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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頭換面入崇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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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頭換面入崇吾

傳聞,得道成仙者斷去一根情絲,此生再難落淚。

天上的雨水就成了她們的淚。

裴盡不知真假。

那日姜唯抱著她,脖頸傳來溫熱的鼻息,偏沒有感受到半滴熱淚。

也許傳聞是真的,那天蓮花臺下了一整天的雨。

從蓮花臺下來,石階濕滑,姜唯踩了個空,直接從石階滾了下去。

這倒黴之事自然也少不了裴盡。兩個人在蓮花臺的石階滾作一團,天上的大雨這才停了,轉而化作艷陽高照。

姜唯裝作無事發生地站起來,清理幹凈了衣袍,依然是那仙風道骨的月恒師祖——假如她頭發上沒沾上泛黃的枯葉的話。

“嘶——你慢點!”裴盡腦袋往姜唯那湊,“頭發纏一塊兒了!”

姜唯定住。

錯落的身影,在旁人看來,便似情濃之際的相纏。

宋無忌一驚,捂著江其的眼睛,把人往後拎。

“你攔著我作甚?”江其扒開她的手指縫,看到了不遠處,那二人微動的腦袋,貼近又分開。

江其驚訝得合不攏嘴:“她們——”

宋無忌拍拍她腦袋:“小孩子別瞎看。”

“我已有十五,不是孩子了。”江其氣鼓鼓地打開宋無忌的手。

宋無忌樂了,大笑道:“真不巧,我一百多歲了。放凡人身上,可是能做你太奶奶的年歲了!”

這動靜,引來姜唯與裴盡的視線,她倆解了相纏的頭發,朝宋無忌這兒走來。

“浮游君。”宋無忌老老實實地抱拳,全當沒看見剛才的事兒,“師尊讓我跟在浮游君身邊幫忙,不知浮游君接下來的打算是?”

“鬼蟲幾經變化,想必早已大有不同。我要找到當初衛藏須煉制鬼蟲,試驗藥人的地方。若能有多幾種不同的鬼蟲樣本,知瑾那邊也能更好地研制出解決的方法。”姜唯如此打算道。

說不定那地方,還會有姜棄的線索。

江其撓撓頭:“這要怎麽找?”

姜唯說話之前,看了一眼裴盡,爾後才展開九川地圖,道:“藥人大都源自崇吾新入門的門生,她們無需外出任務,平日只在宗門修習基礎法術。想來,也不會離得很遠。”

宋無忌:“你的意思是……”

裴盡接話:“煉制鬼蟲的地方,多半在崇吾門中。”

姜唯點頭。

這下江其聽明白了,她一拍手:“那我們是不是還得回月恒,將八大洞天搬出來?”

“大張旗鼓反而查不到什麽,最好的辦法就是扮作崇吾門中的修士潛入進去。”裴盡道,“崇吾門每年春秋兩季都會開壇廣納門生,眼下春招將至,是最好的機會。”

裴盡直直迎上姜唯的目光,“而我是最熟悉崇吾門的人,由我去,再好不過了。”

江其聲量拔高許多:“此事危險,怎可放任你一人?”

“江其說得對。”姜唯琢磨道,“所以,裴盡。我與你一起。”

江其連忙說:“師祖,我要與你一起!”

一旁的宋無忌撇了她一眼:“你去我也去。”

“胡鬧!”姜唯無奈地揉揉眉心,“這可不是兒戲。”

江其不說話了,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玩著手裏的石頭。

姜唯道:“你們二人另有任務——無忌,一百多年前蕙心宗巧木失竊的事兒,你清楚多少?”

“倒是略有耳聞。聽我師姐說,巧木之前是玉師祖養的一株綠植。平日裏是放在停靈閣的,那山頭埋了同門的屍身,沒什麽人去,是以只派了幾個門生灑掃。畢竟,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偷玉師祖的盆栽啊。”

偏偏,還真有這樣的人。

姜唯了然:“我要交給你們兩人的任務,便是調查巧木失竊的真相,並尋來世間剩下的三塊巧木的蹤跡。”

剛才還似鵪鶉一樣的江其,這會兒立馬跳出來了,拍拍胸脯道:“包在我們身上!”

姜唯莞爾,“如此一來,我們兵分兩路,事情定然很快就能明朗。”

四人在蕙心宗歇息過一日,便各自啟程。

先前大費周章才帶裴盡逃離崇吾,現在卻是又要回去。

姜唯沒急著去崇吾,先是帶裴盡回了趟月恒,安置好衛藏須的屍身。

湊齊了全屍,陣法沒的怨氣一下子暴漲,險些將陣文擊碎。所幸魏瞎子補救及時,這才沒釀成大禍。

姜唯想了想,將兇神面與平安帶在了身上,“度化怨氣之事,還得麻煩你們。”

魏瞎子和秦音應了一聲。

在去崇吾之前,還得去找一趟靜息,請她幫忙換個臉的同時,隱藏她們的修為。

考慮到裴盡與崇吾的恩怨,姜唯提前說道:“你可想好了?現在停下,還可以留在月恒修煉。”

裴盡抱著臂,冷哼一聲:“可別想甩下我。不知是誰在思文廟立過誓的,怎麽,時下浮游君是認為姜棄不在,不打算演了麽?”

“月恒護山法陣嚴密,若她真能混進來,我倒是佩服不已。”姜唯語氣間,盡是對月恒充滿信任,“至於演不演這事——我何曾演過?”

裴盡揚眉道:“浮游君一介正道仙君,也有如此油嘴滑舌的時候。”

姜唯笑而不語。

談笑間,二人禦劍來到我沒峰,靜息已經準備好一切。

尋常易容之術容易被高階修士所察覺,換臉則不同。那是在原本的相貌上覆一層特殊的薄皮,再進行更改五官。

其中需得操作精細,會的醫修不多,靜息算一個。

三日後,換臉與封鎖修為同時完成。靜息擡手抹去手上的血漬,另一手扶著勞累的腰椎,暗自用靈力支撐著。

“師祖、裴小友,可起身看看,這面容滿意否。”靜息輕聲說。

左右一張假面,兩人都沒那麽多要求,畢竟等到事情結束,屆時撕下了薄皮即可恢覆原貌。

靜息想道,她們要去的是崇吾門,多下了一道法訣,防止有心之人懷疑她們的身份,要嘗試撕下薄皮揭穿她們。

裴盡照了照水鏡,又看看姜唯:“我們如今生得好生相似!”

一旁的靜息笑了一聲,用靈力代勞,遞去兩根竹簡:“這是掌教為你們準備的身份,上頭說了,你二人是姐妹,我自要做得相似些。”

“有心了。”姜唯接過竹簡,一目十行。

姐姐祁之,妹妹祁今,玄武城龜甲街新搬來的祁氏女,祖輩世代行商,定居淮南,卻常受魔修侵擾,不得已舉家搬遷。

最大的長姐留在母親身邊照顧,兩位妹妹生有靈根,故尋就近的仙門拜入,好有時間下山探望母親。

至於這母親和長姐,自然就是蘇空桐與湛明真的一道神識所化。

在春招開壇之前,她們需要在龜甲街生活一段時間,熟悉周圍鄰裏,將這個假身份,擬得再逼真些。

馱著裴盡的老驢一路顛簸,氣喘籲籲地停下。

坐在馬車裏的三人不解地掀開車簾看一眼,湛明真神識化身的祁長姐,祁湛開口道:“也不知道那老驢有什麽好的,非要留著。”

從淮南到玄武城的路上,裴盡撿了只倔脾氣的老驢,面上雖不顯,可看著卻是喜歡得緊,一路都騎著,未曾同她們坐馬車。

姜唯抿一口茶,失笑道:“那老驢有靈,裴盡覺得稀奇罷了。”

蘇空桐接話,“裴小友年方十八,有些少年心性才好啊。”

騎個老驢算什麽少年?湛明真直把疑惑說出口。

蘇空桐拿著手帕掩唇,小聲竊喜:“湛姐兒也很有少年心性呀。”

這會湛明真聽懂了,擼起袖子要站起來:“好哇,‘母親’這是說我幼稚的意思麽。”

眼見二人要把這馬車都拆了,姜唯手裏的茶杯都被攘得幾次顛簸。

萬般難忍之下,姜唯用靈力撈起桌面上的黑刀,用刀柄給她二人一人一個爆栗:“坐好。”

這下蘇空桐和湛明真可算是老實了。

離了月恒,又只是一縷神識,蘇空桐不用端著掌教架子,徹底放飛自我了。

還碰上湛明真這個易怒的主兒,兩人日後指不定還要多能鬧騰呢。

不過鬧騰些,也不是壞事。

未過多久,馬車進城,順利地過了守衛檢查。

比較鬧了邪祟的拜月山莊,玄武城更為熱鬧。

吆喝聲、馬蹄聲……茶肆閣樓傳來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練功的戲班子傳來陣陣啟嗓練功的聲音。途徑鐵匠鋪,鐵錘擊打精鐵,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修道者耳聰目明,將外頭的熱鬧盡收耳畔。

聽久了,也覺得嘈雜。她們自會動用靈力屏去了一些多餘的聲音。

姜唯放下茶杯,閉目養神。

不知馬車又往前走了多久,姜唯聽到有人敲了敲馬車。

蘇空桐正欲動手,姜唯的靈力早已先一步掀開了車簾,透出裴盡的笑顏。

“姐姐,甜李子,可來一個?”裴盡手裏拿了三兩個青李,一瞧就很酸。

方才聽路邊的道士講,神仙會吃貢品。

裴盡多嘴打聽了一句,浮游觀多供奉茶類與酥餅乳酪一類,茶要是甘甜的,酥餅乳酪則要清甜不膩。

左右,離不開一個甜字。

久了要換旁的口味,沾點酸的一個不拿。

裴盡知道後,故意買了個酸李子,騙她講是甜李子。

姜唯掃一眼,看穿了她那些小把戲,用帕子擦了擦李子,面不改色地啃了一口。

嗯,很酸。

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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