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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那就在你夢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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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那就在你夢裏做

周斂知道,他跟周知詠不一樣。

他只是,太不甘心。

他十八年前的人生過得太順風順水,以至於讓他自負地以為,只要他想,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就像餘尋剛才說的那件事,不寫錯不出格,不停頓不連筆,那個老板有六百次贏他的機會,而他只有一次,但他也有信心和把握能做到,並且真的做到了。

對於餘尋,曾經他也有這樣的自信。

他知道餘尋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淡定,他知道餘尋看感人的電影讀感人的故事會替角色難過,他知道餘尋喜歡看著教學樓下金黃的杏葉背書......他認為沒人比他更清楚餘尋有多好。

他曾經覺得自己也很好,雖然他不走運,餘尋對他可能有些誤會,但他相信,等餘尋了解他後就會明白他也是個值得喜歡的人,他軟磨硬泡,餘尋那麽心軟,遲早也會喜歡上他的。

他幻想過很多,餘尋感到窘迫時他可以替他解圍,餘尋難過時他有把握能逗他開心,餘尋有喜歡的東西他就努力想辦法捧給他,他們一起去畢業旅行,他們一起坐火車去遠方上大學,他們一起克服各種困難奔向以後......

可那天之後,他沒自信了。

畢業典禮上他也曾見過餘尋的父親,戴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他別有用心地帶著防暑物資上前問候,叫了聲叔叔好,三言兩語間就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從容與謙和。

餘尋跟他並肩走在一起,眼中流露著不易察覺的喜悅與自豪。

他原本也有一個平凡但令他驕傲的父親。

他想遍所有借口,再也找不回那種驕傲。

他遲到曠課,沈迷游戲,打架......這些都可以解釋,可餘尋要是因為他有那樣一個父親,而生出鄙夷,他百口莫辯。

其實丁彪說得沒錯,他當時就是軟弱怯懦了,害怕失敗,更害怕被討厭,所以不敢邁出那一步。

當時怯懦,過後再想恢覆勇氣就愈發困難。

他已經跟餘尋隔了十萬八千裏,高中有校規不讓早戀可大學沒有,餘尋那麽好肯定有同樣優秀的人喜歡他追求他,萬一他已經跟別人在一起,萬一他已經忘記他......怎麽想都不可能了。

所以哪怕後來隨著周知詠淡出他的生活,他已經想明白,雖然他當初對餘尋做的事確實不對,但性質跟周知詠完全不一樣,他還是無法釋懷。

越是明白,越是不甘心。

因為他一時想岔,一時軟弱,他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他被巨大的不甘和遺憾給淹沒了,可又無人可怪,只好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是因為不配。

他一直無法跟自己和解,尤其是後來得知餘尋竟然喜歡男人之後。

可現在有百分百的證據表明,餘尋曾經同樣喜歡他。

所有的不甘和遺憾都沒有了。

因為他曾經不夠理智和勇敢,害得餘尋也曾為他難過和遺憾,他還有什麽好不甘心的。

他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那一類人,他不用偽裝,不用賣可憐,不需要刻意表現,他原本的樣子,餘尋就喜歡,他又有了可以在這份感情裏無盡投入和無盡索要的底氣。

“對不起。”周斂蹲下來,對餘尋說。

“怎麽突然說對不起?”餘尋問。

“你當初不知道我沒看到信,肯定難過了很久。”

餘尋想起來也有點遺憾,要是當初他再勇敢一些,親手把信交到他手上就好了,他笑笑,說:“嗯,確實怪你,喝酒了還要騎小電驢送我,不然我肯定會當面把信給你的。”

“還有前段時間,也讓你難受了,都是我不好。”周斂抓著餘尋有些微涼的手,一遍遍摩挲,“我之前不是不想碰你,我是不敢碰,我害怕自己會貪念上這種感覺,再也舍不得放手,可是我對你撒了好多謊,我很難受,我一點兒也不想騙你,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當時腦子裏每天都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不能離開你,另一個說你值得更好的,但是那天我以為你出事了,我才認清,不管是欺騙還是乞求,我都不想離開你,我知道那樣想也不對,但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而且很快就能完全好起來,我以後不會再騙你,也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餘尋察覺到周斂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攤開他手掌,替他按掌心的勞宮穴緩解,並笑道:“我相信你,沒關系的,很多人都會生病,有些病好得快一點,有些病好得慢一點,我不會因為你生病就討厭你或者害怕你,你慢慢好起來也沒關系。”

周斂將臉埋到他的膝蓋上,說:“你真好。”

餘尋讓他枕了一會兒,兩人的手一直交握著,他等到周斂慢慢平覆下來,才開口說:“你怎麽不把頭發吹幹再出來,把我褲子都浸濕了。”

周斂擡起頭,伸手摸了摸,膝蓋處的布料確實變得濕潤,他站起身,將餘尋也拉起來,附到他耳邊,低聲說:“既然濕了,要不要脫掉。”

餘尋覺得氛圍有點不對,他張了張嘴,說:“那你重新找一條給我。”

周斂沒說話,帶著餘尋回到臥室,把人抵到衣櫃上,親了一口之後,才說:“不找。”

餘尋沒有那麽遲鈍,周斂的眼神和語氣都不對,他隱約意識到什麽,還沒問出口,腿上先感覺到。

“你,什麽時候好的?”餘尋很意外。

“那天看電影的時候。”

餘尋被夾在周斂和衣櫃之間,退無可退,他微微偏頭,不看周斂熾熱的眼神,“那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這話聽起來不太對,餘尋又接著說:“我的意思是...呃...”

在冷白燈光的照射下,餘尋白皙的面龐上泛出隱隱的紅,周斂知道他感到緊張慌亂了,但還在故作鎮定,就像他曾經面色如常聲線平穩地站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手卻在課桌下揪褲管按橡皮一樣,周斂特別喜歡他這副堅強又脆弱的模樣。

周斂按捺住想立馬跟人肌膚相貼融為一體的極度渴望,他走到床邊,從櫃子裏取出一份報告,說:“我想檢查完,確認都沒問題之後再告訴你,你要看嗎?”

餘尋看一眼那厚厚的一疊報告,搖頭說:“我相信你。”

周斂放回報告,重新走過來,將雙手搭到餘尋腰上,可以往上也可以向下,“剛才說幫你是認真的,怎麽幫都可以,你還想要嗎?”

周斂的眼神太燙人,聲音也低低的,帶著蠱惑性,手搭在他衣擺邊緣躍躍欲試,更何況那裏還抵著他,餘尋剛才洗澡時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想法,不費吹灰之力又重新爬起。

他深吸一口氣,啞聲回了一個最簡短的字:“想。”

周斂的手沿著他腰際往上,“想要我怎麽幫?”

溫熱又異樣的觸感讓餘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雖然周斂說怎麽幫都可以,但餘尋當下能想到的只有一個:“用手。”

周斂再也忍不住,他還在外面的那只手摘掉餘尋的眼鏡放到轉角櫃上,然後護著他的頭吻了下去,親他的唇,卷他的舌,咬他的下巴,吮他的脖頸。

理智告訴他要輕一點、慢一點,但本能支配著他,只貪婪地想將眼前的人全部占有,一秒也不浪費。

餘尋視線驟然變得模糊,有過短暫的不適,但很快他就顧不上了,直接閉起雙眼,回應著周斂,身上被他手掌碰過的地方,像發了急性蕁麻疹一樣,迅速蔓延出紅跟燙。

親吻間兩人碰到一起,餘尋弓了一下背脊,實在忍不住了,他將額頭抵到周斂肩膀上,難耐地請求:“周斂,幫我。”

周斂瞬間生出蹲下來幫他的念頭,又覺得一下子太過火可能會嚇到他,於是兩人躺到床上。

周斂扯松他腰帶準備往下拉的時候,餘尋恥感上來,側躺著說:“先關燈吧。”

“可我想看你。”周斂從他身後環住他。

原本天氣較涼,但兩人的體溫仿佛把空氣都蒸熱了。

燈光太亮,跟白天沒什麽兩樣,餘尋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那裏遲遲得不到觸碰又難受得緊,心裏正天人交戰,周斂先做出退步:“調成起夜燈模式好不好?”

餘尋妥協,低聲道:“好。”

周斂調好燈回來,終於如願以償地握住他,餘尋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沒忍住輕‘嗯’了一聲,就像被人觸碰睫毛,會不由自主眨眼一樣。

半明半昧朦朦朧朧的房間裏,除了那條孤獨的魚游動時發出微不可查的聲響,其餘聲音都是他們弄出來的。

餘尋能控制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淩亂粗重的呼吸無處可遁。

他再修煉十年,也不可能在做這種事的時候變得淡定。

可周斂偏偏還不放過他。

幾個月前周斂給餘尋打視頻電話時,還因為誤以為有人在鏡頭之外幫他而感到木然,現在那個原本不存在的人變成了他,餘尋的一呼一吸皆由他的手掌控。

周斂的大腦從來沒有這麽興奮過,他甚至覺得就這麽貼著他,幫著他,都不需要動,餘尋只要用那雙微涼的手輕輕碰他一下,他就能夠抵達。

可他還覺得不夠,他還想說很多很多話,自己說,聽餘尋說。

“餘尋。”周斂貼著他的脖頸叫他,“舒服嗎?”

“嗯。”餘尋還算正常地應了一聲。

身後傳來滿意的低笑,“我幫你舒服還是自己做舒服?”

餘尋弓了弓身體,沒回他。

周斂順勢把人往懷裏攬,又問:“要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右手有點酸了,我可不可以換左手?”

餘尋一概不理,周斂於是又問從前。

“既然你高中就喜歡我,那有沒有想著我做過?”

“夢見過我嗎?”

“自從遇見你之後,我每次都是想的你。”

“剛開始只要想著你就可以,後來閾值變高了,每次都要好久,然後我就用你的照片,蒙在被子裏叫你的名字......”

“周斂...”一字一句與回憶交織,似真似假,如在眼前,餘尋受不住了,叫他。

周斂停下自言自語,很溫柔地說:“我在。”

餘尋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快一點。”

周斂照他所言,沒動多少下,又聽見餘尋壓抑著叫他:“周斂...”

“嗯,還要快...嗎。”他話音未落,突然滿手溫熱,懷裏的人也一陣顫動。

“我在。”周斂撚撚手指,笑著抱緊他,說:“周斂愛你。”

餘尋緩了一會兒,從餘韻中回過神來,身後傳來的溫度告訴他周斂還在等他。

他翻身跟周斂面對面,親了親他,認真地說:“我也幫你吧。”

周斂坐起來,低頭看他,問:“怎麽幫都可以?”

餘尋嗅出陷阱的味道,知道周斂這麽問,肯定不只是想用手那麽簡單。

但不管是什麽陷阱,他都願意跳,於是他說:“都可以。”

周斂下腹一緊,啞聲說:“我想現在就跟你做。”

周斂還沒好的時候餘尋就想過這一天,這是情侶間很正常的事,所以他的反應要比剛才周斂纏著他問問題時平靜許多,“可是可以,但你家裏應該沒有避孕套吧?我沒有做過你那麽全面的檢查,可能有風險。”

“有。”周斂邊說邊打開床頭的櫃子,拉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

餘尋跟著看了一眼,覺得眼熟,想起自己家裏也有一箱,問:“你怎麽也買了這個?”

“我後來向他們道歉賠償的時候,那個女生一定要賣給我才收錢。”周斂說著已經打開箱子,掏出一瓶潤滑液和幾盒不同牌子的避孕套,問他:“你想用哪個?”

餘尋剛剛之所以沒那麽緊張,是因為心裏覺得到底應該做不到最後,現在看著那一排醒目的盒子,突然萌生出一股對未知體驗的忐忑。

但是跟周斂親密無間,他也渴望了很久。

所以他繼續維持著鎮定,挑了一盒看起來最正常的遞給周斂。

周斂猛地跨坐到他身上,來扯他的扣子,聲音無比低啞:“別怕,我不會弄疼你的。”

“我沒有怕。”餘尋閉上眼睛,盡量放松自己,配合著他。

他們的汗很快融到一起,身上變得比沒吹幹的頭發還濕。

兩人都是生手,盡管周斂已經很溫柔,餘尋在下面,其實沒有那麽好受,但周斂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說愛他,身體上的那點不適完全被心理上的巨大滿足給淹沒。

起起伏伏間餘尋的視線突然跟魚缸裏的那尾魚對上,靈動銀白的魚目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仿佛帶著天真而專註的好奇。

餘尋眨眨眼,小醜魚擺了擺尾巴,周斂挺拔的身影在墻上一晃一晃。

轟的一下,餘尋勉力維持的淡定蕩然無存,像熱油裏掉進一滴水,灼燒感瞬間在他臉上炸開。

小醜魚兀自不動,恍若無人。

餘尋卻做不到恍若無魚,他擡起脖頸,將頭轉向了另一側。

周斂沈浸在極致的快樂中,但也沒舍得放過餘尋的一舉一動,因為他而抿緊的唇,皺起的眉,冒出的汗,一切一切,在昏黃的燈影下攝他心魄。

餘尋突然轉頭,帶得周斂輕嘶一聲,他用拇指替他抹去額際的薄汗,觸到驚人的燙意,幾秒前親他的時候都還沒有。

“怎麽了?”周斂還以為碰到他哪裏了,停下來問他。

“沒事。”餘尋將手背覆上眼睛。

周斂將視線投向餘尋剛才註視的地方,看到那只發呆的魚,思索片刻,猜到餘尋在想什麽,心裏軟的一塌糊塗,跟另一個地方對比鮮明。

他悶笑兩聲,重新動起來,咬著餘尋耳朵低低地說:“它看不懂的。”

周斂纏著餘尋做了很久,他身體力行,軟磨硬泡,最後餘尋總算如他所願對他說了一句“給我”。

周斂心滿意足的洩力,他們終於身心都歸屬於彼此。

兩人重新洗過澡後,並躺在床上說話。

“我想搬過去跟你一起住。”周斂認真地說。

餘尋被他折騰得有些累,閉著眼睛說:“那阿姨呢?”

“放心,我會先安排好的。”周斂把玩著他分明的手指,“我一個人還是很難睡著,但是有你在旁邊的話,就算無法入睡,我也可以閉上眼睛,而不會想著爬起來做其他事。”

周斂說完,問:“可以嗎?”

“可以。”餘尋說,“到時候我給你針灸試試吧。”

“好。”周斂沒有閉眼,單向盯著餘尋,誇他:“你會的真多。”

餘尋笑笑,“大學必修課而已。”

周斂聽他提到大學,想起什麽,沈默了一會兒,問:“你大學談過的那個,也是男朋友?”

餘尋聽到這個,睜開眼,想看周斂的反應。

“嗯。”

周斂有些冷峻的眼垂著,倒沒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希望餘尋像其他人一樣正常戀愛,充實無憾地度過最後的校園生活。

而不是像他一樣。

“為什麽會分手?”相比於其他,周斂更想知道這個。

餘尋會同意,對方人應該還不錯,為什麽得到之後,會舍得放手?

又或者是,得到之後就失去了新鮮感,喜新厭舊。

周斂以前就偶爾忍不住想,要是餘尋遇上的人沒有自己這麽喜歡他,讓他受傷了怎麽辦。

但他隨即又想起,自己自詡最喜歡他,但說不定曾傷他最重,不管有意還是無意,於是心底浮起一陣焦躁和厭惡。

餘尋見他沒什麽反應,有點淡淡的失望,也沒跟他賣關子,簡潔明了地說:“說起來也算不上真的在一起,他追了我很久,我答應他先試試,但沒多久就失敗了。”

周斂郁郁地想,窮追猛打對餘尋果然有用,可惜不是他。

“為什麽會失敗?”他問。

“他說不想談柏拉圖式戀愛。”餘尋如實道。

“為什麽要柏拉圖?”那個年紀,應該沒幾個人會像他一樣毫無欲望。

“因為我還沒有喜歡他,不想太接近。”

怎麽會因為這樣就輕易放棄,當初餘尋說不想早戀,他生生忍了兩年才準備表白。

“那你們沒做過?”

“嗯。”餘尋撓了撓他掌心,“這件事我只想跟喜歡的人做。”

“也沒跟其他人做過?”周斂心裏的焦躁被其他東西快速取代。

“嗯。”餘尋睡意湧來,重新閉上了眼。

難怪他們剛才做的時候,周斂感覺餘尋比他還要生澀。

“那你該忍得多辛苦。”周斂替餘尋可惜的同時又自私狂喜地替自己慶幸。

餘尋是他一個人的。

這個念頭引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往下竄,他貼上餘尋,說:“我還想要。”

餘尋累得渾身發軟,睡意卻還是被燙走。

周斂花的力氣明明比他多,他怎麽不累?

“我睡著了。”餘尋閉著眼睛說。

周斂翻身壓上他,“那就在你夢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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