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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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告而別

陸小輝聽康由說完面試經歷,皺眉說:“你在多倫多人生路不熟的,萬一有什麽意外怎麽辦。”

康由抓抓臉,也有點苦惱:“既然說要先培訓,去的也是政府部門的活動,應該安全…吧?”

“大少——”陸小輝遇事不決就問陸清文:“問到了嗎?真的有這活動嗎?”

陸清文放下電話,點了點頭,坐到陸小輝身邊,“是有,確實是那家公司負責表演人員。”

有陸清文的話,陸小輝就能稍稍放下心來。

“由仔,在完全確認他們不是騙子之前,千萬不能簽什麽合同,知道嗎?”他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又問:“什麽時候走?”



“康由。”

清晨,天才濛濛亮,躡手躡腳想開門的康由沒想到會被叫住,整個人猛地一震。

回頭一看,是文爺。

陸清文叫住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玄關的櫃頂有個抽屜,陸清文把它拉開,拿出來個信封,放到康由手裏。

“輝仔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很擔心你。”即使房子隔音效果很好,陸清文還是盡量壓低聲音:“我不想他因為一直牽掛你而難過。”



任陸英業再有本事也終究只是個學生,不管怎麽不情願,最後還是趕出一份新的作業交上。

教授再偏頗,也只能捏著鼻子承認陸英業是被抄襲的一方。拋開寫作習慣不說,明眼人都能看出另一位寫的東西浮於表面,而陸英業的思路在兩版作品裏是相同的。

抄襲者被留下記錄並作退學處分,不過陸英業並無太多心情慶祝。在李令華的再三要求下,他乖乖跟著宋裕燊坐上回香江的飛機。

實在是太久沒回來了。坐車回家的路上,陸英業看著窗外擁擠的街道,覺得香江像個巨大的罐頭,把他密封著,悶熱又潮濕。



康由拎著信封,一摸厚度和重量就知道裏面是厚厚的一疊鈔票。他瞬間明白過來,震驚地擡頭。

陸清文回想起那晚睡前,陸小輝翻身貼著他,用很輕的聲音說,由仔也要走了,家裏又只剩下我和大少啦。

陸清文聽得出他話語裏的不舍,側身把他攬到懷裏,又讓他的頭枕著自己的手臂。溫聲問,你想送他嗎?

陸小輝搖了搖頭,盯著二人交握的雙手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原來送孩子走是這種感覺,好神奇呀。”

等陸小輝熟睡後,陸清文悄悄起身,下床,到書房找了個信封,又翻出來一堆紙鈔。

-

父母總會為遠行的子女準備一些後備錢。都不用打開,裏面的錢對康由而言絕對是超出了保命錢的數目。意識到這點,康由鼻子湧上一股酸意,瞬間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喉間滯塞,半響才能說出話來。

“謝謝、謝謝文爺,謝謝師父。”他緊緊攥著信封,跪下來,對陸清文叩頭。



陸家司機開著車,載著陸椹一家前往華荷李董的山頂別墅。

隔著車窗,陸英業遠遠就能看到專門出來迎接的外婆。司機把門打開,他無視一眾親戚的目光,像個小孩子一樣向前小跑。

“婆婆(外婆),我回來了,好掛住你啊(好想你啊)。”他彎下腰,抱著外婆撒嬌道。

“哎呦我的業仔,瘦了高了。你老豆老母(爹媽)壞心腸,讓你在外面那麽久不回來。”外婆心疼地拍拍最心愛的孫子的背,就像小時候陸英業闖禍後被罰跟她告狀一樣,幫親不幫理。

她緊緊拉著他的手往裏走,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再不滿也只能閉嘴跟著。

在香江,人人皆知華荷董事長是個出了名的愛妻號,事實也的確如此。在李家,“老佛爺”擁有絕對權力。

陸英業的外婆是個奇女子,外公年輕時出軌包小三,被小三找上門後她當天就吃藥硬生生將肚子裏五個月的孩子流掉了,大出血入院也堅持簽紙離婚,甚至願意凈身出戶,一個孩子都不要。性格之剛烈,使外公一家瞠目結舌。打蛇都要打七寸,李家有權有勢,但面對一個連親生骨肉都能隨時不要,什麽威迫利誘都無動於衷,平日做事又沒有任何把柄,連自己的命都不在意的孤女,可謂是束手無策。

後來外公的出軌對象被處理了,外公回歸家庭,外婆雖然沒能夠成功離婚,但再也沒有給過丈夫以及公婆任何好臉色。她強行落胎後失去了生育能力,索性再不繼續當“好兒媳”了,全心全意照顧自己的幾個子女。

徹底撕破臉皮後,外公反而對外婆比以前好。他對所有人都嚴厲,唯獨拿妻子沒有辦法。在外人看來,這是當年的總經理,如今的董事長浪子回頭金不換,對陸英業他們這群小輩來說,外婆便是這個家的“老佛爺”,沒人可以忤逆她。

陸英業那事發生的時候外婆正因病住院,出院後孫子已經被送走了,一走就是好幾年。外婆實在想念他,便“下旨”要他假期回來一趟。

陸英業的爺爺早年入獄,奶奶在陸欣業出生那年也死了,是以他們三姐弟雖是外孫,但跟外婆關系頗為親密,是孫輩裏最受寵的幾個。外婆全心照顧子女,但並沒有將所有子女都教好,除了大兒子和二女兒李令華,三女兒和小兒子都是被寵壞的例子,特別是小兒子,陸英業的小舅舅,正是當年負責澤豐花園卻欠薪的公司掛名老板之一。出事後,幾個兒媳和女婿沒少當著李令華和陸椹的面暗諷陸英業。

一頓飯大家都吃得沒滋沒味的。外婆一直讓陸英業坐在她身邊,說著說著話就哭了,開始責備外公趁她病趕走她外孫,陸英業不停地安撫著,一旁的外公臉都黑了又不敢發作,李令華借機回擊那幾個總說她兒子的八公八婆。其他人聽得就更不是滋味了,老太太這樣說等同他們在這幾年白費心機。

水晶吊燈下的長飯桌可謂風起雲湧,陸欣業還在英國沒回來,大概只有埋頭吃飯的陸興業真正知道今晚這一桌菜什麽味道了。



陸英業走到陽臺,深呼了口氣,覺得頭連同耳朵都隱隱赤痛。這是近幾年才有的毛病,也不知道是否壓力大,陸英業一遇到煩心事就間歇性的頭疼耳鳴,尤其是左邊耳朵,會像發燒時那樣抽痛。

他搓了搓臉,想抽煙。

只聽打火機哢嚓一聲,陸椹點了根煙,尾部點點火光,從煙盒拿出一根分給他。

陸英業不是很敢接。

“別裝了,我都看見你昨晚在花園抽煙了。”陸椹呼出白霧,偏頭看他:“再怎麽樣,你都是我親生兒子,我還能打死你不成。”

陸英業撇撇嘴,伸手接過,自然是不會勞煩他爸的,叼著煙低頭給自己點。

兩父子抽著煙,不約而同地沈默著。

“爸爸,如果沒有那件事,你是不是就不會落選。”陸英業突然問道。

方才在席上,他聽到小舅媽不經意實際是故意提到此事。

陸椹笑了聲。陸英業聞聲看過去,昨天回家沒留意,現在才驚覺老爸這幾年長了不少白頭發。

“不應該啊。”陸椹伸出手掌探陸英業的額頭溫度:“都讀那麽多書了,不應該還這麽笨啊。”

陸英業覺得他在說自己蠢,但沒有實質證據。

“你那兩條人命沒那麽值錢。”陸椹抖了抖煙灰,道:“至於落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有人當選就自然會有人落選啊。”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陣音樂聲,是陸英業褲兜裏的手機。

陸椹看著兒子接電話後精彩的臉色變化,對他與電話另一頭的談話內容十分感興趣。

“陸生,老爺找你。”陽臺連接室內的門被拉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到陸椹身邊恭敬道。

陸椹不置可否,吸了口煙,把煙蒂按到煙灰缸裏。等男人臉上有點著急了,才施施然跟他走。

等太陽完全下山了,電話才掛斷。陸英業來回踱步,連被煙屁股燒手都不在意。

要是陸椹沒走,一眼就能知道陸英業此刻的心情,這孩子從小一焦急起來就會原地打轉。

-

陳家浩看著眼前已經丟空,只剩一道孤零零的鐵閘的洗衣店,驚訝得差點拿不穩手機:“我屌,洗衣鋪執左(我草,洗衣店倒閉了)。”

電話對面不知道是楞住了還是訊號不好,過了好一陣才聽陸英業愕然道:“…什麽?”

“我說,洗衣店倒閉了。”陳家浩重覆著,看到鐵閘上被貼了紙,走上前讀紙上的內容:“旺鋪招租,有意者電…”

陸英業換算了一下時間,溫哥華如今接近淩晨:“你能不能明天幫我去問問輝叔。”他嘗試穩下心神分析情況:“由由會不會出事了,我上飛機前就打過一次電話給他,他沒接。”

“可以是可以,”陳家浩也皺起眉:“但我明天七點的飛機回英國。”

從這裏飛英國要差不多十小時,陳家浩便索性不睡了,正好和高中同學們敘舊。他在去酒吧的路上會經過二街,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陸英業又沈默下來,久到陳家浩以為斷了線,“餵”了好幾聲,才聽他道:“沒事,那我打電話問輝叔。”



只是陸小輝沒能接到電話。

因為舊傷,陸清文基本是把他捧在手心當易碎品一樣輕拿輕放,但昨晚陸小輝想到這幾年家裏有小孩子在不方便,怕是委屈了大少,便大膽提出了“放縱夜”。文爺本就對他毫無抵抗力,又收到愛人的羞澀邀請,於是乎陸小輝喜聞樂見的被折騰狠了,陸英業打來的時候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陸清文親了一口陸小輝的臉頰才下床。餓狼久違的吃飽了,整個人春風滿面。接過傭人手裏的話筒:“有什麽事?”

陸英業疑惑地把手機拿開看了眼,心道沒打錯號碼啊,如此親切的聲音是誰發出的?

“文爺?”他試探道。

“嗯,說吧。”

“…家浩跟我說洗衣店丟空了,康由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沒跟你說?”文爺坐到一旁椅子上,寬松的睡袍領子大咧咧地開著,除了猙獰的刀疤,還有清晰可見的紅色痕跡。

“我聯系不上他。”陸英業說。

陸清文能約莫猜到這兩孩子吵架了。

不過他沒興趣,也沒心思去管閑事,但按陸英業的性格,找上門來是早晚的事。思及此,陸清文模棱兩可地說起不相幹的事:“康啟明死了。”

陸清文自然看不到陸英業瞬間瞪大的眼睛。他很快聯想到他與康由最近一次的那通如今回想處處透著反常的電話,語氣急切地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雞毛蒜皮的小事陸清文不想記,奈何他記憶力好:“上個月左右。”

陸英業心下一沈,正是他焦頭爛額的那段日子。

所以那通電話,康由可能是想找他傾訴,從他那兒得到一點安慰,但是打了兩遍都沒有人接。等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等到回撥了,卻是跟他吵了一架。

明明他曾說過,康由給他打電話他肯定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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