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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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舊事（上）
“對不起…”
康由似乎真被嚇到了，尾音都是飄的。
陸英業太陽穴隱隱作痛，但還是佯作輕松道：“沒事，沒事。”
說著，他想關上抽屜，手卻在不爭氣地發抖。
“我真的是無心的，對不起。”
康由心知自己闖禍了，看陸英業這副模樣便知是個大禍，不由得想伸手去碰他。
陸英業躲開，深呼吸了兩口，強撐著笑，也不知道是對誰重覆道：“沒事，真的沒事，我知道。”
“你…”
一個想碰一個不讓碰，二人正陷入莫名的僵持中，卻聽陳家浩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漸近。
“你們掉下樓了啊？拿個東西這麽久嗎？”
接著，陳家浩眼睜睜地看著房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搞什麽啊？”他邊說邊拍門。
“你等一下啦！一會兒下去，很快！”
康由按著門把手，用從未在陸英業面前使用過的音量向門外喊道。
“…行吧，芬姐做了下午茶呢，我先吃咯？到時沒剩下你們別罵人哦？”
陳家浩嘟嚷著，還是聽話地離開了。
康由松了口氣，望向窗邊。陸英業背著光，他人又高，佇立在那兒不說話的模樣陰沈得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康由走過去，一下子拉上抽屜，又抓住陸英業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陸英業偏頭，總算是願意看他了。他緊緊盯住康由，試圖從康由臉上找到任何一絲一毫可能存在的鄙夷或者恐懼，但從眉毛看到下巴，從眼睛看到抓在手臂上常年冰涼的手，都只能看到仿佛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擔憂。
那不是“你怎麽這麽不正常”的擔憂，而是“你怎麽了？”的擔憂，後者的底色是包容。
他見過前者很多次，不曾想後者會在非親非故的朋友身上出現。
陸英業稍稍松懈下來，康由順勢將他帶到床邊坐下，摸到一手心的冷汗。
“我做錯事了。”康由悶悶道：“你是不是很生氣啊？真的對不起。”
陸英業搖搖頭，“不是，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太突然了，我不想嚇到你。”
“我不怕這些的，我怕的是你生氣。”康由道。
陸英業想起李令華說的，他比他這種溫室花朵堅韌成熟得多。
“我…”
“我是不是揭穿了你的秘密啊？”康由小心翼翼地問。
陸英業看向他沒能完全掩藏好奇的眼睛。說他怕丟臉也好，說他懦弱也罷，他一直認為康由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只聽康由繼續道：“比如說…呃，是你的愛好？”
說完，又想到女人那略恐怖的姿勢，康由抓抓臉，提出另一個猜想：“或者是，你來這裏的原因？”
聽到這句話的那刻，陸英業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有舊事被重提的煩躁，也有說不上來的期待，他居然有點期待康由會給出什麽樣的反應。很奇怪，像要驗證什麽似的，可能是因為康由居然能猜中他被“流放”的原因。
-
與大多數達官貴人做的選擇一樣，陸椹和李令華的三名子女在香江入讀的都是最貴最好的一所國際學校。
陸英業十四歲那年，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的同桌陳家浩被父母送到加拿大讀書。雖說他依然能每天與另外一位好兄弟宋裕燊一起玩，但他們在不同班，陸英業在自己班裏可謂變成“孤立無援”。不過他性格外向，很快又認識了許多新朋友，在班裏建立以他為中心的小團體。
所有同學都知道陸英業慷慨，愛請人吃飯，教養也好。能在這裏讀書的家庭非富則貴，每個小孩自小都被教育要“體面”，加上家境相似，欺淩事件倒算少之又少。
但正所謂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癡。步入青春期，少男少女們不免對愛情蠢蠢欲動。陸英業品學兼優，家世樣貌又要比一群少爺仔再好點，不免有些男生熱血上頭，因為自己喜歡的女生喜歡陸英業而針對仇視他。
陸英業並不在意，因為準確地說，他發現自己不喜歡同齡的女孩子。
他的情竇初開在新老師踏進教室的那一天。
新老師很年輕，主任說她是來學校做畢業前的最後一輪實習。陸英業一直記得，新老師一頭烏黑的齊耳短發，穿著熨燙好的白色連衣裙，身材瘦削，鵝蛋臉。連老天也喜歡她，她進教室的時候陽光打在她身上，像一片雪白的羽毛。
陸英業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她開口，聲音卻不如外表般溫柔，而是清亮的，不會叫人昏昏欲睡。她介紹自己叫Miss Lee，也可以叫她Amanda，很期待與同學們渡過一個愉快的學期。
陸英業又看她在黑板上寫名字，優美秀氣的花體英文，寫著Amanda。
Amanda，worthy of love，陸英業像個變/態一樣，在圖書館找了本時下正流行的有關英文名字寓意的書，坐在角落裏尋找Amanda。
師生./戀，在任何學校裏都自然是明文禁止的。而事實上Amanda也不會對一個十四歲的學生產生超越師生的感情，即便比起其他不是滿臉暗瘡嘴邊一圈小胡子，就是稚氣未脫跟小學生似的男孩子，陸英業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那段時間陸英業仿佛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好學生Ethan，總在課堂上踴躍回答Miss Lee的問題，課後也經常去教師辦公室提問；一個是陸英業，與Miss Lee獨處時會無比緊張，看到她鼓勵的笑時會心跳加速。
彼時陸欣業迷上了水彩畫，家裏買了一堆工具，還讓陸英業給她當模特兒。陸英業當了幾次，但他實在討厭穿裙子，最後只好交由陸興業擔此重任。
陸英業看姐姐畫得起勁，也動手試了試，覺得好玩。於是除了在虛無的幻想裏，畫紙成為了他現實中抒/發對Amanda愛慕的一塊海棉。
他自然是不敢直白地畫出Amanda本人的，於是他嘗試畫白色的裙子，畫Amanda上下班會經過的花園，畫Miss Lee在課堂上的背影。久而久之，他開始用大面積的色塊，用筆尖繪制的線條，隱晦地紀錄人和事物。
然而正如陸欣業很快就玩膩了水彩畫，陸英業也很快迎來人生的第一個巨變。
“Ethan，你媽媽的名字叫李令華？”
Miss Lee第一次在回答完陸英業絞盡腦汁發問的問題後主動搭話。
陸英業被驚喜得差點話都說不好：“啊、是的。”
“是華荷的那個李嗎？”她又問。
“是，那是我阿公的公司。”陸英業如實回答，手緊張地攥著衣。
Miss Lee突然笑著搖搖頭。當時的陸英業不太明白她為什麽會笑，後來才明白她在笑他將大財團說得像外公開的小賣鋪一樣。
“我哥哥在澤豐花園做地盤（工地工人）。”
她的語氣和平時的不一樣，變得格外柔和。她望向陸英業的眼睛，“聽說華荷花了很多錢在這個項目上呢，大生意。”
陸英業點點頭，他還記得前段時間媽媽很忙，就是因為要給澤豐花園拉攏投資者。
Miss Lee似乎只是隨口一提，話題很快又回到班裏事務上。
但漸漸的，陸英業感覺到他跟Miss Lee關系越來越好了。放學後的那十幾分鐘變成陸英業每天最期待的時間，他們偶爾會聊到各自的生活，家人。老師就像一個大姐姐，陸英業對她的愛//慕逐漸變成迷//戀，稱呼也從之前規規矩矩的Miss Lee變成時不時出現的Amanda。
Amanda知道他最近愛好畫畫，誇他畫得很好看。陸英業被誇得飄飄然，脫口而出一句如果Amanda在畫裏也會很好看。
話音一落，二人皆是一怔。陸英業自知越界，罕見地連脖子都羞紅了。Amanda卻笑了，半開玩笑地說，那你給我畫一幅，我要穿粉紅色的裙子。
陸英業果真去畫了。他在腦海裏早就“畫”過她無數遍，實行起來簡直如魚得水。一周過後，他緊張又期待地把畫遞過去，如願收獲Amanda驚喜的笑容。
“Thank you Ethan，這太漂亮了。”
她撫摸著畫紙粗/糙的表面，笑得動人。“我哥哥最喜歡我穿粉紅色了，我要拿回家給他看。”
陸英業知道他們兄妹感情好，但聽到這話，卻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突兀。
“你們感情真好，不像我姐，天天說我煩人。”他說。
“嗯，他最近沒家了，只好住在我家。”她還是愛不釋手地看著畫。
“啊？”
“因為沒錢付房租了。”Amanda的視線從畫上移開，道：“他已經三個月沒有工資了。”
“為什麽？他不是在——”
“是啊，為什麽呢？”她打斷陸英業，“我也很奇怪，投資那麽多錢的工程居然會發不出薪水，而且告訴記者，沒人願意報呢。”
陸英業莫名有一種羞愧感。
“我回去問問媽媽。”他連忙說。
“不用。”Amanda阻止他，搖了搖頭，“我就是順嘴提到，可能是華荷有什麽打算吧，不要勞煩你媽媽了。”
十幾歲的陸英業不懂什麽商業合作，不懂什麽公關手段，他只知道外公他們手下的人有問題。欠薪，這是不應該的。
他聽話，沒有問李令華，而是直接在家庭聚會那天跟外公說。他沒有莽撞到底，留了心眼，在外公書房裏說的，在場人只有外公和媽媽。
外公聽罷，有點生氣，對象卻不是陸英業預期中的對手下的人，而是對他。李令華見狀，拍拍陸英業的肩，跟他說外公會查的，不用擔心，又問他是哪個老師說的。
陸英業被媽媽半推著出去，沒多久，就見他爸上樓進書房了。
等周末過去，陸英業回學校就跟Amanda轉述李令華的話。Amanda並沒有太大反應，只說目前上頭付了前兩個月的工資，說會陸續給的，開著工等就好了。
結果等啊等，等了兩個月，陸英業問起，Amanda說仍未見有任何行動。
陸英業不解，只見Amanda隨手指指桌上的報紙，大半版是外公的照片，讚揚著華荷又對社會捐贈了多少錢。
陸英業如同醍醐灌頂，他想起宋裕燊不久前拿到國際奧數比賽冠軍，回到香江有幾家報社記者采訪他和他爸。
他找到宋裕燊，向他要了記者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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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英業太陽穴隱隱作痛，但還是佯作輕松道：“沒事，沒事。”
說著，他想關上抽屜，手卻在不爭氣地發抖。
“我真的是無心的，對不起。”
康由心知自己闖禍了，看陸英業這副模樣便知是個大禍，不由得想伸手去碰他。
陸英業躲開，深呼吸了兩口，強撐著笑，也不知道是對誰重覆道：“沒事，真的沒事，我知道。”
“你…”
一個想碰一個不讓碰，二人正陷入莫名的僵持中，卻聽陳家浩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漸近。
“你們掉下樓了啊？拿個東西這麽久嗎？”
接著，陳家浩眼睜睜地看著房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搞什麽啊？”他邊說邊拍門。
“你等一下啦！一會兒下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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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由松了口氣，望向窗邊。陸英業背著光，他人又高，佇立在那兒不說話的模樣陰沈得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康由走過去，一下子拉上抽屜，又抓住陸英業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陸英業偏頭，總算是願意看他了。他緊緊盯住康由，試圖從康由臉上找到任何一絲一毫可能存在的鄙夷或者恐懼，但從眉毛看到下巴，從眼睛看到抓在手臂上常年冰涼的手，都只能看到仿佛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擔憂。
那不是“你怎麽這麽不正常”的擔憂，而是“你怎麽了？”的擔憂，後者的底色是包容。
他見過前者很多次，不曾想後者會在非親非故的朋友身上出現。
陸英業稍稍松懈下來，康由順勢將他帶到床邊坐下，摸到一手心的冷汗。
“我做錯事了。”康由悶悶道：“你是不是很生氣啊？真的對不起。”
陸英業搖搖頭，“不是，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太突然了，我不想嚇到你。”
“我不怕這些的，我怕的是你生氣。”康由道。
陸英業想起李令華說的，他比他這種溫室花朵堅韌成熟得多。
“我…”
“我是不是揭穿了你的秘密啊？”康由小心翼翼地問。
陸英業看向他沒能完全掩藏好奇的眼睛。說他怕丟臉也好，說他懦弱也罷，他一直認為康由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只聽康由繼續道：“比如說…呃，是你的愛好？”
說完，又想到女人那略恐怖的姿勢，康由抓抓臉，提出另一個猜想：“或者是，你來這裏的原因？”
聽到這句話的那刻，陸英業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有舊事被重提的煩躁，也有說不上來的期待，他居然有點期待康由會給出什麽樣的反應。很奇怪，像要驗證什麽似的，可能是因為康由居然能猜中他被“流放”的原因。
-
與大多數達官貴人做的選擇一樣，陸椹和李令華的三名子女在香江入讀的都是最貴最好的一所國際學校。
陸英業十四歲那年，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的同桌陳家浩被父母送到加拿大讀書。雖說他依然能每天與另外一位好兄弟宋裕燊一起玩，但他們在不同班，陸英業在自己班裏可謂變成“孤立無援”。不過他性格外向，很快又認識了許多新朋友，在班裏建立以他為中心的小團體。
所有同學都知道陸英業慷慨，愛請人吃飯，教養也好。能在這裏讀書的家庭非富則貴，每個小孩自小都被教育要“體面”，加上家境相似，欺淩事件倒算少之又少。
但正所謂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癡。步入青春期，少男少女們不免對愛情蠢蠢欲動。陸英業品學兼優，家世樣貌又要比一群少爺仔再好點，不免有些男生熱血上頭，因為自己喜歡的女生喜歡陸英業而針對仇視他。
陸英業並不在意，因為準確地說，他發現自己不喜歡同齡的女孩子。
他的情竇初開在新老師踏進教室的那一天。
新老師很年輕，主任說她是來學校做畢業前的最後一輪實習。陸英業一直記得，新老師一頭烏黑的齊耳短發，穿著熨燙好的白色連衣裙，身材瘦削，鵝蛋臉。連老天也喜歡她，她進教室的時候陽光打在她身上，像一片雪白的羽毛。
陸英業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她開口，聲音卻不如外表般溫柔，而是清亮的，不會叫人昏昏欲睡。她介紹自己叫Miss Lee，也可以叫她Amanda，很期待與同學們渡過一個愉快的學期。
陸英業又看她在黑板上寫名字，優美秀氣的花體英文，寫著Amanda。
Amanda，worthy of love，陸英業像個變/態一樣，在圖書館找了本時下正流行的有關英文名字寓意的書，坐在角落裏尋找Amanda。
師生./戀，在任何學校裏都自然是明文禁止的。而事實上Amanda也不會對一個十四歲的學生產生超越師生的感情，即便比起其他不是滿臉暗瘡嘴邊一圈小胡子，就是稚氣未脫跟小學生似的男孩子，陸英業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那段時間陸英業仿佛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好學生Ethan，總在課堂上踴躍回答Miss Lee的問題，課後也經常去教師辦公室提問；一個是陸英業，與Miss Lee獨處時會無比緊張，看到她鼓勵的笑時會心跳加速。
彼時陸欣業迷上了水彩畫，家裏買了一堆工具，還讓陸英業給她當模特兒。陸英業當了幾次，但他實在討厭穿裙子，最後只好交由陸興業擔此重任。
陸英業看姐姐畫得起勁，也動手試了試，覺得好玩。於是除了在虛無的幻想裏，畫紙成為了他現實中抒/發對Amanda愛慕的一塊海棉。
他自然是不敢直白地畫出Amanda本人的，於是他嘗試畫白色的裙子，畫Amanda上下班會經過的花園，畫Miss Lee在課堂上的背影。久而久之，他開始用大面積的色塊，用筆尖繪制的線條，隱晦地紀錄人和事物。
然而正如陸欣業很快就玩膩了水彩畫，陸英業也很快迎來人生的第一個巨變。
“Ethan，你媽媽的名字叫李令華？”
Miss Lee第一次在回答完陸英業絞盡腦汁發問的問題後主動搭話。
陸英業被驚喜得差點話都說不好：“啊、是的。”
“是華荷的那個李嗎？”她又問。
“是，那是我阿公的公司。”陸英業如實回答，手緊張地攥著衣。
Miss Lee突然笑著搖搖頭。當時的陸英業不太明白她為什麽會笑，後來才明白她在笑他將大財團說得像外公開的小賣鋪一樣。
“我哥哥在澤豐花園做地盤（工地工人）。”
她的語氣和平時的不一樣，變得格外柔和。她望向陸英業的眼睛，“聽說華荷花了很多錢在這個項目上呢，大生意。”
陸英業點點頭，他還記得前段時間媽媽很忙，就是因為要給澤豐花園拉攏投資者。
Miss Lee似乎只是隨口一提，話題很快又回到班裏事務上。
但漸漸的，陸英業感覺到他跟Miss Lee關系越來越好了。放學後的那十幾分鐘變成陸英業每天最期待的時間，他們偶爾會聊到各自的生活，家人。老師就像一個大姐姐，陸英業對她的愛//慕逐漸變成迷//戀，稱呼也從之前規規矩矩的Miss Lee變成時不時出現的Amanda。
Amanda知道他最近愛好畫畫，誇他畫得很好看。陸英業被誇得飄飄然，脫口而出一句如果Amanda在畫裏也會很好看。
話音一落，二人皆是一怔。陸英業自知越界，罕見地連脖子都羞紅了。Amanda卻笑了，半開玩笑地說，那你給我畫一幅，我要穿粉紅色的裙子。
陸英業果真去畫了。他在腦海裏早就“畫”過她無數遍，實行起來簡直如魚得水。一周過後，他緊張又期待地把畫遞過去，如願收獲Amanda驚喜的笑容。
“Thank you Ethan，這太漂亮了。”
她撫摸著畫紙粗/糙的表面，笑得動人。“我哥哥最喜歡我穿粉紅色了，我要拿回家給他看。”
陸英業知道他們兄妹感情好，但聽到這話，卻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突兀。
“你們感情真好，不像我姐，天天說我煩人。”他說。
“嗯，他最近沒家了，只好住在我家。”她還是愛不釋手地看著畫。
“啊？”
“因為沒錢付房租了。”Amanda的視線從畫上移開，道：“他已經三個月沒有工資了。”
“為什麽？他不是在——”
“是啊，為什麽呢？”她打斷陸英業，“我也很奇怪，投資那麽多錢的工程居然會發不出薪水，而且告訴記者，沒人願意報呢。”
陸英業莫名有一種羞愧感。
“我回去問問媽媽。”他連忙說。
“不用。”Amanda阻止他，搖了搖頭，“我就是順嘴提到，可能是華荷有什麽打算吧，不要勞煩你媽媽了。”
十幾歲的陸英業不懂什麽商業合作，不懂什麽公關手段，他只知道外公他們手下的人有問題。欠薪，這是不應該的。
他聽話，沒有問李令華，而是直接在家庭聚會那天跟外公說。他沒有莽撞到底，留了心眼，在外公書房裏說的，在場人只有外公和媽媽。
外公聽罷，有點生氣，對象卻不是陸英業預期中的對手下的人，而是對他。李令華見狀，拍拍陸英業的肩，跟他說外公會查的，不用擔心，又問他是哪個老師說的。
陸英業被媽媽半推著出去，沒多久，就見他爸上樓進書房了。
等周末過去，陸英業回學校就跟Amanda轉述李令華的話。Amanda並沒有太大反應，只說目前上頭付了前兩個月的工資，說會陸續給的，開著工等就好了。
結果等啊等，等了兩個月，陸英業問起，Amanda說仍未見有任何行動。
陸英業不解，只見Amanda隨手指指桌上的報紙，大半版是外公的照片，讚揚著華荷又對社會捐贈了多少錢。
陸英業如同醍醐灌頂，他想起宋裕燊不久前拿到國際奧數比賽冠軍，回到香江有幾家報社記者采訪他和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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