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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再也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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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再也不理你

周晗走後,餘尋一個人在咖啡館的包間裏坐了很久。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次沒有像上次在周斂家門口遇見楚優優時那樣,迫不及待地想立馬向周斂求證。

或許是他潛意識裏知道,求證也改變不了什麽。

窗外突然開始下起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暫時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出來。

他打開手機,打算隨便幹點什麽來分散一下註意力。

正好顧老師在一家三口的群聊裏給他發消息,說他前兩年在網上給他爸買的那支鋼筆摔壞了,讓他重新買支一樣的。他爸則說不用,用鉗子修一修還能將就用。

餘尋拍了拍他爸的頭像,說:[再買一支放著吧,哪天突然徹底壞了可以直接換上。]

他爸回:[那好吧。]

他打開購物網站,翻出以前的購買記錄,那款鋼筆是鎮店之寶,如今也還沒下架。

下好單之後他切回微信,說:[買好了,等到了我再提醒你們去取件。]

他爸回:[嗯。]

[多少錢我轉給你。]

餘尋:[。]

男人奇奇怪怪的尊嚴。

顧老師:[一家人談什麽錢。]

顧老師:[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就當是兒子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

餘尋:[不生日就不能送禮物了?]

顧老師:[你到時候看看能不能騰個周末回來一趟。]

他爸生日還有一個月左右,顧老師不說餘尋也不會這個時候想起。

餘尋:[嗯。]

群內安靜了一會兒,顧老師又問:[你跟那個周斂還好吧?到時候問問他要不要一起來。]

餘尋自從那天晚上打電話給他們後,再沒主動跟他們提起過這件事。餘尋他爸倒是沒有太上心,覺得兩人還不到三十,不見得有多麽成熟,未來的路還長著,充滿變數,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但顧研清楚,餘尋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不算多,但只要是他真正喜歡的,很容易在他那裏變成一種永恒形態。

她擔心他對人也這樣,一旦遇人不淑,就容易栽大跟頭,所以她很想多了解一下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但由於代溝,又不好直接問,每次只能想個借口旁敲側擊地問。

餘尋苦笑一下,那天給他爸媽打電話的時候他還以為他跟周斂會永遠在一起。

一支鋼筆都能用三年才壞,一段感情卻如此脆弱。

[好,我到時候問問他。]

沒錯。

哪怕真相已經昭然若揭了,餘尋心底還是有一道聲音在說,不是這樣。

餘尋讓自己冷靜了一下午,如往常一樣,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給周斂打去電話。

周斂接到餘尋電話時,正在客廳喝季明給他熬的中藥。周晗在旁邊用電視刷視頻,在他準備拿手機接聽電話時憤憤地說了一句:“精神病就該好好關起來,放出來幹嘛!”

周斂手一頓,擡眸看向電視屏幕,視頻標題用加粗的字寫著“男子持刀砍傷鄰居,經鑒定患精神分裂癥”。

“你怎麽不...”周晗說著看向他的手機,眼尖地發現來點備註是餘尋,“...接,我去看看媽睡沒有。”

她心虛地把話說完,起身關掉電視逃往臥室。

她深信周斂是看不慣對方的渣男行徑,所以才故意接近對方,大概又想像當初那樣,乘人不備,故意捏造出一些毀人損己的事,弄得兩敗俱傷。

對方現在跟他鬧翻總比被陷害之後找他算賬好,她不想再看見他被人報覆,躺進醫院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

周斂一口喝完剩下的中藥,任苦味在口腔蔓延,他拿起手機來到陽臺,拉上門接通電話。

“我發給你的照片,看見了嗎?”雙方沈默良久,餘尋先開口。

周斂拿下手機,縮小通話界面,打開微信看到餘尋給他發的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他跟周晗趕去療養院那天,小娜一見到他們就撲進他懷裏,哭著用已經啞得不成樣的聲音告訴他,慢慢不見了。

另一張是他跟周晗在附近找了兩個多小時,他在一片灌木叢裏找到那只卡住的烏龜,拎出來放回池塘邊後,小娜開心地親了他。

親臉頰是小娜對喜愛之人表達謝意的方式,周斂教過她很多次,說謝謝就可以了,但她總也改不過來。她親他就跟她含著一嘴巴的餅幹渣子去親周晗一樣,謝謝他幫她找回慢慢,謝謝周晗給她做餅幹。

他大概能猜出周晗為什麽發這些照片給餘尋,要麽是以為他又在惹事,要麽是為了幫楚優優。

“看見了。”周斂心想這樣也好,精神病就不該去禍害別人。

餘尋坐在矮凳上,背緊緊靠著冷冰冰的墻,周斂的聲音也冷得他有些不知所措,“那你跟她是什麽關系?”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嘴裏中藥的苦味久久不散。

“周斂,我不會再問第三遍......”餘尋原以為經過這麽多年的工作錘煉,自己能做到控制聲音不結巴不發抖,“你跟她是什麽關系?跟我又是什麽關系?”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周斂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跟你只是圖新鮮,但發現果然接受不了。”

“周斂。”餘尋做了兩個深呼吸,“我以後再也不會理你了。”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周斂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獵獵秋風,從十八樓向下眺望,一排排路燈縮成一個個小小的光點,地面仿佛會移動的漩渦,想把人吸進去。

很奇怪,他每天按時吃藥,明明感覺自己已經好很多了,也能做到這般冷靜地離開餘尋,為什麽今早任逐還要讓他下次最好讓家屬陪同一起去?

周一,大雨傾盆,餘尋頂著重重的黑眼圈趕到醫院,剛進醫院大門沒多久,就感覺時不時有奇奇怪怪的目光掃到他身上。

他不過是一晚上沒怎麽睡著而已,應該不至於憔悴到人人好奇的地步吧。

路上憔悴的病人也不少,怎麽就單單看他。

還是失戀後遺癥產生的錯覺?

穿衣洗漱,他早上出門應該沒弄錯什麽步驟才是。

餘尋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加快腳步,收傘進入門診大樓後,那種感覺更加明顯,而且很多目光還來自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同事。

他上到他所在科室的樓層,發現楊幼琪今天依舊不在,導臺內是比他年長的另一位護士。

“李護士。”餘尋疲憊地扯起嘴角,笑著朝她打招呼。

李護士平時愛嘮嗑,閑暇時扯著誰都能說幾句,往常餘尋跟她打招呼,她連他早餐吃的什麽買的哪家的都要問,今天卻只是簡單地朝他笑笑就扭頭做別的事去了。

餘尋也沒心思多想,回到自己的診室,打起精神,開始換衣服,檢查打印機和其他常用物品,以及給診床換上新的一次性床單。

他打開電腦,登陸醫院信息系統時,突然有人推門進來。

“你好,我還要過幾分鐘才開......”他說著擡起頭,發現闖進來的是王煥璋,“你怎麽不敲門。”

王煥璋手裏拿著一摞筆記本大小的打印紙,他沈著臉走過來將它們放到餘尋面前,“這是怎麽回事?”

餘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是薄紙打印出來的彩色照片,四宮格,上面兩張是他牽著楊幼琪進單元樓的背影和從同一個單元樓出來的正面照,只不過楊幼琪的臉上被打了馬賽克。

下面兩張,一張是楊幼琪拖著行李箱從他家裏出來的照片,同樣面部打了馬賽克,另一張則是他跟周斂面對面抱著的照片。

照片上他被周斂單手環過腋下抱著,周斂的一只手攏著他的頭,他下巴擱在周斂肩膀上,因為醉酒雙眼迷離,雙頰微微鼓起,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像是在撒嬌。

明明在酒吧親他的時候都還反應那麽大,怎麽送他回去時又願意抱他了?

餘尋有些沒骨氣地想,可惜他當時醉得不省人事,不知道被周斂抱著是什麽感覺。

紙張頂部還用書名號寫著《南醫海王醫生,同時腳踏男女友》,下面的小字更是不堪入目,說他一邊被男人搞,一邊勾搭年輕小女生,不知道借著職業之便占過多少男生女生的便宜,醫德敗壞,建議醫院嚴查。

“你這是惹到誰了,怎麽突然有人整你,行政樓住院部都有人看見,貼得到處都是。”王煥璋說著,見他臉色不好,擰緊眉頭不確定地說:“那個照片,你一看就是喝多了,他只是你朋友吧?”

餘尋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樣的方式出櫃。

他把照片反著放回桌面,說:“不是朋友,我確實喜歡他。”

王煥璋沈默半晌,說:“你不早說,我跟我老婆還看到合適的就幫你留意。”

“最近的事,但已經結束了,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抱歉。”

難得見餘尋這樣,王煥璋不知道說什麽,改問:“那個女生又是怎麽回事?”

王煥璋跟小楊不熟,應該沒認出來,餘尋便說:“一個普通朋友,完全不是照片上那樣,有人想以偏概全誤導別人。”

快到上班時間了,王煥璋不再多問,說:“那你找保衛科要一份監控調取申請單,填了找主任簽字交上去,看看是誰在鬧事。”

“嗯。”

餘尋趁中午休息的時候填了份申請單,去找主任簽字的時候被含蓄地批評了兩句,告誡他要慎獨慎微,名譽一旦受損就是一輩子的汙點。

餘尋沒有辯解,去保衛科交了申請單,一邊等審批調監控,一邊按部就班地工作。

他原以為只是會多些背地裏他聽不見的議論,但沒想到工作也受了影響。有少數患者取消了他的掛號,甚至還有家長實名舉報,說懷疑他給他兒子檢查背部時趁機亂摸。

流言蜚語醫院不會有實質行動,但有患者舉報就不得不受理,於是原定由他隨主任去參加的會診名額給了隔壁的戴醫生,他則留下來接受調查。

但因為他過往表現良好,又是第一次被舉報,且舉報者只是表示懷疑,因而他沒被停診。

於是他要在休息時間裏接受面談,填各種材料等,一時倒是分不出多少精力來郁郁寡歡。

不像當年,剛高考完沒正事幹,有時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二十個小時以上都在傷感,包括夢中。

周晗在自己的房間裏忐忑地待了半天,視頻滑了數十個,一個沒看進去。

最後她終於按耐不住,輕手輕腳地出門,發現周斂坐在陽臺的地面上,靠著欄桿睡著了。他手裏還夾著已經燃盡的煙頭,夜色太暗,看不清有沒有燙到手。

他一直睡不好,她跟她媽還有優優都知道,她們平時看到什麽泡腳助眠、蘋果安神之類的小妙方,都會互相分享,然後由她拐彎抹角地說給周斂,但他從來不配合。

最近他突然自己開始喝起安神助眠的中藥,她們背地裏都感到稀奇,她媽每天自己的藥都未必能記得準時吃,但總是雷打不動地一早一晚關在廚房裏,忍著沖鼻的味道給他熬上一小時的中藥。

他最近一坐下就打瞌睡,周晗剛開始以為是他喝的那些藥見效了,要先把以前沒睡的都補上來,但最近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有些不安。

“哥。”周晗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虛道:“回房間睡吧,別著涼了。”

周斂睜開眼,指縫裏的煙頭掉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裏發出微不可查的聲響。

“嗯。”他說著站起來,徑直走向臥室。

他沒怪她多管閑事,甚至都沒問她一句,周晗心裏談不上是松口氣還是更不安。

她甚至感覺自己從那個輕輕的‘嗯’字裏聽出了一股萬念俱灰的味道。

她回到客廳,看著孤零零擺在茶幾上,還散發出絲絲縷縷藥味的藥碗,突然想起來餘尋好像就是中醫。

周斂的藥難道是從他那裏開的?他願意乖乖喝那麽難喝的藥,不會是因為他吧?

餘尋餘尋,周晗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她似乎有些熟悉,不是聽過的熟悉,而是很早之前見過的那種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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