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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微信 貫穿她整個青春期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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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微信 貫穿她整個青春期的心上人

裴寂這一趟是被婁望拽過來的。

一行六人, 只有兩人是裴寂認識的,沒那麽多話題好聊,對方拋出什麽, 他就答什麽, 也不至於讓場子冷下來。

婁望有個毛病,一喝起酒, 就沒個分寸,偏偏酒量比癮差不少, 三兩杯高濃度威士忌入肚, 大腦暈乎乎的,話匣子也被打開,侃起大山無遮無掩。

礙於自己的履歷過於平庸,沒法對外吹噓, 就把裴寂的單獨拎出來添油加醋。

“你們還在尿床的年紀, 我這兄弟就已經拿遍全國卡丁車冠軍。”

“升到F3沒多久, 就有F1車隊看中他,想讓他成為他們車隊的預備車手, 但我兄弟沒同意,藝高人膽大嘛, 非要自己一層層刷級刷上去。”

裴寂拂開婁望搭在自己肩膀的胳膊,又往他手裏塞了杯白開水。

婁望半瞇著眼問:“什麽酒?”

裴寂睜眼說瞎話:“白酒。”

婁望完全信了, 喝下一大口才反應過來, 又氣又笑:“你騙傻子啊。”

“我看你舌頭都捋不直了,還是少說話的好。”

他有意無意地提醒著什麽, 奈何婁望大腦早就被酒精蠶食到宕機,加上這幾年光長個子和年紀,不長情商和眼力見, 完全沒抿出話外音,眼皮一擡,問其他人:“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刷級。”

婁望強制開機,續上話題:“最後當然刷到了F2,還賺足了升到F1的積分,不過在F2賽場的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我兄弟還是決定不玩車了。”

“有大好前途,怎麽就不玩了呢?”

“沒意思了唄,”婁望說,“重新回去上學了,還考上了劍橋,現在在他爸公司上班。”

婁望還想說什麽,裴寂笑著起身,“失陪一下。”

裴寂今晚沒喝酒,意識不能再清醒,身體裏卻竄著躁意,可能是因為喧鬧的人聲,也可能是婁望舊事重提的行為。

婁望說的不錯,五年前,裴懷洲正式將集團發展重心轉移回國內,裴寂畢業後直接回國,在荊海分部任職。

今晚裴寂加班到八點,一下班就來了Wings,衣服穿的還是死板規矩的西服套裝,他邊走邊脫,將外套搭在臂彎,又扯了扯束到一絲不茍的領帶,到洗手間後,用冷水撲了把臉。

涼意沖撞躁意,冰火兩重天。

裴寂沒有煙癮,一年也不見得能抽兩支,算起來過期的煙要比他抽過的多很多,這會卻莫名想抽,就沒回卡座,直接朝出口走去,門口站著一個人,身型高挑纖細,像薄薄的紙片。

他頓了頓,從她的著裝認出她就是自己不久前路過某一桌時一口一個“前列腺”的女人。

他盯住她後腦勺多看了會,低頭敲出一根煙,銜進嘴裏,手在西裝口袋掏摸一陣,沒摸到打火機,這才開口。

對方的反應是出乎意料的僵硬,就連轉身的動作都被她拖延到了十秒。

裴寂遲緩地看清她的面容。

她頭骨小,臉更小,感覺一只手掌就能蓋住。

皮膚白而細膩,站在兩米外,看不見一點瑕疵。

霓虹招牌垂落的燈光跑進她眼眶,細碎的光亮讓她眼底的情緒看著分外有層次感,覆雜到和當年羅瑛勸他放棄賽車時的神情如出一轍。

裴寂打斷這莫名其妙的沈默,頗有耐心地重覆道:“可以借用下打火機嗎?”

林枕溪游離的意識終於歸攏,像幹了壞事那般,手裏的煙差點沒夾住。

面前的男人沒穿外套,西裝搭在臂彎,扯下的領帶被他隨手塞進褲袋,單薄的絲質襯衫紐扣敞開幾粒,質感垂順,在燈光下折射出流水般的波紋。

他的劉海被雨打濕些,一半淩亂無序地垂落,蓋住眉眼,其餘被他捋了上去,左眼眼尾洇開的水痕像極力克制後的淚。

不管看多少遍,都是張帥得很客觀、並且能夠讓人怦然心動的臉。

偏偏他有個比教導主任更糟糕的身份——貫穿她整個青春期的心上人。

即便過去這麽多年,愛慕已經變質,她還是不想被他發現自己任何糟糕的一面。

轉頭林枕溪就被自己這種想法逗笑,她都已經成年,更何況又不是只有她抽,他手指也還夾著一根呢,難道只許他放火,不許她點燈?

林枕溪壓下覆雜的情緒,微微點頭,將打火機遞了過去。

裴寂伸手去接的空檔,林枕溪眼皮垂落,定在他寬大的手掌上。

天生的冷白皮讓他手背處的青筋血管無處藏匿,比起少年時代,多出了兩道疤痕,看起來已經不像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裴寂慵懶地點煙,在吞雲吐霧前,歸還打火機。

兩次交接過程中,兩個人的手指都沒有發生任何接觸,林枕溪是從機體的餘溫中猜測出他此刻的手掌幹燥又溫熱。

裴寂道了聲謝。

林枕溪微頓後扯了扯唇:“不客氣。”

轉瞬腦袋裏蹦出一句俗語:風水輪流轉。

終於輪到他有求於她,輪到他對她說謝謝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好像撿拾回一顆被她束之高閣多年的糖果,但這顆糖沒有那麽美味,融化了大半,有種藕斷絲連的黏糊感,反覆牽扯著她的神經,讓人倍感無力。

兩個人沒再交談,裴寂走遠些,慢悠悠地吐出第一口煙。

一支沒抽完,有人掀開玻璃門簾,同樣是個女人,在他的餘光裏,拎著一個包徑直朝著剛才借他打火機那女人走去。

林枕溪也註意到動靜,微微偏頭,面露詫異之色,“你怎麽也出來了?”

“來找你啊,”方梨把包遞給她,“我猜你一定想走了。”

“你要和我一起走?”

方梨點頭,“已經跟打他們打過招呼了……我家遠,我來打車吧。”

她點了下手機屏幕,發現電量快要跌破10%,打開高德,邊輸入目的地邊問:“你帶充電寶了嗎?”

林枕溪在包裏翻找一陣,遞過去。

方梨剛扯出數據線,司機電話進來,說這邊不好停車,要她們去街對面。

離開前,林枕溪下意識往裴寂的方向看了眼,霓虹燈散出橙黃色調,給他的身體籠上一層紙醉金迷的慵懶和奢靡。

-

餘下半支煙抽得漫不經心,裴寂找了垃圾桶摁滅,準備回酒館時,註意到地上掉了張身份證,他撿起,“林枕溪”三個字映入眼簾。

人像五官和剛才見到的那張臉別無二樣,只是表情更加呆滯,一看就是很少拍照、不能適應鏡頭的那類人。

裴寂擡頭,遠遠看見她和同伴上了一輛出租車,追上去已經不太現實。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這人來了句:“今晚可真夠掃興的,盧光找誰不好找了這麽一個女的湊數,還前列腺外科醫生,你說,這得看過摸過多少男人那地方?”

“看她那表情,像身經百戰的樣子。”

陳現和趙向恒對視兩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方才的不痛快煙消雲散。

正要約著續攤,插進來一道低沈的男嗓,混在淅瀝的春雨裏,有種綿密的涼意。

“你們說的前列腺外科醫生是不是叫林枕溪?”

兩個人齊齊看去,看清對方的臉後,又不約而同地做起防備姿態,“你是哪位?”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裴寂輕扯唇角說,“我和林枕溪也不熟,只是偶然撿到了她的身份證,要是你們有她的聯系方式,麻煩推給我。”

陳現沈吟了會,“這樣,你把身份證給我,回頭我再給她,也省得麻煩你了。”

“省得麻煩我?”裴寂手還放在口袋,無動於衷,“看來你對同性還挺善解人意的。”

陳現聽出他的冷嘲熱諷,“你什麽意思?”

裴寂輕笑一聲,不答反問:“你們是憑借什麽認為我會放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到剛用諢話侮辱過她的男人身上?”

他的語氣平緩,沒有出現任何質疑的重音,像是真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好奇心。

陳現面露難堪之色,調整微表情後輕言慢笑,“那你就只能去找別人要聯系方式了。”

說完,和趙向恒一前一後離開。

裴寂收回視線,開始權衡把身份證存放在酒館夠不夠安全,實在不行,送到派出所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這時視線裏進來兩個陌生女人,其中一人開口:“你是想要林枕溪的聯系方式嗎?”

裴寂嗯一聲,“你們認識她?”

“算認識吧,今晚我們一起的,互相加了微信,你要是想找她,我把名片推送給你。”

裴寂看她兩秒,解鎖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

-

對於身份證意外丟失這事,林枕溪渾然不知。

上車後,方梨看著林枕溪,心裏話脫口而出:“你真的好矛盾哦,有時候非常溫柔,有時候又很尖銳,就像剛才,把那倆男的堵得啞口無言。”

林枕溪實話實說,將自我剖析得很到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變得刻薄。”

“也不能說是刻薄……等會,你今晚心情真的不好嗎?是因為我強行把你拉過來?還是因為那倆男的賊眉鼠眼,讓你不舒服了?”

方梨一頓,面露赧然之色,“好像不管哪種,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我。”

林枕溪選了個盡量不會讓她愧疚的理由,“去洗手間的時候,聽見那倆男的在開黃腔,很下頭。”

方梨還是有些自責,“都怪我,被他倆的顏值迷了心竅,都忘記做人品背調了。”

“沒事,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知道她是出於好意,所以沒辦法責怪,即便林枕溪自己並不需要。

方梨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下回我一定給你找個又帥人品又好的。”

林枕溪嘆氣,把話攤開說:“我目前真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多認識些——”

“也不是很想去結交新朋友,”她認真說,“現在這種生活模式對我來說挺好的,真的。”

回到家後,林枕溪算了下這次的社交時間,兩小時又十五分鐘,打破了這半年的記錄,怪不得能量會透支。

洗完澡,她直接趴到床上,白露跟著跳上床,踩上她的背。

力道不重,林枕溪權當在做馬殺雞,舒服地哼出聲。

今晚裴寂的臉奇跡般地沒有糾纏她太久,沒一會她就睡了過去,第一次睜眼時,窗外天光大亮,白露已經回到它的小窩。

林枕溪的睡眠障礙比較覆雜,失眠、多夢、頻繁驚醒的同時,也有嗜睡的毛病,一進入這種狀態,就能斷斷續續睡上十幾個鐘頭。

第二次被丁倩雯發來的消息吵醒時,她的身體還沈得要命,四肢像被無形的手牢牢固定住。

她掙紮著拿起手機,掃了眼時間,11:27,然後將屏幕貼在臉上,手臂垂落回去。

本來就累到擡不起眼皮,只要是不尖銳的聲音落到耳朵裏都自帶催眠的效果。

導致丁倩雯還在那邊侃侃而談,她什麽都沒聽進去,含糊應了幾聲,手機自由落體,滑到被子上,連電話什麽時候掛斷的都不知道。

下午四點,她才徹底從夢境裏找回三魂六魄,給丁倩雯回撥了通電話:“我睡迷糊了,你中午和我說什麽來著?”

丁倩雯笑到不行,“你在電話裏跟小豬一樣哼哼唧唧的,我一猜就知道你又睡迷糊了。”

林枕溪臉一紅,氣勢全無地替自己解釋了句:“最近比較缺覺。”

丁倩雯不再調侃,拐回正題:“前兩天我去海島出差,給你和Lucy寄了一箱芒果過去,你收到沒有?”

林枕溪摁下免提鍵後點開菜鳥,“還在派送中,應該傍晚就能到。”

“那就好,我本來還怕這兩天到不了,你又連著被困在醫院一個多月,這箱芒果可怎麽辦?”

“可以轉寄到醫院的。”

“得了吧,以你的性格,估計自己吃不到兩個,全被你同事拿去瓜分了。”

“那應該不會,芒果在醫院是禁忌水果,沒幾個敢吃。”

丁倩雯想起確實有這個說法,不再調侃她,“這段時間你盡量多回家吧,消滅不完的芒果,也別硬吃,到時候直接扔了。”

“好。”

芒果在飯點前送到,林枕溪懶得煮泡面,挑了兩個大的對付一餐,遛完白露後,丁倩雯又來找她,發的微信消息:【前段時間,婁望在群裏提了句他姑媽確診了胰腺癌晚期,本人不打算治療,想轉到臨終關懷醫院,還問我們荊海有沒有這種靠譜的醫療機構,我一時沒忍住說你現在就在荊海最大的安寧療護中心任職,半小時前他來找我,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

林枕溪恍惚幾秒,回神後看見丁倩雯發來一個下跪道歉的表情包。

林枕溪沒生氣,安撫道:【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秘密,說了就說了吧,我的微信你也可以推給他。】

丁倩雯:【我不是在意這個。】

丁倩雯:【裴寂也在荊海。】

丁倩雯是在大二那年,聽見林枕溪親口承認自己喜歡裴寂,過去這麽多年,她不能確定裴寂是否還會對林枕溪造成影響。

要是婁望真和林枕溪聯系上了,作為婁望最好的發小,林枕溪避免不了會和裴寂發生接觸。

十二年前無疾而終的愛慕,十二年後,就一定會有結果嗎?誰也無法保證。

唯一能確信的是,一旦林枕溪埋在心底的情愫死灰覆燃,在這場不對等的感情裏,她註定會再次受到傷害。

這也是丁倩雯不想看到的事。

林枕溪解讀出丁倩雯的話外音,平靜地拋出去一個炸彈:【我知道他在荊海。】

丁倩雯:【?】

林枕溪:【我見過他了。】

林枕溪:【不過他沒認出我。】

丁倩雯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還喜歡他麽?】

手指懸空幾秒,林枕溪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們,我從兩年前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丁倩雯深谙她的倔脾氣,半信半疑地問:【真沒感覺了?】

謊言總被心跳戳穿,林枕溪索性坦誠刪除對話框裏的“當然”,重新敲下:【感覺還是有的。】

【但我想這不是喜歡,只是喜歡產生的後遺癥。】

離開明港後,林枕溪沒再得過濕疹,這是距離拉遠的好處。

卻依舊會陷入缺氧的泥潭裏,頻率不高不低,是暗戀無果的壞處,似幻肢痛,也像一場重大疾病的後遺癥。

丁倩雯最後還是將林枕溪的名片推薦給了婁望。

二十分鐘後,通訊錄彈出新的好友請求,頭像是一幅塗鴉作品,底色呈現紅藍漸變,正中央有個漂浮著的人影。

這人什麽信息都沒備註,林枕溪想當然地以為他就是婁望,通過申請。

在和不太熟悉的人聊天時,她很少做主動的那一方,等著婁望先開口。

大約過了半分鐘。

Ani:【剛才忘記備註了。】

林枕溪莫名其妙,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值得他單獨拎出來說明?

還有,這語氣也太不像婁望了。

林枕溪正在懷疑,對面又發來一條:【林小姐,昨天晚上我在Wings酒館門口撿到了你的身份證,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好當面把證件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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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方梨:我就說多出來走走總有好處的嘛[壞笑]

裴寂:婚禮安排主桌[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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