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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娼夫也比姘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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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娼夫也比姘夫好。”

尹淵帶下屬們進來時, 姒青正坐在榻上品茗,身後綢簾放下,將寢室隔絕在內。

“尹大人, 晚輩招待不周啊, ”姒青面目卻毫無愧疚之情,倒勾唇哂笑, “讓您站在太陽底下等了這麽久。”

“大人上座吧。”

尹淵淡淡掃過房中景況,仍站著:“少裝腔作勢, 我知道她在你這裏。”

“現在就把她放了。”

“她?”

“她是誰呀?”

姒青單手托腮, 笑道:“難不成是您家夫人?”

“尹夫人丟了, 大人不該回家去找嗎?來晚輩這裏幹什麽呀?”

“咦?”易音琬沖人群裏探出個腦袋, 走到尹淵面前, 手裏拿了把火銃,“方才誰叫我?”

姒青有一瞬的詫異, 沈吟半刻:“……這位是尹夫人?”

易音琬正身沖姒青行了個禮:“侯爺安好。”

“妾身是慣常不懂這些的,正好, 你們在裏面聊,妾身就帶著下屬們出去候著罷!這麽多人,莫驚擾到二位了。”

霎時間,屋內對峙的兩個男人臉色都不甚好看。

姒青笑道:“哦,原來是個沒名沒分的姘夫啊。”

“那我就更不可能讓你們相見了。”

“那日在城門口,知府真是發了好大的怒火, 連我都被嚇了一跳呢,”他伸手撫弄站在扶手上的花栗鼠, “小燭姐姐生病了,可經不起那樣嚇。所以,為了讓她不留下陰影, 我不能讓尹姘夫見面。”

“尹姘夫肝火旺的話,就多吃點苦瓜,這天天發火呀,對身體也不好。”

尹姘夫。

尹淵盯著坐上男人,盯著他面如凝脂,眼如點漆的臉,盯著他描金繡鳳的氅衣,與身邊花栗鼠所戴的金項圈。

由此,他心中平添悒郁。

他可以將府裏所有清秀的下人都換掉,也可以在她其他情夫的面前顯弄錢權。

年輕的沒他有錢,有錢的沒他俊俏。

他總歸要贏一點吧?一點就行,足矣讓他心安。

可現在,他的目光在姒青身上游離許久,都沒找到他極其需要的那一點。

他只發覺自己的地位似乎搖搖欲墜,再墜就從姘夫墜成齏粉。

從前他自詡清高,睥睨一切,現在他妒恨很多男人,甚至是女人——泠娘不愛他,他只能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掙紮。

“無論怎樣,我都比你先認識她。”

於是他又開始談情分這個僅剩的籌碼了,即便泠娘最痛恨這個。

“那可說不準。”

“我說了,自己十幾年前與你在青樓見過面,那時她還常抱著琵琶在各個樓層溜達。你怎麽能確定她進廂房為你彈奏之前沒有與我隔著門板接吻呢?要不想想她是否有幾次唇脂暈作了一團?”

“……你還覺得這是值得炫耀的?如此恬不知羞,不知她是如何看上你這種娼夫。”

“我的確是不如你經驗豐富,與她也不是由色生情,左不過是傳情入色,情更甚色。”

“但至少,我真真切切地與她相愛了好幾年。”

聞此,姒青說話急了些:“娼夫也比姘夫好,難不成她是因為你有多知羞恥才和你在一起,給你生孩子的?沒有吧?晚輩猜測,或許是因為您年輕的時候勉強有幾分姿色,就勉為其難讓你接了盤,現在姿色沒有了,懟人的時候也挺不知羞恥的。”

“果然,人只要一無所有就會不顧一切,我可做不到。”

“我不認為那是什麽接盤,就算是接盤又如何?”尹淵淡淡,“只不過養了兩個親生孩子而已,一個令父一個令母。”

冷翠燭坐在床上聽得直皺眉。

遙遙望著綢簾前的兩道人影,那劍拔虜張的氣氛似是透過綢簾蔓延了進來,連帶她也跟著惶惶不安。

……不會打起來吧?

睡一覺就過去了,她這樣想,將頭埋進軟枕裏,揉揉頭皮。

外面還在吵,言辭愈發惡毒且不堪入耳,她都有點聽不下去了。

這一刻,她才明白讀書學詩的意義——原來是方便拈酸吃醋呀。

她被吵得睡不著,平躺在床盯著腕上的綠瑪瑙手串。

說起來,這手串倒和她之前的紅瑪瑙手串有些相像。

不、不是相像,就是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不同罷。

姒青把這手串給她,莫非是在暗示些什麽?

難道他就是那日在戲班子送給她紅瑪瑙手串的貴客?

還是說這手串是在鋪子裏買的,現在就時興這種?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甚在意。

她為什麽要去讀懂他的隱喻?怪就怪在他自己不直說,非要她猜來猜去,太拿自己當回事。

他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女少男了,三十好幾的年紀,已不適合弄這種情調。

看對眼了,就直接上床,若是每一次都這麽欲擒故縱欲說還休,那是要糾纏多久才能有個結果。

從前她熱衷於從尹淵的一舉一動中窺見些什麽,現在來看,實屬閑人生閑氣。

他將她所有青澀的情愫都消磨盡了,所以她再不能從所愛之人的言行舉止之中尋求絲毫慰藉。

有點渴了,她下床去倒水,怎料手抖將水杯摔在地上。

地板鋪了毛毯,水杯沒摔碎,只不過磕出聲悶響。

簾外嘈聲倏然而止。

猶有兩道目光,直直盯在了她身上,對於她的一舉一動皆無比掛懷。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倒了杯茶,將茶水喝盡。

“泠娘,”是尹淵的聲音,“你養的那只雞,發雞瘟了。”

“你不回去看?”

“啊?”她忙掀開綢簾探出腦袋,“怎麽回事?他怎麽就生病了?”

“吃了不幹凈的吃食。”尹淵柔聲道,“這幾天一直臥地不動,怕是活不長了……你不回去看?”

“它現在待在尹府。”

“肝火太旺的雞就容易得雞瘟,”姒青笑道,“姐姐,沒事,讓尹大人回去給你的雞磨些綠豆粉吃下就行,實在不行,就送來我這兒,我會醫治。”

“但若是別的什麽發瘟……這種還是建議有病就去看大夫呢。”

“真的?”她的視線又移到姒青那兒,“你還會給雞治病啊?”

姒青笑瞇瞇拉起她的手,剛想開口。

尹淵:“冷蓁和別人打架被告了。”

“怎麽回事?”

冷翠燭忙問:“他和別人打架做什麽?打的誰?怎麽還被告了?”

“把商陸偽造成人參買給病人,被發現後就氣急敗壞和人打架,沒打過,還被病人直接丟到官府門口了。”

“當時正好是我當值,就用銀錢暫且平事,讓他待在監牢裏休息。那病人說過幾天上訴。”

“現在人在哪兒?”

“還關在牢裏。”

“他一直在咒我死,我沒有理過他。”

她忙抽回手,拉住尹淵胳膊:“官人,我跟你回去!”

尹淵微笑著答:“嗯。”

“我讓他們備馬,帶你下山。”

尹淵拉著她就往門口走,姒青追上來,道:“姐姐,你身體還沒好,現在就走,受了舟車勞頓可怎麽辦?再在我這兒歇歇吧……你不是想要‘那個’嘛,走了我可就不給你了。”

他努努嘴,做無辜狀。

“可是……”

她看看滿目憂愁的尹淵,又看看淚花漣漣的姒青,不知該作何選擇。

罷了,地契比兒子要重要!

“那個……官人,我先不回去吧……”

她勾勾尹淵手指,怯生生地說。

她知曉自己的請求過分,尹淵定不願答應,但他臊她也好,罵她也罷,她都要留下。

不為誰,就為了地契單子。

尹淵:“好,那我也不回去。”

“姒侯爺的地主之誼也該盡盡吧?若是不願,本官也不強求,讓屬下將馬車停在你家庭院就成。”

“知府要停自然可以,”姒青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未擡頭絲毫,“只不過,我有無事就將家裏養的老虎牽到院子裏溜的習慣,知府和您夫人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

“尹夫人喜歡每日連上幾個時辰的槍,若誤傷了什麽,希望侯爺也能同等大度。”

“啊?”

她錯楞擡頭。

場面怎麽越來越混亂了……看樣子,她今天不回去就會爆發一場血戰啊。

“呃,官人,”她沖尹淵笑,“我想了一下,我還是跟您回去,去看看蓁蓁在牢裏怎樣,然後還要回去照顧我養的雞……”

“嗯。”

她與尹淵走到庭院裏,易音琬正坐在馬上玩孔雀羽,見二人出來,讓閑扯的下屬們上馬。

“冷娘子,你上來吧。”她一把將冷翠燭拉上馬。

冷翠燭嚇了跳,垂頭見尹淵轉身往回走,怔楞去問:“夫人,他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易音琬翻了個白眼:“應該是沒吵夠吧。”

“所以我先送你回去,抓緊了,別等到摔下去又怪我。”

尹夫人的馬術要比尹淵好很多,快但不癲,冷翠燭坐在後面,抓她腰帶抓得很安穩。

“那個侯爺和你什麽關系呀?”

“啊?”冷翠燭有些猝不及防,“算是好友吧……”

“上一個和我說自己好友關系的貴婦人已經因為和她的馬夫偷情被沈塘了。”

“實不相瞞,你這幾天已經在縣城出名了,也不知是誰傳的謠言,說你一女侍二夫,其中一個還是縣上的知府。這事還是別的夫人問我我才知道的,不然我還要被你們蒙在鼓裏。”

“另一個想必就是這個侯爺吧?”

“啊?”她差點被從馬背上摔下去,“我我我我出出名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她和尹淵姒青的事怎麽就往外傳了去,這下真是全縣老弱婦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了。

“恭喜你嘍,這下可以買貨去街上擺攤賣了,保準有人買。”

“對了,你兒子又坐牢了,這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的……他一直都是那個德行,倒也不意外。”

“對了夫人,聽大人說我的雞在府上,等會兒夫人帶我去您府上可以嗎?我把我的雞帶回去。”

“雞?”易音琬扭頭瞥她,“什麽雞?府上沒有雞,雞屎很臭,我不養雞,鄉下人才會養。”

“就是一只得了雞瘟的公雞呀……”

“沒有。”

“這幾天這麽涼快,還下雨,哪裏來的雞瘟?”

易音琬往前挪了些,捂住鼻子:“你得雞瘟啦?離我遠點。”

尹淵竟然給菟絲子造謠?

他竟然連一只雞的謠都造?

這完全顛覆了她對他的認知。

易音琬將她甩在家門口。

一路上她碰到了許多百姓,有幾個認識她的擡頭好奇盯著她,似是想上前來問,但見陣仗,就都撤了回去。

她很不自在。

冷翠燭平生最怕的就是被太多人關註。

比起眾星捧月,她更願意無人在意,躲在角落也沒人發覺。

她將家門口的雜草拔盡後,剛想進門,瞥見小羽與房牙子從隔壁出來,有說有笑。

“欸,娘子?”

“小羽?”她摸不著頭腦,“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山上……”

“嗨!是這樣的,”小羽摸摸腦袋,指著隔壁空置的宅院,“侯爺明早要搬過來,先讓我來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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