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山中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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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山中歲月
山中歲月靜靜。
蕭瑯覺著蕭顏很奇怪。
他發現蕭顏的心態是真的平穩，似乎完全沒有想外面的事情，每天幫著婆婆打掃屋子，洗衣做飯，挑揀藥材，再就是給他換藥，幫他泡腳。
完全沒有身份的自覺。
更奇怪的是，以蕭顏的成長經歷不可能會做這些事情，可她做得得心應手。
蕭瑯每天都在觀察她。
起先蕭瑯是不願意讓她換藥的，自己的腿什麽樣子他太清楚了，自己都不願意多看。
可是蕭顏很堅持。她在看到那雙醜陋萎縮的腿時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卻襯托得他的暴躁憤怒更加可笑。
她完全按照婆婆的指令來對待他的雙腿，甚至比他自己都要嚴格認真。
她也不像在皇宮中那樣對他輕聲細語小心翼翼，現在她會推他去曬太陽，會敲他的腿問他疼不疼癢不癢，會制止他傷害雙腿的舉動，急了還會對他吼叫，像平常人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他。
可笑，他怎麽會有家人。
他們的身體裏都流淌著骯臟的血脈！
蕭傾猛地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想什麽呢眼睛瞪得這麽大，灼了眼睛可別喊疼。”
蕭瑯從深陷的回憶中抽出神來，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擔心外面出事？”
蕭傾隨意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出事是肯定要出事的，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先把你的腿治好了也算不白來一趟。”
她想著晚上泡腳的草藥配比，有點走神。
“這雙腿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麽？”這是蕭瑯最不解的地方。
蕭傾瞄了他一眼，“那你多在乎一點。”
蕭瑯更氣了。
他冷笑一聲，“我沒工夫跟你玩什麽兄妹情深的戲碼。你也不用裝著這副模樣在我面前，出去後我還是會殺了你！”
蕭傾看著他又開始暴躁的表情，看著他的眼睛清澈澈亮晶晶。
“那你拉我做什麽？水裏想殺我的人多了，你下來幹什麽？”
蕭瑯別過眼，覺得自己當時肯定是腦抽了。
他不下水，他的人在水下必要殺了蕭顏。他下水了，他的人會有所顧忌，不會動手。
“蕭重樂還在找你吧？他不像是被仇恨蒙蔽心智的人，但卻願意為了你的意願在南華布局。那麽之後呢，你要大蕭的王位？”
也不是不能給，本來她也不想要。
蕭瑯板著臉嗤笑，“誰稀罕那破東西。”
蕭傾把他的輪子轉過來對著自己。
“所以你和我有什麽仇？你去瑯州之時我還是個孩童，我沒有能力對你的事情造成什麽影響，是跟我相關的人傷害了你？”
蕭瑯心裏那些乖戾黑暗的念頭又紛紛湧了上來。
蕭傾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哥哥，你甚至憎恨自己，你不想活，所以做事也不考慮後果，為什麽？”
蕭瑯一把打掉她的手，冷笑：“你管的太多了。”拒絕溝通。
蕭傾笑了笑，也不急。
她半靠在石頭上仰頭望天，伸出手看手腕上的鈴鐺。
蕭瑯眼角的餘光看了眼鈴鐺，心裏有一瞬是靜的。
他自然知道鈴鐺的由來，也知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一線生機。
可他為什麽要活著呢，每天在絕望痛苦自厭中活著，為什麽要呢？
又曬了會兒太陽，蕭傾推著他往回走。
婆婆在院子裏分藥材，見他們回來了，對蕭傾招招手，“你過來。”
蕭傾開開心心過去了。“婆婆，是不是有辦法了？”
婆婆偏過頭看了眼蕭瑯：“有是有，你肯，你哥哥肯嗎？”
“他肯！”蕭傾替他決定了。
能治好當然要治好，這有什麽猶豫的。
婆婆笑了一下，“你這女娃娃倒是真心為著哥哥的，不過他心結太深。治雖然有的治，婆婆我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只是祖上留下過一些病案，非意志堅定者不能成。”
蕭瑯皺眉，很有些意外。他的腿已經是積年舊傷，當時雖然也有名醫處理過了，但效果並不理想。
婆婆看著蕭瑯，“為你治過腿的是不是李長亭。”
蕭瑯這才看向婆婆，眼中有些驚疑。
婆婆冷哼一聲，“你也不必多想。他是有些本事，傷成這樣，還能給你把骨頭都保住了，斷筋雖然難接，他也沒有完全放棄。此人現在在何處？”
蕭瑯沈默了片刻，“李前輩已經過世，臨走前有留下藥方，只是……”
“只是你不想活，所以也未按照藥方內服外敷。”
“晚輩確無生志，但也未如此糟蹋前輩心血，雖不勤，但也有定期維持。”
婆婆收回目光，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她沈默了半晌，才說：“他是我的師兄。當年他一心鉆研外傷治愈術，瞞著家裏去了戰場，未想到……是怎麽過世的？”
蕭瑯掩下眼中一片血紅。“戰亂，隨行軍醫未能返回到城內……不過李前輩的屍骨已經收斂，埋在瑯州，如果婆婆想去看看，晚輩可以帶前輩前往。”
婆婆點點頭，似乎收拾了下情緒，“看見你腿骨上的開口，我便知這雙腿他治過。給你留的藥方也是為了今後能開骨續筋準備，可惜你沒有按照他的意思來堅持。”
蕭瑯垂眸，無話可說。
他既然早存死志，自然不會為生做準備。定期用著藥方不過是不忍心浪費前輩心血，也是近身侍候的人堅持之故。
“婆婆，這麽說的話，如今開骨續筋也是能治的吧？”蕭傾雖然也覺得可惜，但話說到這份兒上，她覺得肯定不是全無希望。
婆婆點頭，“能治，先解毒，再開骨續筋，意志不強堅持不到最後。以他現在的心志試都不用試。現在已經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想要恢覆到完全痊愈的程度不可能，且要小心養護，待筋骨長好了之後，也只能與尋常人一般行走，不能練武。”
婆婆看了眼兩人，“你們自己商量。”說完就自己進屋去了。
夜幕黑沈，婆婆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一枚小木牌，也不知看了多久，才輕聲道：“活死人，肉白骨，哪裏是凡人做得到的事情。你一生不曾荒廢，也算對得起李氏祖訓。便是天人兩隔，我幫你完成你的願望。”
同一時間，蕭傾在幫蕭瑯用藥草泡腳。
泡腳的桶高至膝蓋，上有蓋板，整個膝蓋骨都在藥桶的氤氳水汽之中。
蕭傾這裏按一下，那裏敲一下，問蕭瑯有沒有什麽不舒服，心中計算著泡腳的時間。
蕭瑯沈默地看她忙碌著，目光不自覺就溫和下來。
她身上有一種神奇的寧靜又執拗向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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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覺著蕭顏很奇怪。
他發現蕭顏的心態是真的平穩，似乎完全沒有想外面的事情，每天幫著婆婆打掃屋子，洗衣做飯，挑揀藥材，再就是給他換藥，幫他泡腳。
完全沒有身份的自覺。
更奇怪的是，以蕭顏的成長經歷不可能會做這些事情，可她做得得心應手。
蕭瑯每天都在觀察她。
起先蕭瑯是不願意讓她換藥的，自己的腿什麽樣子他太清楚了，自己都不願意多看。
可是蕭顏很堅持。她在看到那雙醜陋萎縮的腿時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卻襯托得他的暴躁憤怒更加可笑。
她完全按照婆婆的指令來對待他的雙腿，甚至比他自己都要嚴格認真。
她也不像在皇宮中那樣對他輕聲細語小心翼翼，現在她會推他去曬太陽，會敲他的腿問他疼不疼癢不癢，會制止他傷害雙腿的舉動，急了還會對他吼叫，像平常人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他。
可笑，他怎麽會有家人。
他們的身體裏都流淌著骯臟的血脈！
蕭傾猛地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想什麽呢眼睛瞪得這麽大，灼了眼睛可別喊疼。”
蕭瑯從深陷的回憶中抽出神來，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擔心外面出事？”
蕭傾隨意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出事是肯定要出事的，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先把你的腿治好了也算不白來一趟。”
她想著晚上泡腳的草藥配比，有點走神。
“這雙腿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麽？”這是蕭瑯最不解的地方。
蕭傾瞄了他一眼，“那你多在乎一點。”
蕭瑯更氣了。
他冷笑一聲，“我沒工夫跟你玩什麽兄妹情深的戲碼。你也不用裝著這副模樣在我面前，出去後我還是會殺了你！”
蕭傾看著他又開始暴躁的表情，看著他的眼睛清澈澈亮晶晶。
“那你拉我做什麽？水裏想殺我的人多了，你下來幹什麽？”
蕭瑯別過眼，覺得自己當時肯定是腦抽了。
他不下水，他的人在水下必要殺了蕭顏。他下水了，他的人會有所顧忌，不會動手。
“蕭重樂還在找你吧？他不像是被仇恨蒙蔽心智的人，但卻願意為了你的意願在南華布局。那麽之後呢，你要大蕭的王位？”
也不是不能給，本來她也不想要。
蕭瑯板著臉嗤笑，“誰稀罕那破東西。”
蕭傾把他的輪子轉過來對著自己。
“所以你和我有什麽仇？你去瑯州之時我還是個孩童，我沒有能力對你的事情造成什麽影響，是跟我相關的人傷害了你？”
蕭瑯心裏那些乖戾黑暗的念頭又紛紛湧了上來。
蕭傾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哥哥，你甚至憎恨自己，你不想活，所以做事也不考慮後果，為什麽？”
蕭瑯一把打掉她的手，冷笑：“你管的太多了。”拒絕溝通。
蕭傾笑了笑，也不急。
她半靠在石頭上仰頭望天，伸出手看手腕上的鈴鐺。
蕭瑯眼角的餘光看了眼鈴鐺，心裏有一瞬是靜的。
他自然知道鈴鐺的由來，也知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一線生機。
可他為什麽要活著呢，每天在絕望痛苦自厭中活著，為什麽要呢？
又曬了會兒太陽，蕭傾推著他往回走。
婆婆在院子裏分藥材，見他們回來了，對蕭傾招招手，“你過來。”
蕭傾開開心心過去了。“婆婆，是不是有辦法了？”
婆婆偏過頭看了眼蕭瑯：“有是有，你肯，你哥哥肯嗎？”
“他肯！”蕭傾替他決定了。
能治好當然要治好，這有什麽猶豫的。
婆婆笑了一下，“你這女娃娃倒是真心為著哥哥的，不過他心結太深。治雖然有的治，婆婆我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只是祖上留下過一些病案，非意志堅定者不能成。”
蕭瑯皺眉，很有些意外。他的腿已經是積年舊傷，當時雖然也有名醫處理過了，但效果並不理想。
婆婆看著蕭瑯，“為你治過腿的是不是李長亭。”
蕭瑯這才看向婆婆，眼中有些驚疑。
婆婆冷哼一聲，“你也不必多想。他是有些本事，傷成這樣，還能給你把骨頭都保住了，斷筋雖然難接，他也沒有完全放棄。此人現在在何處？”
蕭瑯沈默了片刻，“李前輩已經過世，臨走前有留下藥方，只是……”
“只是你不想活，所以也未按照藥方內服外敷。”
“晚輩確無生志，但也未如此糟蹋前輩心血，雖不勤，但也有定期維持。”
婆婆收回目光，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她沈默了半晌，才說：“他是我的師兄。當年他一心鉆研外傷治愈術，瞞著家裏去了戰場，未想到……是怎麽過世的？”
蕭瑯掩下眼中一片血紅。“戰亂，隨行軍醫未能返回到城內……不過李前輩的屍骨已經收斂，埋在瑯州，如果婆婆想去看看，晚輩可以帶前輩前往。”
婆婆點點頭，似乎收拾了下情緒，“看見你腿骨上的開口，我便知這雙腿他治過。給你留的藥方也是為了今後能開骨續筋準備，可惜你沒有按照他的意思來堅持。”
蕭瑯垂眸，無話可說。
他既然早存死志，自然不會為生做準備。定期用著藥方不過是不忍心浪費前輩心血，也是近身侍候的人堅持之故。
“婆婆，這麽說的話，如今開骨續筋也是能治的吧？”蕭傾雖然也覺得可惜，但話說到這份兒上，她覺得肯定不是全無希望。
婆婆點頭，“能治，先解毒，再開骨續筋，意志不強堅持不到最後。以他現在的心志試都不用試。現在已經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想要恢覆到完全痊愈的程度不可能，且要小心養護，待筋骨長好了之後，也只能與尋常人一般行走，不能練武。”
婆婆看了眼兩人，“你們自己商量。”說完就自己進屋去了。
夜幕黑沈，婆婆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一枚小木牌，也不知看了多久，才輕聲道：“活死人，肉白骨，哪裏是凡人做得到的事情。你一生不曾荒廢，也算對得起李氏祖訓。便是天人兩隔，我幫你完成你的願望。”
同一時間，蕭傾在幫蕭瑯用藥草泡腳。
泡腳的桶高至膝蓋，上有蓋板，整個膝蓋骨都在藥桶的氤氳水汽之中。
蕭傾這裏按一下，那裏敲一下，問蕭瑯有沒有什麽不舒服，心中計算著泡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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