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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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結
一連幾日，桑霧走街串巷，親自挑選藥材，她與沈折舟、六陶一道，將藥材與食物一趟趟送往疫病蔓延的城北。
自從封永死後，哨塔上的守衛不再像往日那般森嚴，他們見慣了生死，眼神裏多了幾分憐憫，也少了阻攔。
消息傳到傅蕓耳中，她心頭一緊，徹夜未眠。
連夜準備了大批物資，又請來幾位大夫，親自帶隊趕往城北。
於是，在那片陰郁的城墻下，兩撥人不期而遇。
傅蕓遠遠站著，目光追隨，卻不敢上前，因為她清楚沈折舟心中仍有隔閡，不願見她。
大夫們為病患診斷，眉頭越鎖越緊，卻只是頻頻搖頭。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疫病，手中醫書翻了又翻，依舊找不到確切的法子，只能試著以古方緩解。
眾人有心無力，眼下別無他法。
沈折舟在混亂中擡眼，忽然瞧見角落裏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想起桑霧曾經說的話，心中那份冷傲慢慢放下，走近她，語氣生疏卻鄭重：“多謝你，姨母。”
聽到‘姨母’這兩個字，如同利箭穿透傅蕓的心。
她先是一楞，隨即掩面而泣，淚水順著絲帕浸濕，仿佛多年壓抑的委屈與遺憾在此刻盡數傾瀉。
“小舟……”她哽咽著喚道，“可願與姨母一敘？”
沈折舟回首，看向桑霧，桑霧微微點頭。
於是他應下：“好，只是我還有兩位朋友。”
“歡迎、歡迎。”傅蕓含淚而笑，聲音溫柔，“都是一家人。”
傅蕓迎著三人回到於家，她一進門便急切吩咐廚房準備最好的菜肴，又命人將那張雕花的團圓桌擡出來。幾人落座，她又催促丫鬟們送上精致的糕點與清茶。
她欣喜地望著沈折舟，可看著看著，又紅了眼眶。
“你和阿姊長得很像，一樣那麽好看。”話音中帶著回憶，“阿姊才貌雙全，當年可是晉南第一美人。”
沈折舟低下眼簾，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克制：“姨母，那為何十年前你不願見我？”
這是他心中壓抑已久的疑問，終在此刻吐露。
因為自幼傅蕓待他極好，而那份突如其來的冷漠，至今仍讓他無法釋懷。
傅蕓一手按著胸口，長嘆一聲，“小舟，你跟我來。”
帶著沈折舟走到了獨屬於她的佛堂，屋內供桌上，香案莊嚴，觀音畫像高懸，裊裊香煙繚繞。
傅蕓走上前，伸手取下畫像，背後赫然顯露出一塊牌位——那是沈折舟母親傅婉的靈位。
她點燃三炷香，鄭重遞到沈折舟手中。
沈折舟雙手接過，俯身祭拜，隨後將香插入香爐。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帶著沈重的追憶。
傅蕓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哽咽：“當年得知沈家出事，我想去找阿姊，卻被於安關了起來。我偷偷逃跑，卻被抓回，還被打斷了腿，囚禁在屋子裏。你來於家時，我根本不知情。”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她眼底閃爍著痛苦的光：“於安這個人，自私又勢利。當年阿姊嫁入沈家，他才娶了我，不過是想借機攀上沈家好做生意。可後來沈家覆滅，他立刻把我棄若敝履。若不是因為於灝需要一個母親，我恐怕早已在於家活不下去。只怪自己識人不明......”
說到這裏，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那上面一道道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那都是於安對她做的，這些年她活得也很艱難。
“他不許我提沈家，不許我提阿姊。只要一開口，便是拳腳相加。他始終覺得沈家和傅家的女兒是災禍的根源，不願沾染半分。”
沈折舟聽著，眉頭緊鎖，胸腔裏的悲痛翻湧，卻被他死死壓抑。
傅蕓淚眼婆娑，聲音顫抖：“是姨母對不起你，對不起阿姊，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話音未落，她已彎下身，想要行禮。
沈折舟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那一刻，傅蕓感受到少年的力道與真切，心中更是酸楚難言。
她繼續說道：“兩年前，於安病逝，我才終於能接手家裏的布料生意。其間，我多次給天都緝妖司寫信，打聽你的消息。也借此機會修建了沈家和阿姊的陵墓，如今更是攢下了本錢，打算重建沈家。”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折舟的手，語氣滿是懇切，“我知道，這些都不足以撫平你心中的痛，不足以彌補你受的苦楚，只是希望小舟……不要再那麽恨姨母。”
她的話，字字懇切，沖刷著沈折舟心底冰冷的堅壁。
曾經，他以為自己早已孤身一人，世上再無親人。可眼前這位女子，卻用滿腔真情告訴他，他並不孤單。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強硬的態度也柔和下來，“姨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撫著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慈愛與憐惜：“小舟，看到你如今的模樣，阿姊在天之靈也會安慰。我心中的愧疚悔恨，終究只能靠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來彌補。但記住，從今往後，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沈折舟輕聲喚了一句：“姨母……”
這一句話是他這麽多年心結的釋懷。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下人的聲音：“夫人，酒菜都備好了。”
傅蕓微微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我們走吧，別叫你的朋友久等了。”
兩人並肩走出游廊。
傅蕓側過臉，聲音輕柔卻帶著探尋：“那位娘子，是你的心上人嗎？”
沈折舟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腳步微微一頓，“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同僚。”
話到此處，他心中一陣悸動，似乎連自己都不敢直視那份情愫，“我想，我是有些喜歡上她了。”
傅蕓聽後，眼底閃過欣慰的光，笑意更深：“那真是太好了。你都二十有三了，也該成家了。”
沈折舟卻眉頭微蹙，猶豫道：“大仇未報，只怕自己無力守護這段感情。”
喜歡一個人總會忍不住想很多，會想著有她的未來會如何。
傅蕓痛惜，卻堅定：“姨母心中，自然是盼你放下仇恨。阿姊就你一個孩子，若你出了什麽事……”她頓了頓，不敢再往下想，“但我也明白，你放不下滅門之仇。你想做什麽，姨母都會支持你。”
沈折舟目光沈沈，“若真有那一天，我不想她孤身一人。還請姨母多多照拂。”
傅蕓點頭，“那是自然。想起你父親和母親，伉儷情深，何等恩愛……只要相愛，又有何懼。”
腳步推進，兩人來到了廳門前，桑霧和六陶坐著，兩人神情悠然，正一邊品著碟中精致的糕點，一邊閑談。
那份安寧與溫潤的氣氛，令沈折舟心中泛起無限憧憬，仿佛歲月都在此刻靜止。
這時，於灝從側門匆匆走來。
他目不斜視，徑直越過傅蕓與沈折舟，眼中只餘桑霧的身影。見到她，他立刻快步貼近，笑著開口：“桑娘子，好巧啊。”
桑霧擡眼，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低頭繼續吃著手裏的糕點。
於灝不甘，竟伸手奪過六陶手中的糕點，學著桑霧的模樣送入口中。
誰料剛咽下去，桑霧淡聲道：“你這糕點，他舔過了，都是口水。”
於灝頓覺惡心，胸口翻湧，急忙幹嘔，順手端起茶盞猛灌，結果被燙得一口噴出，狼狽不堪。
傅蕓見狀，快步上前斥道：“於灝，不得無禮，這都是客人。”
然而，於灝卻仿佛未聞，仍執意在飯桌上擠開六陶，硬生生坐到桑霧身旁。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傅蕓心思細膩，早已看出兒子心中所想，便主動提議：“於灝，你該敬表哥、表嫂一杯。”
話一出口，於灝臉色驟變，“表嫂？”
他不信，“他們倆不是同僚嗎？這麽快就成表嫂了？”
沈折舟不動聲色，卻在眾人面前自然地牽起桑霧的手，“是同僚，也不妨礙近水樓臺先得月。”
桑霧反正不喜歡於灝，見沈折舟如此，也未反駁。
“我看是故意找的借口吧。”於灝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信？”
沈折舟淡然回應：“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於灝卻仍不死心，固執道：“只要沒成婚，我就有機會。”
傅蕓臉色一沈，厲聲喝止：“於灝，不得放肆。”
可於灝毫不在意，反而反駁：“這是在我自己家，放肆什麽？”
六陶看不過眼，悄悄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於灝痛呼一聲，怒瞪六陶，質問道：“你敢踩我？”
六陶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我沒有啊，不信你自己看。”
於灝心中不信，低頭一瞧，忽見桌下赫然露出一條毛茸茸的狗尾巴。
他瞳孔驟縮，嚇得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聲音顫抖：“你、你……”
“什麽？”六陶得逞笑著說：“你看錯了吧。”他站了起來，卻又是正常模樣。
於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是真的，可那條尾巴的影像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結束後，傅蕓將幾人送到門口，依舊溫婉從容。
她忽然提起於灝，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小舟，希望你不要見怪。於灝自小在他父親的庇護下長大，性情與他父親極為相似，我也實在難以管束。”
“無妨，少年氣盛是常事，但切記不可惹事。”
傅蕓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沈折舟手中，低聲道：“這是你母親的發釵。”話音輕緩，卻飽含深意。
“我收下了。”沈折舟動作細致，貼身收好。
三人返程途中，夜色漸深，城門處忽然傳來馬蹄與車輪的聲響。
一隊車馬緩緩進城，燈火照耀下，華麗的車駕顯露出非同尋常的氣派，一看就是大人物。
不由得駐足觀望，直到看清那騎在馬後隨行之人的面容，三人皆楞在原地，竟是翟郡。
他們屏息尾隨，繞到墻角，悄然窺探。
只見車隊停在封府門前，車簾掀起，走下來的赫然是太傅本人。
沈折舟不解，他明明已將書信送往緝妖司，為何太傅仍舊來了晉南？
府門一關，翟郡立刻施法，在府中布下鎖妖網，並以符箓掩去痕跡。
符光一閃即逝，府邸表面平靜如常。
桑霧頓感不妙，低聲道：“若墨妖此時來報仇，怕是有去無回。”
“沒錯。”沈折舟面色凝重，“太傅不能死，也不能讓墨妖碰上翟郡，我們必須阻攔墨妖。”
桑霧略一思索，取下腰間的迷蹤香，遞給六陶：“墨妖行蹤難測，但我們可以先尋羅雁。六陶，你能追到這氣味嗎？”
六陶接過，鼻尖輕嗅。
日子已過去多日，羅雁身上香氣早已淡薄，唯有六陶靈敏的嗅覺還能捕捉殘痕。
他自信一笑：“交給我吧。”
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如同一根細絲，在夜風中牽引著他們前行。
就在他們離去不久，封府門前又現一道人影。
金九靜靜佇立，目光落在那依舊停駐的車馬上，眼神冷峻而銳利。
他已然確認，太傅來了。
六陶帶著兩人一路輾轉，竟不知不覺又回到了貢院。
此時的貢院早已冷清，昔日熙攘的考生大多散去，選擇回家等待覆考的時間。
石階之上，羅雁換上了女裝，素衣輕衫，靜靜坐著。手中捧著一本小冊子，神情安寧，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倦意。
她的身旁，白鳳靜靜佇立，神色淡漠而警覺。
三人推門而入時，白鳳早已察覺，他低聲在羅雁耳邊提醒：“緝妖司的人來了。”
羅雁只是輕輕點頭，沒有驚慌。
她明白，自己已無處可逃。
於是，她起身，朝著來人揮了揮手，聲音平靜：“你們來了。”她站起來擋在白鳳身前。
桑霧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白鳳身上，眼前的他，比之前虛弱了許多。
“羅雁，你哥哥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沈折舟率先開口，看出了羅雁的緊張，指著她身後的白鳳說：“我們不是來抓他的。”
聽到這句話，羅雁才微微松了口氣。她輕聲問：“那你們找我何事？”
“我們想問你，墨妖在何處？”沈折舟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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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傅蕓耳中，她心頭一緊，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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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蕓遠遠站著，目光追隨，卻不敢上前，因為她清楚沈折舟心中仍有隔閡，不願見她。
大夫們為病患診斷，眉頭越鎖越緊，卻只是頻頻搖頭。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疫病，手中醫書翻了又翻，依舊找不到確切的法子，只能試著以古方緩解。
眾人有心無力，眼下別無他法。
沈折舟在混亂中擡眼，忽然瞧見角落裏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想起桑霧曾經說的話，心中那份冷傲慢慢放下，走近她，語氣生疏卻鄭重：“多謝你，姨母。”
聽到‘姨母’這兩個字，如同利箭穿透傅蕓的心。
她先是一楞，隨即掩面而泣，淚水順著絲帕浸濕，仿佛多年壓抑的委屈與遺憾在此刻盡數傾瀉。
“小舟……”她哽咽著喚道，“可願與姨母一敘？”
沈折舟回首，看向桑霧，桑霧微微點頭。
於是他應下：“好，只是我還有兩位朋友。”
“歡迎、歡迎。”傅蕓含淚而笑，聲音溫柔，“都是一家人。”
傅蕓迎著三人回到於家，她一進門便急切吩咐廚房準備最好的菜肴，又命人將那張雕花的團圓桌擡出來。幾人落座，她又催促丫鬟們送上精致的糕點與清茶。
她欣喜地望著沈折舟，可看著看著，又紅了眼眶。
“你和阿姊長得很像，一樣那麽好看。”話音中帶著回憶，“阿姊才貌雙全，當年可是晉南第一美人。”
沈折舟低下眼簾，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克制：“姨母，那為何十年前你不願見我？”
這是他心中壓抑已久的疑問，終在此刻吐露。
因為自幼傅蕓待他極好，而那份突如其來的冷漠，至今仍讓他無法釋懷。
傅蕓一手按著胸口，長嘆一聲，“小舟，你跟我來。”
帶著沈折舟走到了獨屬於她的佛堂，屋內供桌上，香案莊嚴，觀音畫像高懸，裊裊香煙繚繞。
傅蕓走上前，伸手取下畫像，背後赫然顯露出一塊牌位——那是沈折舟母親傅婉的靈位。
她點燃三炷香，鄭重遞到沈折舟手中。
沈折舟雙手接過，俯身祭拜，隨後將香插入香爐。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帶著沈重的追憶。
傅蕓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哽咽：“當年得知沈家出事，我想去找阿姊，卻被於安關了起來。我偷偷逃跑，卻被抓回，還被打斷了腿，囚禁在屋子裏。你來於家時，我根本不知情。”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她眼底閃爍著痛苦的光：“於安這個人，自私又勢利。當年阿姊嫁入沈家，他才娶了我，不過是想借機攀上沈家好做生意。可後來沈家覆滅，他立刻把我棄若敝履。若不是因為於灝需要一個母親，我恐怕早已在於家活不下去。只怪自己識人不明......”
說到這裏，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那上面一道道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那都是於安對她做的，這些年她活得也很艱難。
“他不許我提沈家，不許我提阿姊。只要一開口，便是拳腳相加。他始終覺得沈家和傅家的女兒是災禍的根源，不願沾染半分。”
沈折舟聽著，眉頭緊鎖，胸腔裏的悲痛翻湧，卻被他死死壓抑。
傅蕓淚眼婆娑，聲音顫抖：“是姨母對不起你，對不起阿姊，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話音未落，她已彎下身，想要行禮。
沈折舟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那一刻，傅蕓感受到少年的力道與真切，心中更是酸楚難言。
她繼續說道：“兩年前，於安病逝，我才終於能接手家裏的布料生意。其間，我多次給天都緝妖司寫信，打聽你的消息。也借此機會修建了沈家和阿姊的陵墓，如今更是攢下了本錢，打算重建沈家。”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折舟的手，語氣滿是懇切，“我知道，這些都不足以撫平你心中的痛，不足以彌補你受的苦楚，只是希望小舟……不要再那麽恨姨母。”
她的話，字字懇切，沖刷著沈折舟心底冰冷的堅壁。
曾經，他以為自己早已孤身一人，世上再無親人。可眼前這位女子，卻用滿腔真情告訴他，他並不孤單。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強硬的態度也柔和下來，“姨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撫著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慈愛與憐惜：“小舟，看到你如今的模樣，阿姊在天之靈也會安慰。我心中的愧疚悔恨，終究只能靠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來彌補。但記住，從今往後，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沈折舟輕聲喚了一句：“姨母……”
這一句話是他這麽多年心結的釋懷。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下人的聲音：“夫人，酒菜都備好了。”
傅蕓微微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我們走吧，別叫你的朋友久等了。”
兩人並肩走出游廊。
傅蕓側過臉，聲音輕柔卻帶著探尋：“那位娘子，是你的心上人嗎？”
沈折舟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腳步微微一頓，“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同僚。”
話到此處，他心中一陣悸動，似乎連自己都不敢直視那份情愫，“我想，我是有些喜歡上她了。”
傅蕓聽後，眼底閃過欣慰的光，笑意更深：“那真是太好了。你都二十有三了，也該成家了。”
沈折舟卻眉頭微蹙，猶豫道：“大仇未報，只怕自己無力守護這段感情。”
喜歡一個人總會忍不住想很多，會想著有她的未來會如何。
傅蕓痛惜，卻堅定：“姨母心中，自然是盼你放下仇恨。阿姊就你一個孩子，若你出了什麽事……”她頓了頓，不敢再往下想，“但我也明白，你放不下滅門之仇。你想做什麽，姨母都會支持你。”
沈折舟目光沈沈，“若真有那一天，我不想她孤身一人。還請姨母多多照拂。”
傅蕓點頭，“那是自然。想起你父親和母親，伉儷情深，何等恩愛……只要相愛，又有何懼。”
腳步推進，兩人來到了廳門前，桑霧和六陶坐著，兩人神情悠然，正一邊品著碟中精致的糕點，一邊閑談。
那份安寧與溫潤的氣氛，令沈折舟心中泛起無限憧憬，仿佛歲月都在此刻靜止。
這時，於灝從側門匆匆走來。
他目不斜視，徑直越過傅蕓與沈折舟，眼中只餘桑霧的身影。見到她，他立刻快步貼近，笑著開口：“桑娘子，好巧啊。”
桑霧擡眼，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低頭繼續吃著手裏的糕點。
於灝不甘，竟伸手奪過六陶手中的糕點，學著桑霧的模樣送入口中。
誰料剛咽下去，桑霧淡聲道：“你這糕點，他舔過了，都是口水。”
於灝頓覺惡心，胸口翻湧，急忙幹嘔，順手端起茶盞猛灌，結果被燙得一口噴出，狼狽不堪。
傅蕓見狀，快步上前斥道：“於灝，不得無禮，這都是客人。”
然而，於灝卻仿佛未聞，仍執意在飯桌上擠開六陶，硬生生坐到桑霧身旁。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傅蕓心思細膩，早已看出兒子心中所想，便主動提議：“於灝，你該敬表哥、表嫂一杯。”
話一出口，於灝臉色驟變，“表嫂？”
他不信，“他們倆不是同僚嗎？這麽快就成表嫂了？”
沈折舟不動聲色，卻在眾人面前自然地牽起桑霧的手，“是同僚，也不妨礙近水樓臺先得月。”
桑霧反正不喜歡於灝，見沈折舟如此，也未反駁。
“我看是故意找的借口吧。”於灝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信？”
沈折舟淡然回應：“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於灝卻仍不死心，固執道：“只要沒成婚，我就有機會。”
傅蕓臉色一沈，厲聲喝止：“於灝，不得放肆。”
可於灝毫不在意，反而反駁：“這是在我自己家，放肆什麽？”
六陶看不過眼，悄悄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於灝痛呼一聲，怒瞪六陶，質問道：“你敢踩我？”
六陶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我沒有啊，不信你自己看。”
於灝心中不信，低頭一瞧，忽見桌下赫然露出一條毛茸茸的狗尾巴。
他瞳孔驟縮，嚇得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聲音顫抖：“你、你……”
“什麽？”六陶得逞笑著說：“你看錯了吧。”他站了起來，卻又是正常模樣。
於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是真的，可那條尾巴的影像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結束後，傅蕓將幾人送到門口，依舊溫婉從容。
她忽然提起於灝，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小舟，希望你不要見怪。於灝自小在他父親的庇護下長大，性情與他父親極為相似，我也實在難以管束。”
“無妨，少年氣盛是常事，但切記不可惹事。”
傅蕓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沈折舟手中，低聲道：“這是你母親的發釵。”話音輕緩，卻飽含深意。
“我收下了。”沈折舟動作細致，貼身收好。
三人返程途中，夜色漸深，城門處忽然傳來馬蹄與車輪的聲響。
一隊車馬緩緩進城，燈火照耀下，華麗的車駕顯露出非同尋常的氣派，一看就是大人物。
不由得駐足觀望，直到看清那騎在馬後隨行之人的面容，三人皆楞在原地，竟是翟郡。
他們屏息尾隨，繞到墻角，悄然窺探。
只見車隊停在封府門前，車簾掀起，走下來的赫然是太傅本人。
沈折舟不解，他明明已將書信送往緝妖司，為何太傅仍舊來了晉南？
府門一關，翟郡立刻施法，在府中布下鎖妖網，並以符箓掩去痕跡。
符光一閃即逝，府邸表面平靜如常。
桑霧頓感不妙，低聲道：“若墨妖此時來報仇，怕是有去無回。”
“沒錯。”沈折舟面色凝重，“太傅不能死，也不能讓墨妖碰上翟郡，我們必須阻攔墨妖。”
桑霧略一思索，取下腰間的迷蹤香，遞給六陶：“墨妖行蹤難測，但我們可以先尋羅雁。六陶，你能追到這氣味嗎？”
六陶接過，鼻尖輕嗅。
日子已過去多日，羅雁身上香氣早已淡薄，唯有六陶靈敏的嗅覺還能捕捉殘痕。
他自信一笑：“交給我吧。”
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如同一根細絲，在夜風中牽引著他們前行。
就在他們離去不久，封府門前又現一道人影。
金九靜靜佇立，目光落在那依舊停駐的車馬上，眼神冷峻而銳利。
他已然確認，太傅來了。
六陶帶著兩人一路輾轉，竟不知不覺又回到了貢院。
此時的貢院早已冷清，昔日熙攘的考生大多散去，選擇回家等待覆考的時間。
石階之上，羅雁換上了女裝，素衣輕衫，靜靜坐著。手中捧著一本小冊子，神情安寧，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倦意。
她的身旁，白鳳靜靜佇立，神色淡漠而警覺。
三人推門而入時，白鳳早已察覺，他低聲在羅雁耳邊提醒：“緝妖司的人來了。”
羅雁只是輕輕點頭，沒有驚慌。
她明白，自己已無處可逃。
於是，她起身，朝著來人揮了揮手，聲音平靜：“你們來了。”她站起來擋在白鳳身前。
桑霧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白鳳身上，眼前的他，比之前虛弱了許多。
“羅雁，你哥哥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沈折舟率先開口，看出了羅雁的緊張，指著她身後的白鳳說：“我們不是來抓他的。”
聽到這句話，羅雁才微微松了口氣。她輕聲問：“那你們找我何事？”
“我們想問你，墨妖在何處？”沈折舟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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