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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峙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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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峙設陷阱

君子求和降塵的恩怨,她們無心了解。

姜唯留在九川八海繼續調查姜棄的下落,君子求則是被降塵帶回了仙界。

在這期間,裴盡的小天地完成,待她得道成仙,能夠承受更多法則之力後,就能把這個小天地拆解出來,成為獨立的一界。

姜唯去解決沿海地區的鼉患,懸金錯到月恒認領懸扶的屍身……

過去與裴盡打擂臺時還容易被三言兩語激怒的少女,已經頂天立地,撐起宗門,是人人稱讚的好掌教。

可在面對母親的屍首時,她又變回了最初那個聽聞母親失蹤消息,就六神無主的女孩。

她撲在冰棺上,頭靠著母親的胸口,嚎啕大哭。

裴盡在一旁,無聲地安慰著她。

姜棄……

等到姜唯從沿海回來,裴盡主動讓她到房中議事,並布下結界。

“姜唯。”裴盡深呼吸一口氣,“我們舉辦結契大典吧。”

她半步成仙,飛升是隨時的事情。

姜棄想要姜唯嘗遍離別之苦,就不會放過她。

所以,姜棄在裴盡飛升之前,一定會想盡辦法殺死她。

如果她們舉辦結契大典的話,就是最好的機會。

那天,有很多來賓都是她們相熟的人。

那天,也會是姜唯與裴盡最幸福的時刻。

在這樣的節骨眼對裴盡下手,能讓姜唯永遠痛苦。

姜棄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要。”姜唯拒絕,“我不要這樣的結契大典。”

“可是——”

姜唯取了個折中的法子:“我明日就去試探江其,如果不是她,我們再考慮這個辦法,行嗎?”

“好。”裴盡點頭道:“但是我們大張旗鼓在縹緲九川圖拿走冰棺,姜棄必定有所察覺,會掩飾得更好。我不阻止你查江其,僅是認為這樣的方式引蛇出洞,會更有效。”

“她手中就剩下縹緲九川圖裏的邪祟這張底牌,我們做好準備,想必她也掀不起什麽風浪。”這是裴盡的想法。

有預知夢在前,姜唯不敢賭。

“我知道。”姜唯說,“可我不想讓你以身犯險。”

“放心,我還有辦法。”

姜唯眼底的光芒倏地黯淡。

她不想讓她們的結契大典會成為血雨腥風。

是日,姜唯約了江其,在月恒連雲棧見面。

“師祖。”江其行禮。

初見,江其方才十五六左右,百年過去,江其身高長了不少,面上褪去稚氣,身量抽長不少,嘴邊總是掛著一抹淺笑。

姜唯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墨寶,從容地在宣紙上揮動手腕,寫下一行詩。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你知道這個的前一句,是什麽嗎?”姜唯扶著手腕,問道。

“寄蜉蝣於天地,渺浮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江其對答如流,“我聽聞,浮游君的名號,亦是由此得來。”

“正是。”姜唯感嘆,“你連這也知道。”

“史學課認真聽學,便知道。”江其開門見山道,“師祖找我來,是對我有所懷疑,對嗎?”

姜唯重新審視面前的人,輕輕點頭。

“也對,我的名字與姜棄近音,幾次出現邪祟,我也都在場。”江其的目光筆直迎上姜唯,“我不會辯解,你們要做什麽來查明我的身份,我都一概配合。”

“畢竟,清者自清,我相信師祖也不會濫殺無辜之人的,對麽?”

“對。”

談話主動權變更,姜唯對她的懷疑不減反增。

姜唯道:“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玄武城。”

彼時江其從家裏跑出來,說是要到外面闖闖了,不料陷入險境,難以脫身。

“是啊,你那時說,我們很像。”

於是,姜唯出手,救下了江其。這個少女,也便順理成章地跟在她的身邊。

為她跑腿,為她忙前忙後,從無怨言。

現在想來,雷同的經歷,巧合的遇見,會是精心設計的嗎?

姜唯希望不是江其,一段時間的相處,對她多少有了感情。

心中又矛盾的希望是她,希望她可以露出馬腳,這樣她就有理由把人扣押住,不用讓裴盡再置於危險中。

“一些經歷很像。你的太上忘情,修煉得如何了?”姜唯放下毛筆,指尖勾起水墨,“可要與我論道?”

“恭敬不如從命。”

說著,江其把手裏盤著的不壞石收起來,握著劍:“我的太上忘情啊,也與師祖一般,失敗了。我至今想不明白,太上忘情的道義,真的有人能修成圓滿嗎?”

“有。”姜唯摩挲著定風玉佩,邊道,“太上忘情若能圓滿,便是舍棄身為人的一切,舍棄所有外物——血肉之軀、靈魂、記憶、情緒……完全融入自然法則、天道意識之中。”

太上忘情,己身消弭,意志長存。

那樣的活法很縹緲,甚至都不知道,還算不算得上是活著。

“難怪,那我恐怕做不到了。”江其喃喃道。

姜唯用水墨為劍,輕笑:“那現在,你的‘道’,是什麽?”

江其沒有先前那樣自信地回答,她迎上姜唯的水墨劍,張口緩了許久,說出一句:“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姜唯沒去深究。

與江其的論劍沒有持續很久,對方領悟到了新的感受,姜唯點到即止,收回靈力。

水墨齊齊墜落在地,給翠綠的草地添上了一抹烏黑。

江其的表現,古怪算不上,卻也仍存有疑點。

“你聽說過月恒的天機盤嗎?”

江其不清楚她的意圖,還是答了:“聽說過,五大混沌至寶之一。但現在,在崇吾門手中。”

“對。”姜唯說,“那你清楚,她的作用嗎?”

江其罕見地搖了搖頭,“聽名字,應該是蔔問類的法器吧?”

“對。”姜唯說,“我打算,用天機盤驗明你的身份。”

她緊盯著那張臉,不錯過一絲反應。江其表現得很平靜,適時露出疑惑:“需要我做什麽?”

“不必,只待約定之日,到崇吾門尋呂掌教便是。”

江其好奇:“既是蔔問類法器,那這個天機盤如何能驗明我的身份?”

由於月恒在五宗之中實屬低調,全憑借底蘊深厚躋身入五大宗門。要不是姜唯回來這麽一趟,大張旗鼓,月恒仍舊會保持著那樣沒有存在感的立足方式。

就連每次宗門大比,蘇空桐都不會挑選最優秀的門生出戰,她把月恒藏的很深。這宗門放置著的混沌至寶,更是未曾動用過。

無人知曉其中的門道。

“一個人可以改變自己的靈魂,改變自己的外形。”姜唯目光深深,“可有些與生俱來的東西,是怎麽也甩不掉的。”

“比如命格,比如氣運。”姜唯道,“姜棄的命格很特別,身上帶著非比尋常的氣運。攜帶此氣運者,看著與旁人無異,不存在實形,難以洞察。可若是有天機盤一算,便能明了。”

這就是姜唯所想到的,最後的辦法。

“你知道嗎?我妹妹出生就攜帶兩成的氣運,這種特殊的氣運源自於我們共同的母親,姜譚。所以,我身上也擁有著一部分的氣運。而作為氣運的寄存體,氣運在則人在。”

反之則是,氣運若無,容器也將不覆存在。

“我的小姨沒有這樣的氣運,因為她們並非同一個母親所生。可她是姜家繼承人之一,對此事同樣清楚。

我還記得,妹妹出生便先天不足,性命垂危。她的氣運很少,藥靈玉氏那會的家主斷言,這孩子活不過八歲。”

江其喃喃道:“可她活過了八歲,甚至……成為了長生種。”

“對。”姜唯說,“因為我把自己的氣運,分給了她。”

“我是修士,雖為容器,卻不需要太多的氣運也能活著。但是妹妹不同,她是凡人,她需要這些氣運。”

“我向小姨問清楚了轉換氣運的方法,將我的好運,分給了妹妹。我希望她作為凡人的一生哪怕短暫,也可以順遂。”

“待她九歲,我確定了氣運轉換成功,便離開了家。”

“我從不後悔離開的決定,我有我自己的抱負,我要變強,要殺了袁哀,為母親和娘報仇。我最後悔的是,離開之前,我沒有好好管教她。”

“知得、知得,知得浮生逍遙在,歲歲無虞常康健。”

姜唯嘆息,“哪裏是什麽知不可乎驟得呢……”

明明她的願景,只是希望妹妹平安喜樂。

僅此而已。

姜唯回望過去,看到江其面上的神色異常,露出難以言喻的覆雜。姜唯知道,已經不需要什麽天機盤了。

那個人算無遺漏,把姜唯教她自保的方法運用得淋漓盡致。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

姜唯自抒情懷,將真實的想法袒露出來。

用最簡單的辦法,擊潰了對方的防線。

就算這個辦法行不通,姜唯仍會抱著最後一點希望,使用天機盤。排除所有,直至末路,才會考慮裴盡的提議。

“江其。”

發音近似,一時不知道是在叫誰。

但她們兩個人都那麽聰明,江其心知肚明,自己已經露餡。

姜唯換了另一種稱呼,“或者,我該叫你知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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