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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秘密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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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秘密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親她

他的語速很緩, 帶著某種試探意味,偏偏他的眼神直白又幹脆,像簇著一團火星, 稍不註意, 就能劈裏啪啦地燒起來。

林枕溪通過調整呼吸節奏,盡可能地讓自己的“如臨大敵”看上去沒那麽明顯。

“我不討厭你。”她避重就輕道。

裴寂專註點一偏, 好奇地問:“你有討厭的人嗎?”

林枕溪想了想,“現在沒有。”

也就是說, 他和其他人並沒有區別。

裴寂眼皮微垂, 岔開話題,“這杯子是很重要的人送給你的?”

他自認為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不會輕易去窺探別人的秘密,但對她, 他總有一堆問題想知道, 不想就這樣永遠隔著層厚重的雲霧看她。

“不是我的, 是我一個患者的,她還是這裏年紀最小的患者。”

裴寂有了點印象, “你說的是不是一個十多歲的女生,戴著一頂藍粉色毛線帽?”

“你見過她?”

“今天中午被她攔下, 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

林枕溪太陽穴突突地跳,“她還問你什麽了?”

“我說沒有, 她就改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林枕溪沖他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她好奇心是比較重。”

“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裴寂不以為意地一笑, “'喜歡'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題。”

林枕溪很輕地接了句:“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見不得人。”

“什麽?”他沒聽清。

她改口:“大後天是她生日,我們會替她辦個簡單的生日派對, 到時候你也可以過來。”

裴寂應了聲“行”後問:“這兩天需要幫忙嗎?”

“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林枕溪指著修覆了大半的馬克杯說,“剩下的我來吧,你去休息。”

“不用,陪你做完。”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兩個人累總比一個人累好。”

話音落下好一陣,裴寂察覺到她的視線還落在自己身上,“我拼錯了嗎?”

林枕溪搖頭,“只是覺得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細品含義頗深,他甚至能拆分出好幾個問題,比如“你怎麽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你以前關註過我嗎”……

但他沒有這麽問,而是從題庫裏挑選出一個相對而言不痛不癢的:“在你看來,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

林枕溪遲疑著概括:“一個不怎麽平凡的好人。”

很新奇的說法,裴寂笑到不行,“你這算什麽組合詞?”

“這世界上真正的好人很少,不平凡的人更少,兩個條件組合在一起,足夠淘汰一大批人。”

言下之意:他是個萬裏挑一的佼佼者。

裴寂還是笑,但笑容看著並不真切,像沾染上蕭瑟的秋意,有種絲絲縷縷的涼,“林醫生,我沒有那麽好的,至少現在沒有。”

“沒關系的,”林枕溪重新低下腦袋,“總有一天你會回去的。”

平鋪直敘的語氣仿佛在闡述一個既定事實。

她就這麽對他有信心嗎?

裴寂一頓,裝作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回哪?”

“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所有人你已經成為你想成為的人的那種地方。”

話說得跟繞口令似的,裴寂還是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他借著燈光去打量她,她就在離他半臂之遙的距離外,嘴唇翕張,低垂的睫毛很長,蓋住琥珀瞳仁,一縷碎發貼在臉頰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他沒忍住伸手撩開這縷突兀的栗子色,不大的空間霎時因他突然的動作變得炙熱起來。

林枕溪偏過腦袋,眼神發楞。

裴寂眼眸微彎,笑出幾分蠱惑味道,“頭發很軟。”

-

洛珈的生日派對布置在一間空置病房裏,林枕溪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去幫忙,一進病房,人就楞住了。

李則敘是志願者,會出現在這兒很正常,可誰來告訴她,為什麽裴寂和婁望也在。

洛珈也在,跟個小領導似的,坐在窗邊指手畫腳,見到林枕溪後,眼睛一亮,朝她揮揮手,“姐姐來了,姐姐快請上坐。”

幾個腦袋齊刷刷朝她看來,林枕溪感覺自己成了株向日葵,其中幾道目光難以言述。

她暗暗吸了口氣,先丟給洛珈“一會兒再聽你狡辯”的眼神,走到裴寂和婁望跟前,明知故問:“你們怎麽也來幫忙?”

婁望下巴一偏,指著洛珈說:“我倆去吃飯的路上,遇到這妹妹了,一口一個'好哥哥'的,我們要是還不來幫忙,豈不是要變成壞叔叔?”

洛珈翻了個白眼,“就算你們不來,也是壞哥哥,我才不會叫你們叔叔呢。”

李則敘笑著插了句:“我跟他們一個年紀,洛洛你怎麽偏心叫我叔叔?”

洛珈笑得不谙世事,“因為姐姐是姐姐啊。”

這話除了李則敘外,沒人聽懂,掛在他唇邊的笑變得格外牽強。

長達數秒的沈默,讓氣氛變得壓抑。

婁望沒有要給任何人添堵的意思,奈何攪屎棍本性作祟,一張口,就讓人恨不得想將他丟進海裏餵魚。

他用剛吹過氦氣氣球的嘴,連著蹦出兩聲“叔叔”,聲音變形得厲害,聽起來分外滑稽。

洛珈在一旁笑到快要直不起腰,“黑皮哥哥,你是唐老鴨轉世!”

婁望咧開一嘴大白牙,小麥色皮膚看著更黑了,李則敘的臉也是。

林枕溪已經很久沒見過洛珈笑得如此暢懷,跟著笑起來。

裴寂突然朝她看了眼,視線久久未收。

地上擺滿吹好的氣球,林枕溪隨手拿起一個,準備黏到墻上。

圓凳有一條凳腿要矮上半截,踩上時,不太平穩,奇怪的是,晃動的時間很短。

她有所預感地扭頭,看見裴寂正將雙臂撐在凳面上。

高度差讓他必須揚起臉龐才能同她對視上,也讓林枕溪第一次覺得她在以一種高高在上的視角審視著他。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道了聲謝後很快將頭扭了回去。

貼好全部氣球,她打量到精神已經不濟的洛珈,快步走過去,輕輕拍她的肩膀,卻被她兩肩凸起的骨骼怔了下——她比看上去的還要瘦很多。

“洛洛,我們回去好不好?”

洛珈忙搖頭,雙手合十,擺在胸前,“這是我最後一個生日了,姐姐就讓我多監工一會吧。”

林枕溪妥協,“那就只能再待一小會。”

“嗯嗯。”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林枕溪更多的把註意力放在洛珈身上,一見她狀況不對,就繞回她身邊,半蹲著看她,用玩笑的語氣說:“女王陛下,請立刻隨臣移駕寢宮。”

洛珈勉為其難地應了聲“行吧”。

然而一回自己病房,洛珈就跟滿血覆活了一樣,也沒那麽困了,瞇著眼,笑得意味深長,等林枕溪問她怎麽了,她毫不拐彎抹角地下了個結論:“你肯定喜歡他。”

林枕溪裝傻充楞,“這回又是哪個他?”

“經常送你來醫院的長腿歐巴。”

林枕溪目光挪開兩秒,轉了回去,“韓劇看太多了?長腿歐巴都蹦出來了。”

“你別轉移話題,我這可都是有依據的!”洛珈挺直腰桿,“你一進門,第一眼看向的就是他!他站在角落你都能註意到,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林枕溪迎上她咄咄逼人的眼神,煞有其事道:“也可能是我有斜視的毛病。”

洛珈說不過嘴巴上凝著層水泥的人,靠在床頭,悶悶不樂地看她。

林枕溪湊近,“生氣了?”

洛珈翻了個白眼,“我這哪叫生氣了,是壓根對你沒氣了,好嗎?”

林枕溪故意逗她,厚著臉皮應了聲“好”。

洛珈氣更加不打一處來,身體傳來的痛苦反倒沒這麽強烈了,沒一會,又黏了上去,“姐姐,說真的,有時候我感覺自己離你很近,可有時候,又感覺離你很遠,好像不管看到的哪個你,都不是真實、完整的你。”

林枕溪沒搭腔,洛珈繼續往下說:“之前我在網上看到過一種說法,像你這樣的,要麽是特會裝,要麽就是心裏藏著太多事了,這些事把你圍了起來,圍成一座滴水不漏的城墻堡壘。”

林枕溪笑笑,“很正常啊,每個人都有無法對外訴說的秘密。”

洛珈趁機問:“那你的秘密是他嗎?”

林枕溪順著她的話深入思考了會,得出一個結論:她的秘密和傷疤有很多,但裴寂好像是最沒必要宣之於口的那個。

-

病房一次性不能塞太多人,洛珈生日當天,前來祝賀的人是分批進來的,送的禮物占了滿滿一房間。

林枕溪有工作要忙,最晚過去,路上聽見有志願者用一種極度惋惜的口吻感慨了句:“可惜啊,才十五歲人就要沒了。”

只有林枕溪看到了走廊另一頭的洛珈,料定這話她一字不差地全聽到了。

洛珈先朝她擠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然後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志願者身邊,雙手叉腰,故意板著臉教育道:“你們怎麽能以生命的長度去衡量生命的價值呢?我覺得我挺好的啊,就算生病了,也該吃吃該喝喝,總之來世界的這一遭,我一點都不後悔,也沒留下任何遺憾。”

林枕溪知道這最後一句是假話,但她沒有戳穿。

本想陪洛珈回病房,突然接到一則緊急呼叫,忙完是半小時後的事。

過道很安靜,襯出病房裏壓抑的啜泣聲格外明顯。

林枕溪把高擡的手收了回去,靠在墻邊等了很久,裏面的動靜才消失,又過了二十分鐘,她推開病房門。

洛珈一看到她,雙手環胸,擺出氣鼓鼓的模樣,“我還以為你今晚都不會來了呢。”

“那我現在走?”

“走吧走吧,把禮物留下就行。”

林枕溪笑了笑,把精心包裝過的禮盒遞過去,洛珈直接當她的面拆開。

天藍色的馬克杯上已經重新黏合上,但沒能遮蓋掉破碎過的痕跡,即便如此,洛珈還是很驚喜,“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林枕溪說:“這個是我和你的長腿歐巴一起拼的,不能算生日禮物,我另外還給你準備了別的。”

洛珈忙擺手,“別別別,千萬別跳舞。”

“……”

“姐姐要真想給我禮物,那就在我離開後,給我折艘小船吧。”

出乎意料的答案,林枕溪楞了楞。

“我知道每次有病人去世,你都會取下病房門口的患者信息牌,折成千紙鶴,但比起當只自由自在的鳥,我還是更想成為一艘能在海上漂泊的船,看起來居無定所的,實際上哪哪都是家。”

林枕溪盯住她的笑臉看了很久,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好”。

緩沖幾秒,笑容重新提上嘴角,“不過我準備的禮物還是得給你。”

洛珈一臉“敗給你了”,“你要真這麽想跳舞,那就跳吧。”

林枕溪沒好氣地說:“我至於在你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裏,揭自己的短嗎?”

“那是什麽?”

“送你一個你最想知道的秘密。”

洛珈眼睛直冒精光。

林枕溪聲音突然輕下來,“我曾經很喜歡他,喜歡了整整十年。”

洛珈驚愕,默默算了算時間:“那你是從十八歲就喜歡他的呀?”

林枕溪搖頭,“是從十六歲開始的,兩年前我就決定不喜歡他了。”

“為什麽?他做了讓你下頭的事嗎?”

“你覺得他像是那種會做出下頭行為的人嗎?”

洛珈把頭搖成撥浪鼓,右手握成拳給自己打氣,“我要是早生個幾年,我也追他,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林枕溪被她逗笑,瞬間覺得這個話題都變得輕松了。

“他沒有做出過任何讓我討厭的事,我也不是不想繼續喜歡他,而是我實在沒力氣繼續喜歡他了。”

洛珈努力消化這串信息,未果,努努嘴,“你們成年人怎麽活得彎彎繞繞的,好沒勁,幸好我等不到成年的那一天了。”

幸好。

她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最沈重的字眼,林枕溪心臟產生短暫的抽痛。

從中午開始,林枕溪就沒怎麽吃,離開病房後,去新開的面包店買了個肉桂卷,照舊一個人坐到圓形花壇邊安靜地吃。

這家店用料實打實的足,肉桂的味道很重,不太合她口味,吃到最後,膩得厲害,只剩下機械的吞咽動作。

喉嚨卡得很痛,眼眶也一片酸脹,感覺滲出了點潮濕的液體,但還是哭不出來。

-

裴寂從方梨那兒得知林枕溪今晚又得值班,洛珈生日宴會結束後,他沒立刻離開,晚上九點,去星巴克買了紅茶咖啡拿鐵鴛鴦,回來的路上經過環形廣場,意外捕獲到林枕溪身影。

他沒想跟蹤,只是她的狀態實在奇怪,而他的腳步也不受控制。

一路跟到花壇邊,他才停下,隔著一段距離看她。

她的姿態很平靜,平靜地望著前方,平靜地發著呆,眼眶卻是紅的,裹挾著濃烈的情緒。

像一只蚌殼,關閉了嚴陣以待的模式,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隙,露出裏面柔軟的貝肉。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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