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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祈願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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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祈願河燈

說是園中走走,宮中的元宵夜哪有南華街面上熱鬧。

所以出宮之行自然還是達成了的。

雖然太傅大人不同意,但蕭傾身邊又不是沒有一點人手,雖然瞞著費點事,想要出去還是不太難的。

蕭傾在換衣服的功夫,和“明岫”快速交換了一下想法,又與星辰囑咐了幾句,等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妥當了,自己靜靜看了會兒窗縫裏漏進來的那一線光,看了會兒在光線裏掙紮躍動的細小微塵。

出門時,還是溫和熱烈的蕭傾。

“王兄,既然在外面,便兄弟相稱吧~”聲音裏是明顯的雀躍。

蕭瑯身邊的隨侍偏了下目光,心思不自覺飄遠了些。

南華經過這幾年的休整經營,繁華更勝往日。

在這象征著團圓美滿的節日裏,經歷過傷痛的大蕭子民更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繁榮。

他們一行四人便裝慢慢在燈火浮動,人聲鼎沸的街道上閑逛。

蕭傾一邊推著蕭瑯的輪椅向前,一邊不時彎腰給他介紹旁邊攤子上南華近幾年新奇的小玩意兒。

看到有好看的花燈,聽到有人喊著猜出來的有趣燈謎,蕭傾都要與蕭瑯說一說,興致勃勃,一路上就沒停過。

“哥,你看那個,那是放到河裏的許願河燈,咱也去買幾個吧?”

蕭傾搶了蕭瑯隨侍的活兒,他一路跟在後面也沒事兒幹,便四下張望,有時候看見有趣的還要動手摸一摸,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蕭瑯溫聲道:“好。”

這隨侍便自覺地過去買河燈。

四個蓮花河燈齊齊整整拿回來,蕭傾不太滿意。

她提著兩個河燈又回到那攤子上,挑過來挑過去,又換成了層次更豐富更好看的蓮花燈,這才滿意回來了。

她將一個蓮花燈放在蕭瑯的懷裏,自己掛了一個在手臂上,開開心心推著蕭瑯繼續往前走。

“一會兒就可以去河邊放燈了。那裏每年元宵都有很多燈,很漂亮的!”

越往河邊走,人潮便越發多起來。

今日河面上還有不少游船,大大小小,紅紅綠綠,波光粼粼的水面全是搖搖曳曳的燈光和各種各樣的蓮燈。

河邊擺了案臺,供放河燈的人們在燈裏的小紙條上寫下來年的祈願。

蕭傾推著蕭瑯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筆,笑盈盈的眼中滿是對兄長的孺慕:“哥哥先寫。”

案桌邊人不少,蕭傾守在輪椅旁為他擋著人群,不讓人擠到他。

蕭瑯拿著筆,既對這樣的事情陌生,又煩躁於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時不知道寫什麽好。

旁邊一位大娘嚷嚷:“你們寫不寫,不寫筆先借我使使?一會兒人更多……”

蕭瑯下意識抓緊筆。

蕭傾擋著大娘伸過來的手,雖然笑著但絲毫不讓:“大娘您找別人借哈,我哥哥總得想想好,這麽重要的祈願哪能隨便寫下?”

大娘看他們兩眼,心想這兩兄弟生的好相貌,可惜一個坐在輪椅上,可惜。

嗐!可惜什麽?人身上這身衣服抵她幾年嚼用了!這小兄弟在兄長身上真舍得花錢!

大娘頓時又看不順眼起來。

“哼,怕不是不會寫字吧?長的倒是光亮,怕不是個傻子吧?”開始罵罵咧咧。

蕭傾來氣了,叉著腰瞪圓了眼:“你說什麽?你說誰傻子?你有沒有禮貌?隨隨意意開口說人壞話,招你惹你了?幹啥?以為聲兒大怕你啊?你再指著我?別以為我不敢動手啊?滿嘴噴糞就是欠揍!”

蕭傾袖子一擼,眼神兇狠。

大娘見不好欺負,呸了一聲轉身就往旁邊擠,一邊有閑著的勸道:“別吵別吵,都是好事兒,我這有筆,有筆……”

蕭傾還是氣憤,一張臉都更紅了幾分。

蕭瑯收回目光,突然丟開筆,把蕭傾幫他攤開的小紙條揉成一團就要又塞進去,“我沒什麽要寫。”

蕭傾抓過筆奪了他的紙團合在掌中對天一拜,“神仙莫怪,兄弟同脈,誠心誠意,我替哥哥寫也是一樣的。”

然後小心翼翼展開了紙條,一字一筆寫上:無災無病,長命百歲。

然後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蕭瑯懷裏的燈中。

“明岫”和隨侍千辛萬苦擠了進來。

蕭傾偏頭看了眼他倆,淡淡道:“你們寫好了?再等等,我的還沒寫呢。”

彎腰再寫自己的。

盛世太平,親朋安康,得成所願。

一簇簇的煙花在天邊相繼炸開,蕭傾歡快地推著蕭瑯到河邊,笑問他:“哥哥自己放還是我幫哥哥放?”

“明岫”拿著河燈靠近過來。

遠遠近近放河燈的人們歡聲笑語,小孩兒們指著煙花笑得都跳了起來。

蕭瑯拿著河燈看在燦爛煙花和粼粼波光中笑問自己的蕭傾。

一聲遙遠的“叮鈴”在耳邊驟起。

他不自覺彎腰,一手按了按手腕,將漂亮的蓮花燈往水面上放。

蕭傾高興地蹲下身也放下自己的蓮花燈,拿著火折子點燃燈裏燭臺上的紅燭。

蕭瑯緩緩直起身子,手握著輪椅上把手轉動。

可他還未完全坐直,他身邊的“明岫”突然伸手推了蕭傾一把。

“有人落水啦!”

驚叫四起,幾道身影穿越人群跳了下去。

蕭瑯眼睜睜看著蕭傾撲騰在水裏,手離他一臂之遠。

他的手比他腦子更快地往前伸去。

身後是隨侍驚恐的聲音:“殿下!”

他抓住了一只手,一只溫熱的手。

突然好像什麽都遠了。

他感覺自己的腰被抱住,他想游起來,可是他雙腿的力量實在太弱了。

他抓緊身前的身體,渾渾噩噩中看見水下四面八方游過來的黑影。

那些黑影有些自己纏鬥起來,有些還在往過靠近。

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被帶著往前游。

他有什麽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他的一生多災多病,早該死得灰都不剩。

少時燦爛的意氣風發早就不足以支撐他已經千瘡百孔的黑心黑肺,大半生茍活在傷痛、絕望、冰冷、仇恨和毀滅之中,輪回往覆,不得解脫。

他身上流著骯臟卑鄙的血脈,流著這樣血脈的子子孫孫都該死在無望煉獄之中。

可是,為什麽,這雙手居然有溫度。

天音寺中,古鐘無風自鳴。

覺言急步上山,驚喜地撲過去:“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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