一般非要她去猜。

他就是被嬌縱慣了的,作為主子,每天有下人成群結隊地在跟前伺候,作為知府,阿諛奉承他的下屬也不少,長此以往,他就只會用簡單的幾個字表達自己的訴求了,而那些下人、下屬、甚至包括於以前的她,全都要費心費力地去摳字眼,去理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冷翠燭不想慣了,這幾個月她一直如此,他說出什麽惹她不快的話了,就別怪她要懟。

“被捅這麽多次都不會死,官人命真夠皮實的。”她哂道。

男人盯著她下床、在櫃前翻找藥油。

他雙唇翕動,倦怠的眼皮低垂,偏頭看身邊床單睡出的褶皺,緘口結舌。

待冷翠燭從櫃子裏翻出藥油,扭頭床上已沒了人。

尹淵不知去了哪兒。

她瞥了眼不遠處未關好的門,看來是灰溜溜地走了,連門也不關一下。

她走過去將門鎖好,回床上塗藥油。

翌日清晨,鈴蘭姑娘來找她,說是尹淵昨夜在街上失血過多暈倒了,還是被過路的打更人送到病坊的。

易音琬知道後表情不大好看,讓她一早醒來就去病坊看看。

“那,夫人呢?”

“夫人也要去的呀。”

說實話,她不想去看尹淵。

生病就生病,受傷就受傷,她又不是大夫,找她幹嘛呢?難道就因為尹淵把昨晚的陌生女孩認作她,以為是她捅了他,她就要把這種子虛烏有的事給認下,還要對他負責麽?

有這時間她不如去和姒青上床。

至少很爽。

但因為尹夫人也要去,所以她斟酌片刻還是選擇去。

到了病坊,小丫鬟帶著她上二樓,剛上樓就與幾個著急忙慌的醫侍相撞,醫侍端著的水盆瀽倒出水,全潑在她裙擺。

“啊啊啊——對不起!娘子,對不起!”

小丫鬟身姿矯健,早躲到冷翠燭身後,聞此探出個腦袋:“這麽著急做什麽呢!醫侍不能走另一邊的樓梯嗎?非往這一邊擠。”

“回鈴蘭姐姐,另一邊的樓梯比這邊還要擠呢……”

“好了好了,不小心撞到了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大家都平和一點吧,”冷翠燭忙打圓場,側身給醫侍們讓路,“你們先走吧。”

小丫鬟被她拉著,看看她,又看看走遠的醫侍,欲罵又止。

難怪夫人那樣說她。這樣畏葸退縮的人,的確難成大事。

易音琬正站在屋門邊磨指甲,見冷翠燭上來,沈郁許久的臉色終於好看些。

她拔高音量:“鈴蘭啊,快把冷娘子帶進去,莫讓冷娘子等著急了。”

“啊?”

冷翠燭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小丫鬟塞進屋中,踉踉蹌蹌差點摔倒。

一扭頭門已經被關得嚴實,推不動絲毫。

只能聽見外面愈來愈遠的笑聲。

“搞什麽呀……”

怎麽她還沒利用上易音琬,就先一步被當靶子使了。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果然,轉身擡眸,與榻上男人對上視線。

尹淵默不作聲地合上手中折扇,轉眸去凝別處,卻又無可控制地用餘光瞟她。

“你過來做什麽?又不是大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