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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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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逗你?”

幾日後, 菟絲子終於從不知道哪個犄角嘎達裏找出一小瓶催/情/藥,那藥的氣味很沖,冷翠燭一開始還以為是雞屎。

但菟絲子執意要說是馨香撲鼻的催/情/藥, 她也沒有辦法。

拿到藥之後, 接下來的計劃需要冷翠燭忽悠尹淵。所以,她不得不為了任務去理睬那個心如磐石的男人。

只是, 尹淵莫名就不理睬她的示好了。

“娘子,您已經在這裏站了許久了, 老爺是不會下馬車見您的, 您就回去吧!莫淋著雨著涼了。”

“老爺要去衙門, 實在是沒空見娘子您的。”

冷翠燭站在雨裏, 身旁護衛邊為她打傘邊勸告她。

她望著不遠處停靠的馬車, 朦朦朧朧融在雨霧裏。

……尹淵怎麽了?

她摸摸發髻上簪的木芙蓉花,雲鬟斜墜, 頷首低眉:“好,那我就回去。”

她轉身走進府門, 冒雨回去,身邊撐傘的護衛還楞在原地。

“欸娘子,不是……真回去啊?別啊這這這……”

雨下得大,她又不撐傘,沒走一會兒整個人就淋成落湯雞,發髻上的那朵花飽受摧殘蔫過去, 啪嗒掉在地上。

她像個沒事人似的,彎腰撿花, 雨水順睫滴落。

眼前霏霏雨霧倏地止住,地上的木芙蓉也不再受雨滴摧打。

她的目光凝在地上傘影,並未起身, 低頭撥弄花瓣。

不大的油紙傘,慢慢偏向她。

任傘外驟雨有多兇猛,也同她無關了。

她有安然的一隅。

“官人不是說……要走嗎?”

尹淵冷臉不語。

她被盯得發怵,悻悻將濕發捋到耳後,手裏捏著花,也站著不說話。

她不明白尹淵今日是怎麽了,也不想去明白,從前尹淵就總是這樣,她琢磨半天都琢磨不出來什麽,不如就不琢磨。

男人很多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內心也空洞,愛情只不過是女人傾盡所有去填補男人空洞的內心,所以痛苦難過的總是女人,破腦刳心給別人,當然會痛。

“那,奴先走了。”

她提起濡濕裙擺,剛邁開步子,就被掐住手腕拉回去。

“去哪裏?”

“去換衣服,我身上全濕了。”

男人凝視她半晌:“嗯。”

她回房換了身衣服,解開發髻,墨發披散,邊用帕子擦頭發邊去打開窗戶。

才開一角,就註意到靜默在長廊,觀雨的尹淵。

他沒走。

她並未出門,擦幹頭發後,就披著長發坐在榻上撫琵琶,時不時輕撥出幾聲婉轉琴音。

漸漸,琴音連成了曲,曲聲幽怨淒慘,她眉目卻帶笑。

窗外雨下小了些,只餘些碎碎的滴答聲,雨水淅淅瀝瀝落在窗框,水霧彌漫。

最後去衙門的馬車上,坐的是冷翠燭與尹淵二人。

冷翠燭頭發未全幹,只由一支木釵簡單挽至腦後,衣裳穿的也很素凈。

“原本,在眉心畫了花鈿,雨水一沖全消了。”她無奈笑笑,輕抿茶水。

“嗯。”

尹淵坐在主位,沒瞧她,垂眸盯著桌上茶杯。

蓄了一汪湛透清茶的茶杯,杯緣覆了處新月形的嫣紅口脂。

“我們是要在那裏待多久呀?”她掩唇打了個哈欠。

“嗯。”

“等會兒讓人送你回去。”

“可是我想陪著官人……”

“嗯。”

“那算了。”

尹淵:“……困就在車裏歇罷。”

“你想去見冷蓁嗎?”

“啊……”她不知如何回答。

尹淵尚且不知她與冷蓁之間的事,這樣問,或許是真想帶她去見孩子。

又或許,是在試探她。

尹淵打斷她的遲疑:“冷蓁病逝了。”

如此,冷翠燭確定了大半。

“啊……怎會如此……不是才幾日未見嗎?怎麽就……”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忘了告訴你。”

她掩面低聲啜泣,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怎麽會這樣……”

那若有若無的視線,還停留在她身上。

“屍體,監獄裏的人埋了。”

“……你不高興?”

她又不像尹淵那麽沒人性,失去孩子的母親,怎麽可能會是高興的呢。

不過她捂臉哭了半天,還是哭不出來,只能佯裝悲戚。

“官人怎麽可以這樣說……”

“哦,我騙你的,他沒死,”男人頷首,“只是失蹤了,已派人去找。”

“真的?”她擡起頭,驚喜過望。

“嗯。”

“怎麽可以拿這種事騙我……”她癟嘴,別過眼不去瞧他,“你一貫知道我的,我可經不住官人這樣嚇。”

“真哭了?”

“沒有。”她說的是實話,只是語氣嬌怯了些,“才沒有呢。”

“官人把我一個人晾在雨裏的時候都沒有哭,現在哭什麽。”

男人凝滯了瞬。

“我以為你很快就會離開。”

“官人若是一直讓奴等著,奴當然會離開。”她抿唇笑笑,笑意不達眼底,“奴的確也離開了,多虧官人屈尊下馬車,願意為奴撐傘。”

“如果等待的始終是我一人,我們之間就不會有好結果。”

她語氣平淡,如陳述事實,卻暗暗有些韌勁,這種勁兒很怪。

像是在,威脅他。

可是,笑得分明是那麽恬靜、溫婉。

怎麽會是在威脅呢?

尹淵去衙門做事,冷翠燭就待在馬車裏小憩。

馬車寬敞,她的體型躺在榻上綽綽有餘,還能抱個圓枕在懷裏。

她其實不困,只是被車廂裏的熏香熏得頭暈,閑得無聊迷迷糊糊隨手拿了本書翻開看,上面全是自己認不到的字,密密麻麻螞蟻似的。

“還以為是什麽小人書……”

她嘀咕著欲將書擱在一邊,怎料從夾頁間掉出一卷避火圖。

不、不是避火圖。

遠看是赤條條的幾個人纏在一塊兒,近看才發現那些人要麽沒腦袋要麽沒手臂,有些甚至還長了七八條腿,身上長滿吸盤,形如鬼魅,往後看甚至還能看見幾個骷髏人糾纏在一塊兒。

她嚇了一大跳,將書和圖卷丟到地上,心口砰砰砰地跳。

尹淵怎麽會有如此詭異的圖畫……

過會兒,她平覆下心緒,顫抖著去觸碰地上那本書,撫過皺巴巴浸水的封皮,掀開見內頁寫了冷蓁的名字。

她這才嗅到淡淡的藥草香,是指尖碰書後遺留下來的。

這是冷蓁的書?

冷蓁怎麽會有這麽詭異的東西?

……好像也說得通,冷蓁自從十八歲後,行為舉止就越來越奇怪,或許是因為這些邪祟圖畫的影響。

沒人會逼他看這些,只會是他自願去看。冷蓁還真是讓她意想不到,可笑的是她從前還認為他善良純真,原來是掩瞞得好。

待到尹淵辦公回來,他瞥見地上舊書。

“我早問過你是怎麽在教導他。”

“官人又沒管過,當然不知我是如何教導他。”

這句話,冷翠燭早就想說。

對於冷蓁,尹淵從來就不管,也從不過問,一個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母親,還有父親。

他借口回鄉去看自己年邁的父母時,難道不會想到冷蓁是多麽需要一個靠譜的父親嗎?或許,他的漿糊腦子根本想不了這麽多。

“……”

“我現在想管,你不樂意,你想讓他去死,我順你的意,你又怪我。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滿意。”

“我從前怎麽沒在管他?他床鋪亂,我不是讓你去收拾了嗎?他在窗邊放的碗,我不是也讓你去丟了嗎……”

冷翠燭打斷他:“對啊,那你去了嗎?你就只會動動嘴皮子,什麽事都是我在做。”

“尹淵,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就不要再去找補了。你如果有那麽一絲愛,最先記住的不是你,是我,刻骨銘心的也是我。”

兩人之間才緩和一些的氣氛,現今又陡然崩裂。

原本,她是想好好與尹淵相處,順勢推進自己與菟絲子的計劃。誰成想,兩人一聊到孩子和從前,就不歡而散。

她別過頭望著窗外稀稀疏疏的人群,垂眸抹淚。

不知從何時起,她成了一個擰巴、恨海難填的怨婦。

可是,分明十幾年前她不是這樣的,那時她還有希冀,不至於如此絕望,整個人浸在愛恨情仇裏脫不了身。

“泠娘,所以你背叛我?”

“你又為什麽再來找我?”

“你只是來逗逗我的嗎?”

“逗你?官人不也樂在其中。”她冷笑一聲,眸中蓄滿晶瑩淚水,“原本還能多逗你一會兒,是你自己要將那些令我慪氣的話說出來的。”

“……我不知道你會慪氣。”

“奴家走了。”

“你去哪裏?外面還在下雨。”

男人蹙眉:“你就不能再多待一會兒,即便只是一會兒都讓你覺得如坐針氈?”

男人拉住她裙邊。

她回頭道:“官人何必自取其辱。”

“這不是自取其辱,”尹淵語氣淡淡,“我只是在問你。”

她深吸一口氣;“同樣的問題,我回答過很多次了。”

“嗯。”

“那你走吧,馬夫有傘。”

她邁開腿,卻走不動道,回眸見男人仍拉住她裙邊,未松懈絲毫。

他不想要她走,冷翠燭看得出來。

尹淵一直都這樣。或許,雙方太了解也不好,執拗和疵瑕都展露無遺,早沒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

“你說,你今日很忙,我感受到了。我一直在這裏等你,等到你回來,卻又吵得不可開交。”

冷翠燭暗下決心,自己必須要利用到這個男人,再不濟也要釣著他,讓他嘗嘗患得患失的滋味。便開口柔聲道:“這不是我的本意。”

“……嗯。”

他一貫冰冷的語氣和緩了些:“我不知道你會因此而慪氣。”

她整張臉未施粉黛,只描了眉,靚妝清艷。

“那,你什麽時候不忙?”她款款而笑,“我只想與你獨處。”

他眸中似有矚望閃爍,沈悶的面頰也隱約有笑意,笑得卻那麽勉強、落寞。

最終只“嗯”了一聲:“一切都看你。”

尹淵的事解決了,接下來就不成問題。

菟絲子:“到時候,你就偷摸往酒裏下催/情/藥,看著他們兩個把酒喝了,再出來把門給鎖上。”

冷翠燭:“……這樣真的能行嗎?”

“當然能行!”公雞挺起胸脯,“這種書,一般都是這樣的劇情。”

“感覺好缺德。”她摸摸雞腦袋,“做完這事,會成為我一輩子的陰影。”

公雞踮腳蹭她的手,舒服地瞇起眼:“哎呀,這書裏就沒幾個有道德的,你老公、你兒子,都比你沒道德得多,人善被狗欺啊宿主。”

“至於心理陰影……其實,這個任務只是要求你下催/情/藥,又沒要求你只能下一種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可沒引導你怎麽樣哈。”

既如此,冷翠燭受到了菟絲子的啟發,往催/情/藥裏混了些蒙汗藥,又擔心吃下去容易出問題,在裏面加了枸杞、香菇、蓮子、紅棗……

菟絲子:“要不直接改成煲湯吧,最好煲雞湯,雞湯好喝。”

菟絲子的建議很有用,她采納了,大量的雞湯和補品裏加了微量□□。正好他們一家三口許久未在一起吃飯,還能順便吃個飯。

菟絲子表示不違反規定,就是有點離譜,然後還想幫她嘗嘗味道。

煲好湯,她按計劃將尹淵哄騙上了去郊外茅屋的馬車,馬夫由菟絲子假扮。

或許是因為菟絲子變成人後又撓頭又甩胳膊小動作太多,冷翠燭將尹淵帶上馬車時,尹淵倏地停在車前。

他打量坐在車板的戴帽馬夫許久。

“……你是府上的下人?”

“是啊,”菟絲子裝模作樣地沖尹淵點頭哈腰,“老爺,我昨天才被招進來,被夫人派來專門侍奉冷娘子。”

他雖戴著草帽,只露出半張臉,依舊能看出是個相貌英俊氣血充足的年輕男子。

“啊,對,是這樣。”冷翠燭暗暗覺得有點不對,偷偷去瞟尹淵的神情。

尹淵的面色很難看。

不僅僅是面容憔悴,與神情恍惚,眉目間還帶有一絲慍怒與……自慚形穢。

“你明日不用來了,自有人給你結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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