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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只有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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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只有你不知道

第二天沈半溪是被壓醒的,他睜眼的時候,額頭正貼著白墻,腰間橫著陸枕的一只手。

反觀陸枕,雙臂大開,如白鶴亮翅,占據了整張床的四分之三,好不客氣。

剛睡醒,意識還有點模糊,沈半溪掙紮著又闔上眼,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

六點四十七分。

夏季的天亮得很早,窗外時不時傳來鳥叫聲,屋內的蚊香盒裏只留下一圈圈灰燼,風扇還在床尾運作著,被單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沈半溪拿開陸枕的手,翻身坐起,一側的手臂後知後覺有些麻。

不過是打了個哈欠的功夫,陸枕便醒了。他揉著眼睛,和沈半溪並排坐起。

“幾點了?”陸枕還是很困的樣子,舍不得睜眼。

沈半溪倒是徹底清醒了,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六點多,你還要再睡會兒嗎?”

“不睡了不睡了,”察覺到沈半溪的動作後,陸枕一個激靈睜開眼,立馬跳下床跟在沈半溪身後,“你去哪兒?”

“刷牙洗臉。”

沈半溪剛推開衛生間的門,陸枕就剎不住撞了上來,撞得沈半溪踉蹌了幾步。

“……”

相視無言。

兩人洗漱過後,在餐桌上發現了周翠生準備的粥,一份大碗,一份小碗。昨晚那一頓飯,讓周翠生清楚地記住了陸枕的食量,擔心他不好意思多盛,幹脆直接裝了個大碗。

沈半溪明白周翠生的意思,主動拿走了小碗粥,饒是陸枕再神經大條,此時此刻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拿個小碗?”陸枕問。

“別,”沈半溪直接否決,“等下還得多洗個碗,直接吃,吃完了上山。”

聽見“上山”兩個字,陸枕毫不掩飾地激動起來,“我也有發現!這裏的山確實很多,但我沒準備登山杖,吃完飯我們去買吧。”

沈半溪打開塑料罐子,把肉松倒到陸枕的白粥上,“不需要,先吃。”

陸枕閉上嘴,埋頭苦吃。

沈半溪吃得比較快,刷完自己的碗之後就去準備行頭了。房間裏,他看著陸枕那個厚重的包,陷入沈思。

“你有帶防曬衣嗎?”沈半溪問,“或者是薄外套?”

陸枕從飯桌上擡起頭,不解地回答:“沒,這麽熱的天就不穿外套了吧?”不過,沈半溪沒有聽陸枕的後半段話,陸枕剛說了個“沒”字,沈半溪就已經替他做好決定了。

“那你穿我的。”沈半溪說。

“好。”陸枕不明白其中原因,但還是照做了。

梔井市的陽光毒辣,特別是七八月份的季節,稍不留神就會曬脫層皮。

出門前,沈半溪從門口的一個塑料桶裏拿出兩頂鬥笠,一個自己戴上,一個遞給陸枕。

陸枕隨手往頭上一扣,像平時戴鴨舌帽那樣。

“你這樣戴的話,風一吹就會飛。”沈半溪提醒道,“鬥笠兩邊有條繩子,可以調解松緊的。”

陸枕換好鞋,把頭上的鬥笠拿下來,發現繩子上的確有顆珠子,但太久沒用卡住了,他連續扯了幾次,那珠子都紋絲不動,他又不敢太用力,怕弄壞了。

最終,沈半溪看不下去,兩手一扯繩子,輕松把珠子推至下擺。他擡手幫陸枕帶好鬥笠,旋轉著珠子調節繩子大小。末了,沈半溪輕輕拉了一下陸枕的鬥笠邊沿,確認牢固後才轉身出門。

山路崎嶇,但風景絕美,沈半溪和陸枕走走停停,大概一個小時就到目的地了。

這是一間用木頭和竹子蓋成的小屋,屋子不大,但東西一應俱全。

不遠處的山頭上,有一個戴著鬥笠緩緩移動的身影,沈半溪將手作成喇叭狀,朝那邊大聲喊:“奶奶!”

周翠生過了幾秒慢慢轉身,看見小木棚門口站著兩個人,高舉著雙臂朝她揮手,她笑著擡手回應,心裏卻嗔怪沈半溪把朋友帶山上來受罪,不過小孩子愛玩就玩吧,別受傷就行。

沒再打擾周翠生,沈半溪走進小木棚裏翻箱倒櫃,陸枕則在一旁好奇地打量這間小木棚。

忽地,他發現門口處的竹子上有一個圖案,像是用針紮出來的樣子,用手一摸,還能感受到凹凸的痕跡。

陸枕蹲在門邊,問:“這是什麽?”

沈半溪抽空瞥了一眼,回答道:“我小時候拿石頭敲出來的。”

原來是小時候弄的,難怪圖案的位置這麽矮。陸枕左瞧右瞧,實在是瞧不出來這是個什麽圖案,於是又問:“你敲的什麽?”

“我的姓氏。”沈半溪已經找到了驅蟲水,邁步朝陸枕走來。

經沈半溪的提醒後,陸枕這才勉勉強強看出來“沈”的輪廓。這抽象的字體,還有這個高度,陸枕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小朋友蹲在這裏用石頭敲字的畫面。本該是溫馨可愛的畫風,但一想到是沈半溪冷著張臉敲的,陸枕又頓覺詭異。

“起來,我往你身上噴點驅蟲水,”沈半溪朝陸枕伸出手,欲拉他起身,“山上蚊蟲很多,等會兒小心點。”

陸枕順勢而起,像過安檢那樣張開雙臂,面向沈半溪。

沈半溪的表情嚴肅,很認真地往陸枕身上噴驅蟲水,前前後後,全身上下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朝陸枕腿上噴完最後一下時,沈半溪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直起腰對陸枕說:“低頭,鬥笠上也噴一下。”

陸枕照做。

不知道在低頭想什麽,沈半溪都開始往自己身上噴驅蟲水了,陸枕也沒反應,也沒擡頭。直到沈半溪在他鬥笠上敲了一下,“噴好了。”

“哦哦哦。”陸枕恍若初醒的模樣。

沈半溪狐疑道:“想什麽呢?”

陸枕:“在想你為什麽不把名字刻全。”

“石頭太硬了,敲得手疼,而且我爺爺當時正在建這個棚子,讓我別搗亂。”沈半溪慷慨地與陸枕分享小時候的故事,“建棚子消耗體力,他好不容易能坐下休息會兒,安靜地抽口煙,我還在這裏叮叮當當敲個不停,惹人心煩。”

大概沈半溪自己都意識不到,他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陸枕看楞了神,喃喃道:“怎麽感覺你小時候和現在的性格差別還挺大?”

沈半溪一怔,收了笑,模棱兩可道:“你也說了,是小時候,現在不一樣了。”

至於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一樣的,沈半溪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小時候的記憶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那時候快樂又自由、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擔心。

誰說只有老了才能回憶往昔,沈半溪現在就已經開始懷念了。

可即便沈半溪時常懷念,卻也深知不能停滯不前,他像是被推著往前走,被迫成長,被迫成熟。

陸枕思考著沈半溪說的話,一時失神,沈半溪重新戴好鬥笠,伸手在陸枕面前打了個響指,“停,別亂想了。”

陸枕被打斷的神色迷茫,手腕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沈半溪已經先發制人拉著陸枕往坡下走了。

途徑一條小溪,水流清澈,湍流沖刷著石階。

沈半溪三兩步越過石階,到達對岸,陸枕卻臉色難看,止步不前。

“怎麽了?”沈半溪問。

陸枕支支吾吾的,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前落過水……”

是害怕但不願承認。沈半溪聽懂了陸枕的潛臺詞,從對岸返回來,朝陸枕伸出手,“我走一步,你跟一步。”

攏共十來塊石階,又長又寬,卻被陸枕走出了鋼絲的感覺。

眼看著快要上岸了,卻因為陸枕跟得太緊,一腳踩掉了沈半溪的鞋,導致鞋留在石階上,人栽到溪裏了。

而陸枕為了抓沈半溪,受慣性影響,兩人一前一後掉下去。

幸好是落在石階的右側,不然憑借這水流的速度,估計能免費體驗一次山間漂流。

沈半溪坐在溪裏,水堪堪漫過腰間,看著石階上的鞋子,氣笑了,“陸枕!”

陸枕跪坐在沈半溪的腿間,知道自己闖禍了,迅速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快點過去。”

反正身上都已經濕了,應該也不差這一下,沈半溪擡起手,往陸枕臉上甩了幾滴水,“扯平了,拉我一把。”

把身上多餘的水分擰幹,兩人又走過一片竹林,擡起擋眼的樹葉,到達一塊平地。

“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梔井市。”沈半溪對陸枕介紹道,“沒有別人知道這裏,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吧。”

與大多數小朋友相同,發現了一處沒有人知道的地點,就擅自將其劃分為自己的秘密基地,沈半溪小時候也喜歡這樣。

陸枕還沈浸在震撼中,卻見沈半溪朝遠處一指,“有彩虹。”

順著手指方向看去,陸枕大致分辨出來那裏是剛才兩人摔跤的位置,湍急的河流激起的水霧,此時此刻在太陽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小彩虹。

不虛此行。這四個字突然浮現在陸枕的腦中。

兩人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

沈半溪目視前方,狀似無意地開口:“陸枕,你來梔井市真的就只是為了確認我的死活嗎?”

“……也不全是,”陸枕被問住,“就當來旅游了。”

沈半溪沒有追究陸枕回答的真假性,繼而又問:“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我性格差,脾氣也不算好,為什麽每次我拒絕了你的好意,你還要鍥而不舍地追上來?

“陸枕,這不值得。”

意識到沈半溪不是在開玩笑後,陸枕也不嬉皮笑臉了,而是認真地考慮該怎麽回答沈半溪的問題。

沈半溪似乎對陸枕有著天然的吸引力,他總是不自覺地想要靠近,雖然因此經常好心辦壞事,但沈半溪從來沒有追究過什麽,頂多朝他說兩句狠話,而且只要陸枕道歉,沈半溪也會大方地原諒,這怎麽能算性格差?怎麽能算脾氣壞?

陸枕覺得沈半溪對自己的定位太偏、太嚴格,所以他很篤定地反駁沈半溪,“值得的。你很好,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就像現在這樣,”陸枕拍拍坐著的石頭,“你不僅邀請我去你家裏,還帶我共享你的秘密基地,你對我不要太好。”

明明是沈半溪先提出的問題,在得到陸枕的回答後,卻也是他不知道該怎麽收尾。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開口,在石頭上靜坐著,直到陸枕的肚子叫了一聲,沈半溪才提出返程。

再次經過那條小溪,沈半溪放慢了腳步,牽著陸枕,陸枕不合時宜地說:“你看,你現在這樣也很好。沈半溪,你就是個很好的人。”

聽到陸枕的話,沈半溪並沒有回頭,只拋下一句“別說了”,到岸上便松開了手。

在路上花費了一兩個小時,兩人回到家吃了飯便輪流去洗澡。等陸枕將身上的衣服換下來,沈半溪就打算一起扔到洗衣機裏洗,但兩套衣服太輕了,洗衣機轉不起來。在房間裏轉了轉,沈半溪決定把書包也一起洗了。

他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把拉鏈都拉開,將書包整個倒過來,確認包裏沒有東西時,卻發現書包底下有一塊方方長長的硬物。

過了會兒,陸枕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

沈半溪還坐在書桌前,看起來在發呆的樣子。靈光一現,陸枕偷偷摸摸靠近,原想著嚇唬沈半溪,卻在走近後,發現了沈半溪手裏拿著的東西。

——一個寫著“恭喜發財”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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