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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承竹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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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承竹之死

“長樂城在一陣紛飛的桃花中漸漸隱去,一切都不過是燕生的一場夢。”

承竹坐在臺上,醒木輕拍一聲,宣告《長樂城春日譜》就此結束。

臺下唏噓一陣,有人低聲嘆息,有人竊竊私語,他們既渴望長樂城真的存在,又害怕自己不是其中一員。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清脆的質問:“那燕生回到現實世界,怎麽樣了?”

承竹神色平靜,脫口而出:“死了。”

那人驟然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臺下眾人也被這冷冽的答案震懾,原本的憧憬頓時化作惶恐,長樂城在他們心中不再只是美好幻想。

角落裏,沈折舟與桑霧靜靜聽完故事的終局。

等茶客散得差不多,承竹才收拾起案上的話本。剛走到門口,就見沈折舟倚在朱紅柱子上,桑霧蹲在臺階下逗一只三花貓,見他來,桑霧起身說道:“走吧。”

三人一同往郊外而去。

途中,桑霧輕聲問:“祭奠完小九,你就要離開了嗎?”

承竹點頭,“對,我會離開這裏。”

沈折舟卻提醒他:“在別處,可不能再做這些事了。”

“其實我很好奇,你們作為捉妖師,為何不對我下手?”承竹放慢腳步,微微側頭看向兩人。

沈折舟答得沈穩:“人有好壞,妖亦如此。若犯了錯,自然要受懲罰;若無過錯,又何必因身份苛責?”

承竹聞言,唇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說得好。”

“離開這裏,你要去哪裏?”

“去尋找妖的歸屬,雲墟丘。”承竹望向遠方,眼神仿佛穿透了山川與雲海。

“你知道雲墟丘在哪兒?”桑霧很關心這件事,迫不及待追問。

承竹搖頭,語氣灑脫:“不知道,但總要去找,才會知道。”

他沿途摘了許多野花,扯下自己的頭巾將其綁成一束,放在小九的墓碑前,淡淡說:“希希望你來生,能生活在你夢寐以求的長樂城。”

桑霧則從懷中取出草籽,撒在墓碑四周,盼望來年青草繁花能覆蓋這片土丘。

沈折舟站在墓前,心中浮現與小九相處的點滴,“小九,我們會一直記得你。”

風聲輕拂,承竹轉身,衣袂飄然:“兩位,就此別過。”

“有緣再會。”

告別了桑霧與沈折舟後,承竹獨自一人踏入樹林深處。

四周樹影婆娑,一陣陰風在他身後刮過,像是有人吹了口冷氣。鳥群驚飛,樹枝晃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在這片寂靜與喧擾交織的氛圍中,承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腳步頓住,側耳細聽。

不知何時,一團黑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那人眼尾泛著詭異的紅光,笑意中帶著掠奪的狠意。

承竹低聲問道:“你是誰?”語氣中帶著警覺。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只手掌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劇痛在呼吸間炸開,承竹瞳孔驟縮,唇瓣顫抖著溢出半聲痛呼。

“我是來問你借一件東西的。”樓棄的氣息貼著他的耳尖,陰森詭異的聲音好似惡鬼低語。

下一刻,他指尖勾住妖丹,猛地抽出手臂,將承竹的妖丹硬生生掏了出來。

承竹的眼神還未完全收斂,身體便隨著破碎的聲響化作灰燼,消散在空中。

在他消逝的剎那,一片細小的鏡子碎片悄然從虛空中顯現,隨後迅速消失,循著某種牽引,飛向遠處的桑霧與沈折舟。

兩人正行走在山間小道上,忽見鏡片自空中落下,懸浮在眼前。

“這是承竹的鏡片。”

桑霧伸手接住,觸及的瞬間,鏡片中映照出承竹被樓棄挖走妖丹、灰飛煙滅的全過程。

兩人怔然對視,心中震驚難以言表。

卻也無力阻止。

“承竹......”桑霧的聲音發顫,指尖攥著鏡片,指節泛白。

沈折舟站在她旁邊,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

“承竹......死了......”他不可置信,也是惋惜。

桑霧收起鏡片,神色凝重:“樓棄這樣做,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陰謀。我們必須小心提防。”

沈折舟點頭應和,眼神堅定。

他握住桑霧發涼的手,篤定道:“不管之後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桑霧擡眼看他,眼角彎起一抹笑意,輕聲打趣:“若是樓棄真的將我抓走了,我可就等你來救我了。”

沈折舟鄭重其事地回應:“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來!”

未來會有更嚴峻的局面需要他們面對。

回到雪硯齋,發現門口比家裏熱鬧,臺階上,羅雁、鄭知奕與白鳳並肩而坐。

鄭知奕與羅雁談得熱絡仿佛是久別重逢的故人,笑聲不斷。

桑霧走上前,驚訝問道:“你們怎麽都趕在一塊兒來了?”

“可不是嘛!”鄭知奕爽朗地笑著,調皮道:“還認識了兩位新朋友,就等你回來了。”

沈折舟此時推開院門,作勢請大家入內:“快進來吧。”

鄭知奕大步走進院子,卻意外發現雪硯齋與隔壁院子已打通,眼底頓時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喲,這墻怎麽沒了?”

她湊到桑霧耳邊,熱氣吹得桑霧耳尖發紅,打趣道:“你們兩個……如今可是住在一個院子啊!老實交代,到底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桑霧只是笑笑,不作答,徑直在院中落座。

沈折舟熟稔地端出茶水,動作自然。

鄭知奕卻不肯罷休,又將矛頭指向沈折舟:“沈司使,你和桑霧什麽時候成親?我可要討杯喜酒喝!”

沈折舟擡眼望向桑霧,“這事,你得問阿霧。”

桑霧隨口一答:“不拘什麽日子都好。”

話雖隨意,卻讓鄭知奕與羅雁都笑了起來。

羅雁附和:“那我也要來喝一杯喜酒才是。”

桑霧開玩笑道:“都來都來!”

鄭知奕最愛熱鬧,當即拍手道:“晚上咱們一塊兒用飯,不醉不歸!”她吩咐門口的小廝:“你們倆快去聽雨軒,讓他們送些最好的酒菜來!”

沈折舟抿了一口茶,補充道:“想來,再過一會兒,六陶也該帶著羊兒回來了。”

自從他們出事後,羊兒便被安置在聽雨軒,如今才剛接回,六陶便帶她去街上買糖人去了。

不多時,院外傳來馬蹄聲。

六陶牽著羊兒先下了馬車,羊兒手裏還捧著糖人,笑得眉眼彎彎。

緊隨其後的是聽雨軒的小廝,擡著酒菜魚貫而入。

最後下車的是神情略顯拘謹的司馬豐宇,他在門口徘徊,腳步有些猶豫。

鄭知奕眼尖,立刻蹦過去拽他的袖子:“司馬豐宇!快進來,扭扭捏捏做什麽!”她回頭沖桑霧笑,“是我喊他來的,你不介意吧?”

桑霧溫聲回應:“自然不會,都是朋友。”她招呼司馬豐宇,“快坐!”

聽到這句熱情的話,司馬豐宇心頭的忐忑終於放下,緩緩在桌前落座。

沈折舟舉杯,主動與他碰杯,“歡迎你來。”

“多謝!”司馬豐宇爽快地應聲。

夜風拂過院落,混合著酒香與菜肴的香氣,肆意彌漫在雪硯齋的每個角落。

桌上的酒盞已經碰了三回。

鄭知奕紅著臉舉著酒盞站在階上,插著腰,喊得巷子裏的貓都探出頭:“不醉不歸!”

羅雁笑著拉她坐下,“你再喊,隔壁張阿婆要拿掃帚趕人了。”

“隔壁沒人,隔壁的人都在這院子裏了!”鄭知奕大笑。

笑聲、碰杯聲此起彼伏,歡樂的氣氛讓人心底的隔閡漸漸消散。

眾人皆已醉意上湧,話語漸漸散亂,各自回到了家中。

六陶帶著羊兒,安穩地在屋中睡下。

雪硯齋的院子裏,燈火依舊明亮,卻只剩下了桑霧和沈折舟

沈折舟眼尾漾著笑,指尖攏了攏她額間的碎發:“要不要看星空?”

桑霧臉頰泛紅,眼中閃著光,點頭應聲:“看。”

沈折舟進屋拿了一件狐裘將桑霧裹了起來,兩人一溜煙就爬上了屋頂,肩並肩躺下。

他凝望著星河,心中藏了許久的話終於吐露:“你之前說,成親不拘什麽日子,是真的嗎?”

“是啊。”桑霧毫不掩飾,“日子不重要,人才重要。”

沈折舟聽後,他的笑從眼底漫到嘴角,他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鑰匙墜著個銅鈴,遞到桑霧手裏。

桑霧打趣,“你這是學司馬豐宇嗎?”

“雖然沒有他那麽多,但那是我的全部。”沈折舟的聲音堅定而溫柔,“東西我早就放在你屋子裏了。”

“什麽時候的事?”桑霧好奇。

“很久之前。”

他說著,召喚出掌命傘,用血在傘骨刻下符咒,符光閃爍,他鄭重許諾:“以後它會和我一樣守護你,不論何種情況。”

桑霧撐起身子,輕輕吻上他的唇:“我願意。”

沈折舟伸手攬住她的脖頸,回應著她的深情。

就在這溫柔的親密間,桑霧忽然低聲道:“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說。”

桑霧心翼翼地開口:“其實,當年崇魅並非有意殺死你的家人。她是入魔後失去意識,才釀成慘禍。後來,她被文澤山君關在羅洞十年,才除去魔氣。她已受懲罰,肉身被毀,如今只剩一縷妖識寄在我體內。”說到最後,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唯恐觸到沈折舟心底的傷痛。

沈折舟沈默不語,只是擡頭望著明月,月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深沈。

“折舟,你……”桑霧緊張地盯著他。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轉頭對她微笑。

沈折舟緩緩坐起,神色認真:“我可以原諒崇魅,他對我造成的傷害和後續所有的苦難,我可以承受且選擇原諒。但那些無辜的沈家人,我無法替他們原諒……希望阿霧你能理解。”

“我明白。”桑霧緊緊握住他的手,“以後的日子我會陪著你。希望再給我一些時間,崇魅並非極惡之妖,她知道自己的錯,也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她心中已暗暗決定,若能找到雲墟丘,便將崇魅送回去。

沈折舟擔心桑霧為此感到愧疚,他解釋道:“我不是因為你才原諒她,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千萬不要背負愧疚。”

桑霧望著他,眼底滿是柔情。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聲音埋進他懷裏:“我知道。”

夜風吹過,星河浩瀚。

沈折舟心口怦怦直跳,鼓聲般急促,他凝視著她,說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那我們成親吧。”

這句話仿佛讓天地都靜止了片刻。

桑霧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也隨之震顫。她擡眸,眼神堅定而溫柔,“好。”

漫天星辰閃爍,為他們的誓言而歡騰,夜空因此而更加明亮。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

沈折舟早早起身,在廚房裏忙碌了一陣,煮好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粥,又烙了幾張餅。

等到推開門時,香氣便隨風散開,桑霧正好迎面而來,鼻尖一動,便聞到了那股溫暖的氣息。

他將熱粥端上桌,笑著招呼:“快來吃吧。”

六陶和羊兒早已等不及,像兩只小獸般撲到桌前,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桑霧也在一旁坐下,卻見沈折舟走到院中,放飛了一只雪白的信鴿。

“你這是做什麽?”

沈折舟洗凈雙手,在她對面坐下,“我寫信告訴姨母,我們要成親了。她是我唯一的長輩,我希望她能來見證。”

六陶正嚼著包子,猛地瞪大眼睛,差點沒被噎住:“頭兒!你們要成婚?!”

“沒錯!”沈折舟忍俊不禁,伸手輕輕合上他的下巴,“快吃吧你!”

六陶興奮得手舞足蹈,比當事人還要激動:“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頭兒和桑姐姐,都是六陶最喜歡的人!”

沈折舟見狀,順勢說道:“所以你呀,吃飽了就去打聽一下,看看哪家的嫁衣做得最美。”

六陶立刻三口兩口把碗裏的東西吞下去,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去,一定找一家最好的!”

說完,像陣風似的沖出院子,直奔長街而去。

沈折舟被六陶的率真笑得合不攏嘴,他轉向桑霧,“阿霧,最晚你休息了,師父傳來消息,要我們今日前往緝妖司一趟。”

“好,我去換身衣服。”

“剛好把這好消息告訴師父。”

“好,馬上就來。”

沈折舟隨手收拾了餐盤,擦凈桌面,動作幹凈利落。等他忙完,桑霧也已換好衣裳,從屋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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