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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在殺死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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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在殺死最……

在殺死最後一個馬匪後, 烏梅在漫天火海裏大哭了一場,痛的像上輩子挨過的所有治療。

彼時她十六歲,以為此生不一樣了, 忽然又孑然一身,不知自己該去往何方。

烏梅茫然的獨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忽而意識到,她該去找顏折了, 現在她走出楓葉村,打聽到名無宗總要更方便些。

然而在找顏折前, 她先被人找上了, 樂國聽聞了她殺馬匪的事跡,想要招安她護送公主和親。

烏梅對什麽公主和親不感興趣,但她知道樂國。

知道這個兩年後會因為魔修、因為攝靈陣滅國的國家,以及, 這裏是最影響顏折的分身之一魔身所在。

看著眼前言辭懇切、毫無所決的官員,烏梅想了想答應了。

她到底還是猶豫了以現在的模樣去找顏折,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個口子。

夜晚在樂國官員招待的房間住下時, 看著鏡子這種感覺更甚,鏡子裏的她,眉目陰沈、一身殺氣,陌生的烏梅甚至要驚覺鏡子裏的是她。

烏梅將鏡面扣在桌子上,看著自己的手。

到底是天階靈脈, 哪怕她不曾修行,哪怕她刻意忽略, 靈氣仍會隨著她呼吸間便湧入體內,她無師自通的習得了些五行法術。

進了樂國皇宮,和樂國皇帝、公主見過面, 驗了身手,她便被安排在京城的一處恢弘住宅,並撥了好些伺候的人。

烏梅不需要但更不在意,一切便交由宅子的管家負責。

這一住便是好些時候,烏梅也沒急著去找顏折的魔身,好歹也是公主之一,不說她不方便時時進宮看遍所有公主,更重要的是原著對渡枉過往的描述也並不詳盡,只說她少時歷經苦難,後又亡國,一身坎坷,入了魔道不知道到底是命運的指引,還是全在情理之中。

這一待。

京城的雪下下來了。

烏梅聽著窗外掃雪的聲音推開了窗。

窗外,一樹紅梅下,有一素白身影掃著雪。

身形纖細,長發如墨。

烏梅卻晃了神,覺得對方有些眼熟,直到管家匆匆出現,拽著女生手中的掃帚。

拉扯間,女生轉過些臉。

烏梅手中的茶盞險些打碎。

是顏折,不,是顏折的魔身。

“殿下,您快回去吧,這些交給下人做就好。”

女生仰望著紅梅,輕聲說道:“我不會打擾父皇的貴客,我只是來看看梅花。”

管家頭疼的勸道:“殿下,你這樣被陛下知道了,這紅梅也得折了。”

有關這位公主的事情,烏梅並沒有找宅邸的管家下人打聽,她去了京城的茶肆、酒樓, 稍作打聽,便聽了一耳朵封建故事。

據說,這位公主排行十六,她誕生之日,黑鴉遮天,母親更是難產而死,欽天監有言,此子命格天煞孤星,害了生母不夠,恐要害陛下萬金之體。

於是,這位公主甚至連名都沒有賜,囫圇的叫著樂十六,便被丟在了京城的一處宅院裏。

這一切便也罷了。

但欽天監又言,樂十六命格兇狠,必得有人時時打壓,才不至於讓她有閑時危害陛下。

要打的狠,壓的狠,讓她身上的命格害怕不敢作惡。

烏梅才知書中寥寥數語,於樂十六到底是什麽樣的艱難歲月。

她尚且還沒想明白,皇宮卻不知如何作想,撥了樂十六來伺候她。

“仙師。”女孩恭敬的行禮,為她沏茶,為她整理衣物,伺候她的衣食起居。

終於,烏梅還是下定決心,要殺了樂十六。

她並不天真,樂十六未來一定會成為渡枉,會成為顏折最難的一劫,會是人間最大的災難。

她只有現在殺了她,讓顏折重新剝離此身,才能更好的收覆魔身,未來的一切才不會發生。

樂十六想逃,卻又如何逃的掉。

她被梅樹枝條束縛,只能望著執劍的烏梅走來。

“是我父皇嗎。”樂十六苦笑道。

烏梅搖頭,看著女孩絕望的模樣,她並沒有隱瞞,將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都與女孩說了,說盡了不得不殺她的理由。

女孩一開始求饒、示弱。

最後,樂十六笑了,她笑得肆意。

“仙師,這是我的錯嗎。”

烏梅搖頭,這當然不是樂十六的錯,只是很多事情並非對錯。

“仙師,這是我的罪嗎。”樂十六再次問道。

烏梅依舊只有搖頭。

“既我無錯無罪,仙師憑何殺我。”樂十六質問。

烏梅怔然。

“憑仙師口中那沒有發生的未來,還是憑仙師手中讓我無處可逃的仙法,若活著有罪,這裏哪個人不是罪惡滔天。

仙師,你自認憐憫,能告訴我嗎,告訴我到底為什麽,憑什麽。”

烏梅無法回答,她被樂十六的一聲聲質問敲的振聾發聵,無法言語。

她想起楓葉村那幾名勸慰她的修者,彼時她不明白,她帶著滿腔憤恨,如今,她明白了些。

於普通人,修者就是不公平的存在。

若她是個常人,便是要殺樂十六,樂十六也能與她掙紮一番,反殺她活下去也不一定,然而她有靈力,樂十六便毫無還手之力,她成了用仙法持強淩弱的人。

又因為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帶著看透未來劇情的傲慢,竟將一個眼前活生生的人只看作一個劫難。

可……未來那些事情要真的發生怎麽辦。

烏梅想不明白一個辦法,卻也下不了了手,她放開樂十六。

樂十六卻沒有走,她看著這個剛剛還要殺她的女人,卻意識到這個女人是她唯一的機會,這個女人雖然也厭她惡她,和皇宮的人、外面的人比起來,卻是唯一一個會聽她說話的人,會表露茫然、後悔、不知所措的人。

她上前一步,跪在烏梅身前。

“求仙師收我為徒。”

她越來越大了,她不知道父皇、宮裏的那些人還能忍她到什麽時候,屆時,那些禁衛軍手中的利刃可不像眼前仙師手中的劍一樣容易被她幾句話問到放下,她必須得為自己謀劃一個出路。

而眼前這個只留到春天,將六姐送出嫁便離開的仙師,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她能與她對質,仙師有仙法也不似常人那麽容易受到皇宮指控追殺。

烏梅沒有回答,樂十六卻已磕起了頭,大有烏梅不收,她就將自己磕死的架勢。

烏梅雖然剛剛想殺人,但也不太能看人在自己面前磕死,她只拒絕了,拂袖讓對方離開,她要理一下自己煩亂的思緒。

此後,樂十六時時提及此事。

而烏梅到底問心有愧,看著對方那張肖似顏折的臉,她想著,與其放任對方不知何時入魔變成渡枉,不如留在身邊待她哪一日想明白一個辦法。

烏梅便收下了樂十六。

那日日喊著的仙師,便變成了師尊。

烏梅自認她沒做過師尊,對樂十六也完全持放養態度,只是時不時給些東西。

樂十六卻過了最無憂的一個冬天,她住在烏梅的紅梅苑旁,不缺吃食,不缺炭火,因著跟在烏梅身邊,也無人再磋磨她,身上不再添新傷,舊傷也在慢慢好起來。

迎春花開的時候,她們也要準備啟程了。

烏梅提議要帶樂十六一起,本以為會遇到些阻撓,卻沒想,或許因為太過不在乎這個女兒,樂皇沒有猶豫的同意了。

他只提了一個要求,要樂十六打了魂釘再走,免得命格影響此次和親。

所謂魂釘,便是穿鎖骨鏈,讓人疼痛難忍,難以動彈,再加之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被打上的人,若無修仙宗門丹藥醫治,幾乎必死無疑。

烏梅自是拒絕這種封建虐待。

僵持不下間,樂十六自願上魂釘。

樂十六自有打算,烏梅待她雖好,卻不知為何她幾次提議,烏梅總不肯帶她入道,如果有了這魂釘,便是想要讓她活著,烏梅也該教她仙法帶她入道。

當然,樂十六也是在賭,她賭烏梅雖然在找殺她的理由,但也不接受對她的磨難。

她賭對了,卻也賭錯了。

去往大漠深處的路途遙遠,烏梅寧願時時照拂她,為她解釘療傷,卻仍不願領她修仙。

樂十六不明白。

她看著身側累到睡著的烏梅,她們之間的關系太過覆雜,覆雜到是仇人、是師徒、是主仆。

樂十六掀開馬車的簾子,望著遠處的風沙,也許,她該現在離開,這也是一個機會。

即便是父皇,也難以在異域尋她。

她一生都在想要逃離,然而當逃跑的機會真的擺在面前,她卻又不願了。

她依舊在想憑什麽,這一逃,她便只能如蠅鼠野狗,永遠在奔逃的路上,永遠想著不知何時而來的追兵。

心緒起伏間,樂十六覺著兩肩下疼的緊,疼的她無法壓抑的發出喘息聲。

烏梅眼睛都沒睜開,卻已經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用靈力為她止疼。

樂十六反手抓回去,她抓著烏梅的手,自己順著俯身靠近了些。

“師尊,教我修仙吧,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

烏梅被手背上的滾燙驚醒。

她睜開眼,看見樂十六豆大的淚水從那雙淺色的眼眸裏不停的湧出落下,砸在她的手背上。

少女那麽無助、那麽惶恐,好像這世間除了她誰都想要要她的命。

可明明她也想要她的命。

烏梅張了張嘴,最後說道:“你修不了,你沒有靈根靈脈。”

身為顏折的魔身,樂十六只有一身魔脈,一身入魔後能日進千裏的魔修天賦。

樂十六不再哭了,她低下頭沈默起來,仿佛剛剛的眼淚全是她的伎倆。

烏梅便想要松開手起身,卻沒松開,她低下頭,樂十六仍牢牢抓住著她的手。

烏梅看向樂十六。

“那你答應我,師尊,你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烏梅低下頭看兩人糾纏的手,她小心的使著力將手抽回,說道,“你知道我無法答應你這種請求,樂十六。”

這一次過後,樂十六仿佛徹底死了心,不再提及修煉的事情。

只是偶爾拿著些其它問題來問烏梅,比如讓烏梅給她賜字。

烏梅不知道樂國的習俗,但及冠似乎大多是二十歲,然後由父母或是德高望重的長輩、總之都是與及冠禮的小孩有深刻關系的親人,取下一個帶著意義的名字。

樂十六情況覆雜,樂國皇帝甚至其它皇親國戚都不太可能上心樂十六的名字,從樂十六至今沒有一個大名也能看出來。

但取名什麽的,烏梅卻也糾結,她不認為自己能取個好名字,另在,她與樂十六的關系本就脫離了她最先的計劃,本就糾纏不清了,若是再取名……

於是,烏梅再次拒絕了。

樂十六也沒說什麽。

她們之間似乎總有許多沒有答案的話題。

將六公主送到目的地,烏梅本可以直接離開,但她還是跟著隊伍回到了樂國。

算算時間,也快一年了。

烏梅開始在京城尋找攝靈陣和魔修的蹤跡,當然,她總帶著樂十六,畢竟不帶著,樂十六又不知道會被樂皇安排到哪裏去受苦。

烏梅也想過將消息上報給大宗門,可一來,原著裏對於樂國滅國的時間是一個虛數,只大致在哪一年,她也沒有準確的時間,二來,她要如何解釋自己的消息來源,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大上得了臺面,說不定還會被懷疑和魔修有染。

甚至,偶爾烏梅也在疑惑,她怎麽就非要參入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不是她一個才築基的散修能阻止能管的,她為什麽非得插一手。

說不定,最後反而會害的自己的小命沒了就算了,還要牽連樂十六。

……烏梅忽然驚覺,樂十六是在樂國亡國後入魔的,後在魔都稱號渡枉,這其中,沒有知情人說得出具體經過。

若樂十六是早已入魔,只是在樂國亡國後出現呢。

烏梅頓時想將樂十六遠遠送離樂國,讓她不至於在此刻被命運安排著走向既定的劇情。

然而,她遇到的第一重阻力是樂皇。

樂皇似乎終於忍無可忍烏梅對樂十六的保護,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到樂國在邊疆的敗仗,說樂國的天災人禍,說,樂十六再好好的,必要害樂國民不聊生。

烏梅橫眉倒豎,氣的將欽天監的望星樓拆了。

“你所說的天命有沒有料到它今日的神壇會被我拆了。”

欽天監漲紅著一張老臉,你你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兩眼一翻氣暈了。

烏梅則頂著暴怒的帝王下達的追殺令,拉著樂十六跑了起來。

無數箭矢從身後射來,地面全是整齊有數的禁軍。

烏梅一開始拉著樂十六的手,後來哪裏方便揪哪裏,包括揪樂十六的後脖領子。

好一頓狼狽亂竄,烏梅只想著先將樂十六安頓好,她再找機會回來,樂國皇帝官員不做人,百姓又沒錯,她還是得找出些線索,然後悄悄上報給各大宗門,處理一下這次攝靈陣的事情。

跑著跑著,烏梅忽然發覺她的腳被黏住了。

不,不是她的腳,是樂十六被吸住了。

烏梅怔然的望著腳下,地面忽然出現無數巨大的紅色陣法,它們繁覆密集,鋪滿了烏梅目之所急的每一寸青石地面。

攝靈陣。

而她們腳下的這個,纏住了樂十六,樂十六有烏梅拎著,其他人卻沒那麽好運,伴隨著驚慌的呼喊聲,他們一個個被陣法吞噬到另一個空間。

漸漸的,空氣中開始出現濃重的血腥味,然後,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師尊。”樂十六緊緊抓著烏梅。

烏梅知道自己該做的是將樂十六放開,無論是這她剛發現的渡枉原來是因攝靈陣入魔的真相,還是為了救樂國,她都該放開,然後趕緊去找最近的宗門。

“師尊。”樂十六再次喊道。

烏梅望向樂十六。

樂十六卻笑了,她松開了些手,說道:“師尊,你給我取個名吧。”

樂十六再放開手之前,真的以為自己會死死抓住烏梅,她那麽想也那麽做著,直到看見那些不詳的紅色順著她爬到烏梅身上,她松手了。

如果這是她的命,她認了。

“無憂。”

樂十六慕然擡頭。

烏梅將身上但凡有點用的東西都取了下來,一股腦塞到樂十六手中,再次重覆道:“樂無憂,去找最近的宗門,去報樂國有攝靈陣。”

樂無憂還在怔楞,烏梅卻已經像拔出深陷沼澤的垂死之人一般將她拔了出來,那千條萬條的紅色轉瞬纏住了烏梅。

“師尊!烏梅,烏雪生!”樂無憂死死抓著逐漸深陷的烏梅,無能為力,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那些本該死死纏住她的紅色,此刻卻對她一點貪戀都沒有,它們只死死纏著烏梅。

烏梅緩緩垂了眼,回顧自己這似乎什麽也沒做對過的一生。

她就是什麽都想去參一手,然後撞了南墻再發覺自己做錯了。

“快走。”烏梅看向還沒有離開的樂無憂,思緒千萬,卻也只能催到快走。

樂無憂卻只倉皇的死死抓住烏梅,終於,她哽咽道:“你答應我,你答應我,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你會回來的,你答應我!”

“……好。”

樂無憂終於轉身離開了,她發瘋似的朝著城外跑著,一路上,她註意到陣法一次只吞噬一個人,但其他人卻也跑不出陣法的範圍,只有她,只有她可以穿過這些陣法。

整個樂國都被封鎖了,只有她在其中穿梭。

樂無憂望向自己的腳下,企圖從那些陣法中看出些什麽,然而陣法只是一如初現,靜靜地轉動著。

烏梅從高空落下,跌入一片紅色的煉獄。

這裏只有苦痛、殺戮與背叛,這裏人間關於地府最幽微最黑暗的想象。

“師妹。”

烏梅擡起頭。

顏折抱歉看著她,解釋道:“來人了,你拿到往生鏡必有事端,這裏不適宜使用往生鏡,回名無宗再說。”

烏梅看向一旁安靜的站著的渡枉。

她張了張嘴,最後看著顏折回道:“好的,大師姐,我們快離開吧。”

烏梅聽到一聲腳步聲,再轉頭,渡枉消失了,女人什麽也沒說,甚至也沒再和顏折爭鋒相對,她就那麽離開了。

烏梅將往生鏡收入玲瓏袋,任由顏折帶她離開,將她交給名無宗負責支援的人員,顏折自己還需要留在秘境內,照看名無宗的其她弟子。

回去的烏梅自是要被好生一頓詢問,詢問她如何來的秘境,詢問她如何進入的秘境,但好在顏折有想到,早早解釋了兩句,烏梅也能借著解釋糊弄過去。

直到夜色深沈,一切安靜下來。

烏梅看向窗臺,只見那裏不知何放了一個鈴。

往日她總以為這鈴是白玉的素白,如今,她哪能不知道,這鈴的白是骨頭的骨白,是由她自己十指的指骨煉出來的本名法器——美夢。

噢,還摻了點其它的骨頭、血肉,畢竟在攝靈陣裏時,她總不是個囫圇的人樣,那些身體殘骸與其浪費了,不如煉給法器。

烏梅擡手,美夢鈴輕快的從窗臺落入她的手中,發出微微的震顫,似是喜悅終於回到主人手中。

烏梅撫摸著鈴鐺,望向夜色深處,想著某個放下鈴鐺離開的人。

唉。

烏梅似嘆了一口氣。

她再次拿起往生鏡,後來的事,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了。

她從攝靈陣出來,已是天地間第一位能以尊者稱的魔修。

望著烏泱泱跪在地上,迎接她,問著她尊號的魔修。

彼時,意識到什麽的烏梅說出了啼春二字。

她就是未來會死在顏折劍下,為顏折揚名一環的啼春魔尊。

烏梅對此未來到沒有多不能接受,她的人生似乎從楓葉村那一難開始,就是一鍋亂粥。

反倒是樂無憂似是察覺到什麽,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此後,烏梅帶著樂無憂建了荒海魔都,表面以整合劃地盤和正道對抗的意思,實則將魔修都攏到一處。

她又暗改了部分攝靈陣的陣法,讓無論何處的攝靈陣啟動後,必會將一切傳到紅梅苑,自然是荒海魔都的紅梅苑,也是後來的東陵城,這一切也是為什麽烏梅明明和顏折在某個山頭,處理某些事情,烏梅卻突然踏入攝靈陣出現在荒海魔都的原因。

烏梅打算了許多,謀劃了許多,從攝靈陣出來,許多原先她不知的,如今也知曉了。

而樂國到底沒躲開滅國的命運。

樂無憂還是成了亡國公主。

不過她不在意,也沒有人透過樂國自己都沒記錄在案的祖籍,找到這位所謂的亡國的公主。

這也是後來渡枉來處身份無人知曉的原因。

一切都沒有改變,從她稱啼春開始,她便也明白了樂無憂其實不是這個時候入的魔,而她所經歷的一切,也是既定的,不過只是未在顏折那條所謂的主線上出現而已。

按著記憶將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烏梅如今也無法在去找顏折了,之前總是因為眼前的各種事情無法去找,如今卻是找不得了。

正道魁首顏清絕只會一劍肅清她這邪門歪道。

烏梅閑來無事,也找到些顏折的分身,比如病弱的“哀”身,她送了一場美夢,醒來的病美人只覺神魂輕快,也是開心了一段日子,等到顏折來收她。

再比如……

成了魔修之後的烏梅只憑自己喜好做著事情,以至於,在她總望向眼前分身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身後樂無憂越來越晦暗的眼眸。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魔修大多神志不清、殘虐暴怒,她還留有一絲處理事情、計謀事情的清醒神智,已是魔修裏的一股清流了,也不知是不是活了兩世、神魂強大些的原因。

當樂無憂再次拿自己墮魔威脅烏梅不準去命運中的一戰。

烏梅無奈嘆息:“無憂,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跟著我這麽久,還沒看透這既定的命嗎。”

將某個大吵大鬧的孩子留在紅梅苑,烏梅只身前往了藏鋒仙尊封神的一戰,也是顏折斬殺啼春魔尊,踏入修仙第一人的一戰。

啼春魔尊死了。

但或許是因為修為太高,神魂過於凝練,即便應該死的不能再死的烏雪生還是凝練出了一絲殘魂。

有了點意識的那天,她發現自己飄到了一個小山村,還看到了一個熟人。

這不是會進入主線劇情、給顏折下絆子的和她一個名字的女配嗎。

而這孩子果然從小就壞,此時正準備做壞事,烏梅本只想著嚇唬一下小孩,打斷她的壞事,卻沒想,小孩直接被嚇得三魂少了七魄。

烏雪生大驚失色,烏梅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死了,她嘗試去攏女孩飄走的七魄,然而女孩的靈魂不知為何特別淺,一出身體便散了。

烏雪生只能把自己的殘魂捏了又捏,裁剪了又裁剪,塞進了小孩的身體裏。

於是,她的記憶便少了許多,只有一些以為自己第一次穿來的記憶,也因為這不是她本來的身體,所以無論如何修煉,她總無法進益。

看完所有過去的烏梅把往生鏡一收,再次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她每次以為自己插手改變了某段劇情,世界卻都會在後來告訴她,本來就是這樣,正是因為她以為自己插手了劇情,劇情才按照原來的樣子一直進行中。

於是,烏梅又拿出美夢鈴,給自己造了一場美夢。

畢竟,她的故事即將要迎來真正的終章。

從秘境回來名無宗後,烏梅老老實實的蝸居在藥峰。

這個時候,她也能猜到顏折應當是在盡力收她最後的分身,渡枉,大概就是盡力和顏折作著對。

直到,某日,名無宗許許多多的人離開了。

藥峰也忙忙碌碌的帶著藥出宗。

史渺渺走前,還不放心的讓烏梅好好待在名無宗,荒海那邊有大動作,烏梅可千萬不能這個時候亂跑。

烏梅一邊應著,一邊在史渺渺離開後,自己也出了宗門,朝荒海而去。

無印海深處。

無數修士緊盯著平靜的海面。

魔都裏,顏折再次試圖收覆渡枉,然而,她們都是彼此最後一個分身,修為早已不相上下,受到的傷又都會反應到對方身上,她們都拿對方無可奈何。

最終,顏折一如烏梅所看到的那樣,最終選擇放下渡枉,趕往荒海深處的無印海。

半步魔神緩緩起身之時,天地色變,驚濤駭浪不斷的洶湧著天地間的一切。

修為低些的修士維持著結界,不讓魔物、海水肆意席卷人間,修為高些的修士直面著半步魔神,找尋著將半步魔神重新鎮壓回海底的辦法。

天地寂靜的那一刻,沒有知道烏梅一個築基是如何突破重重威壓,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認識的不認識的修士都詫異的看向烏梅。

渡枉不知從何而出,沖向烏梅,卻被烏梅輕輕撫開。

烏梅看著顏折,想著這千年來的糾葛,歉意的說道:“是我私心、欲壑難填,幹涉因果,有些事情錯了,我要認罰。”

要不是她想要改變劇情,顏折應該像她最開始看到的那樣,順利的收服所有分身,鎮壓魔神,得道成神。

但因為她的介入,一切都變了,變到最後,都不知道是本應如此,還是因為她改變某些東西,世界只能自洽改變到如此。

“師妹,到我這裏來。”顏折不知發生了什麽,她只是下意識伸手呼喚烏梅。

渡枉則是厲聲道:“烏雪生,你不準再丟下我!”

烏梅只是轉過身,隨著她一下搖動美夢鈴。

海面頓時浮現無數攝靈陣。

二下搖動美夢鈴。

波濤的海水形成漩渦湧入攝靈陣裏,形成的吸力牢牢鎖住魔神。

三下搖動美夢鈴。

所有的修士都是一震,她們的靈氣,不對,天地間的靈氣包括她們身上的都在被抽取。

烏梅最後拿出往生鏡。

她猶如滄海裏的一粟,只身站在看不見頭尾的魔神面前。

她垂眸閉目,將額頭輕輕磕在往生鏡鏡面上。

她暫時控制住魔神,也徹底的身消魂散。

顏折只覺得心口空了些什麽,身側的渡枉突然笑出了聲。

“顏折,我贏了。”

什麽?顏折嘴唇微動,還沒出聲,眼前的渡枉化作漫天紅色的流螢,自願回到了她的身體。

伴隨著修為而來,是所有顏折遺忘的記憶。

天際轟隆作響,隨著最後一個分身的歸位,顏折一步踏入渡劫突破。

顏折沒有時間再去平覆回來的記憶。

她在重重威壓下,向上走著。

每走一步,便是紫色的雷劫,每走一步,她的氣息猛然提升。

直至走到盡頭,終扣神門。

她回身,以飛升之力斬殺動彈不得的半步魔神,又一劍河清海晏掃清三界魔物。

所有人看著顏折,都以為她要跨過那道門,飛升成神,離開此界。

顏折卻止住了,她以劍扣神門,願以所有功德換一個答案。

“烏梅魂在何處。”

“我知道了,我等。”

千年萬年,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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